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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堂姐丁媛 这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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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天气阴沉,和丁芸芸的心情很像,她远远站开,看着人群缓缓前进将手中的白菊放到母亲墓前。
丁建生抚着墓碑默然不语,偶有一些他的亲朋好友上去劝慰二三,他也只是点头应是。
丁芸芸的注意力已经转到人群中,她的记性向来很好,刚刚她看着白菊时猛然想起,其实今天丁媛也有到场。
前世时她虽并不蠢,但父母亲对她保护得极好,她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世界有坏人像沈玉芳和丁媛一样处心积虑心机深沉。不过,既然上辈子已经吃过这么一大次亏,那不好好十倍百倍的返还回去怎么可以。她神色凛然地昂起头,像只凤凰缓慢却高贵地抬起了脖颈。
不过一会儿,丁媛果然来了。
她和前世一样,中规中矩的学生打扮,一身的衣裤鞋包都是漆黑,高高梳起的马尾显得清爽利落。大伯母矮矮胖胖慈眉善目,大伯父去得早,大伯母一个女人拉扯着丁媛。虽然丁媛懂事,家事帮忙分摊不少,学校又有奖学金帮补家用,但她们家里仍是生活困顿。她母亲知道这些明里暗里接济了不少,而且母亲喜欢丁媛稳重懂事,常常在自己面前夸奖她,更是要她多和丁媛走动,向她学习。于是丁媛自小就是自己家中的常客。
丁芸芸冷冷地看着丁媛,若不是那夜丁媛痛下杀手,她其实是真的挺喜欢丁媛的。
母亲的眼光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并没有错,她看中的丁媛的优点并非作假。
丁媛大自己两岁,因为大学考上了本地的大学,自大学开始更是就直接就在自己家里住了下来,不光在丁芸芸家里有自己的房间,对外,佣人们按照丁芸芸的叮嘱也是直接称作小姐。丁媛也甚是懂得察言观色知恩图报,虽然吃穿用度比寻常人家好了许多,但总是不及丁芸芸,对于这些她从未表现过有一丝的嫉妒。
丁芸芸之前一直是在家里由专门的家庭教师辅导学习,没有去过学校这样的地方,因此并没有什么朋友,对唯一的同龄堂姐兼好友自然十分热心,常拉她陪自己逛街购物一起spa。两人亲如姐妹亲密无间,至少在当时的丁芸芸看来她们确实是这样的。
所有丁芸芸的用品,只要有丁芸芸一份,都少不了丁媛,而丁媛一开始也曾推脱不要,后来见实在推脱不过,只得收下,但也用自己兼职赚的钱和奖学金买过不少东西送还给丁建生和丁芸芸,礼物一般都精挑细选一看便知废过许多心思。二人外出时丁芸芸娇气,丁媛也是帮她提包跑腿从不抱怨。
丁媛毕业后和朋友一起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公司赚了第一笔钱后丁媛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寄给了母亲作为生活费用,另一份大的请丁建生、丁媛媛和后来已经入门的沈玉芳出国游玩。
想到这些丁芸芸又是心痛又是忿恨,自己向来小心,她珍惜这份亲情友谊生怕一不小心伤了丁媛的自尊心。不过白眼狼终究是白眼狼,对她再好也养不熟。
那边大伯母正在安慰父亲,丁媛却看见了丁芸芸。她向母亲和丁建生告知了一下,便向丁芸芸走来。
她瘦高的个子步伐干净,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拖泥带水的感觉。丁芸芸本想做出一脸不屑的样子,但想到此时自己与她仍是姐妹情深,就生生将冷意藏住,露出了毫不作为的悲伤。
“堂姐。”
丁媛眼角泛红显然是哭过,上前猛地一把抱住了她,柔声安慰道:“芸芸,加油。逝者已矣,你要记得……生者如斯。”
丁芸芸心下一痛,这句安慰对于当时的自己来说,简直是一记警钟。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这句话让自己知道,若是自己一直萎靡不振,那么母亲又该多么伤心,父亲现在身心俱疲,难道还要让他分心照顾自己?
