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线索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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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是夜，斑斓成彩，都市的大街小巷之中，人流穿梭，车辆拥挤，七八点的时间段，正好是下班回家吃饭的时间。且和着那远处高挂在一抹黛色之上的浅色的下弦月，整个城市恍然沉醉的凡尘花梦。
半夏带着白枳或穿梭于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或翻墙跨楼，或在林木公园间奔走，耳边是嘈杂的人沸之声，是呼啸而过的风声，是脚下涓涓而流的江河之声。
目及所到之处，却看不见寻找的白色身影。
半夏停在了一幢老旧的公寓楼楼顶，看着原本在前面带路的点点有开始往原先的方向折回。
肩膀上的白枳喵了一声，扯紧了半夏的衬衣。
“怎么啦？”半夏嘴里虽这么问的，心下却也疑惑层出，这点点带来带去都是在绕路而行，一直带着他们从市中心到城东郊区，再从城东郊区回到市中心，这般一来二去的，很是费时间。
“喵呜，没看见点点带着我们绕路而行么。我估计是吴飞有了前车之鉴后故意带着我们绕圈子。”
半夏心下默认，而后看到白枳默念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点点便又回到了它的耳朵里。
“怎么不追了？现在才几点，说不定还有希望呢。”
半夏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只剩下两天了，减去白天那几十个小时，也就一天左右的时间他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必须争分夺秒，只因他已经浪费不起。
从前，不曾这么在意过无声无息的光阴。眼下，哪怕是一分一秒，都珍贵起来了。
“必须重新制定计划，这样被吴飞牵着鼻子走，只会浪费时间。”
白枳讲地掷地有声，宝蓝色的眼睛在黑夜里散发出红色亮光，将半夏心中的焦虑害怕恐慌生生压了下去。
如果说半夏还可以这般正常地当着一只守规矩的游魂，只因他身边还有个白枳在掌舵。若是失去了白枳，如今的半夏会被内心的恐惧所驱使，做出连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事情来。
城市的夜空没有明媚的星子，即使白日里万里无云，是个大好的晴天。
但城市的上空有类似于黄昏时的暗绯色薄彩，镶在都市的四周，朦朦胧胧，殊不知只是海市蜃楼，只是城市中各色灯光照明的反射。
半夏抱着双腿坐在楼顶之上，秋日的风习习而来，可惜半夏感觉不到这风是暖的，还