但现在这话从丁媛口中说出来……丁芸芸只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她忍住内里的翻江倒海,咬着牙对丁媛说:“谢谢堂姐,我……我知道了。”
大伯母也在这时走了过来,握住丁媛的手轻声细语地安慰了一番,丁媛站开一点担忧地看着她似乎想留下来陪她,但丁芸芸摇头拒绝了。
上次的这个时候,父亲见她自母亲去世后一直闷闷不乐,而又在母亲墓前见她与丁媛亲近,于是力邀丁媛来家里住下,以宽慰丁芸芸。丁芸芸不想再被父亲看见这幕,于是就拒绝了丁媛想要陪她的要求。丁媛似乎有点诧异,但却没有说什么随着大伯母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够阻止丁媛来到自己家里,但至少知道了上次她来家里的原因,这次能避的只能尽量避免了。
司机张顺领着一个少年走上前,丁芸芸并不记得这个少年,当年丁媛站在她身边一直宽慰她,她当时也只顾着在和丁媛说话,再没有留心其他人,因此对这个少年无甚印象。
张顺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帮丁建生开车了,前丁芸芸世身陷火场时他也曾冲入火场救她,只是大约被沈玉芳和丁媛误导到了别处。并且,看沈玉芳和丁媛居然还在火中自导自演出一场戏来骗他,张顺就应该不是她们的人。
“小姐……您节哀。”张顺低眉顺目的瞧着就是好脾气,身边的少年低着头,应当是他的儿子。
“张叔叔,谢谢你。”丁芸芸真心诚意的感谢道。
“没想到夫人她、她这么突然就走了!我前几天还听夫人说小姐长高了一些,该做衣服了,怎么这么突然就……”张顺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丁芸芸见他这样真情流露,而且听到母亲去世前还想着要给自己做衣服,眼眶一红也落下泪来。
那少年见他们两人这样,递出一包纸巾给丁芸芸,丁芸芸瞧见他的样子,少年四肢修长身形挺拔,长相极桀骜不驯,但却有一些张顺身上具有的谦逊有礼,这个样子让人无法讨厌。
他又将一张纸巾塞到张顺手中:“你说你要来宽慰小姐,结果自己哭了不说还把人家也弄哭!”
张顺一听忙抬头,见丁芸芸果然眼眶湿润,连忙对丁芸芸解释:“啊,小姐对不起,我、我没有想把小姐你弄哭的!我这个人太不会说话了,唉!”
丁芸芸笑着摆摆手,”不是的,张叔叔……其实我应该谢谢你的,如果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母亲去之前还想着给我做新衣服……”
张顺擦干眼泪,应道:“是呀,夫人说小姐长高了不少,那条天青色的连衣裙短了一些,还有一条黄色的连衣裙颜色又旧了些,还有……还有……”
丁芸芸听到这些心里苦痛,想到母亲前一刻和别人讨论自己女儿的衣裙,此刻却冰冷地躺在地下,日后,还有沈玉芳要进门,杀害了她最爱的女儿。
她微微抬起脸将泪水逼回去,她鼻子发酸泪盈于睫却要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等她重新看向张顺时,眼神澄澈已经没有先前那种被伤到让人窒息的感觉了。
“张叔叔,谢谢你。”
“小姐……”
丁芸芸安抚地笑了笑,“没事的,张叔叔,刚刚有人对我说,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觉得她说得很对。”
少年打断正想开口的张顺,接话道:“其实,只要丁小姐记得夫人一日,夫人就是活着一日。”他停顿了一下,“人们不是常说吗,比死亡更可怕的,是遗忘。”
丁芸芸觉得他说得在理,便多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哀痛十分感同身受的样子,猛然想起张顺的妻子也刚在前几个月去世。
原来这个男孩子和她一样,都没了妈妈。
说完少年对她点点头,拉着张顺走了。他背挺得很直扯着张顺大步离去,丁芸芸收回目光,将背挺直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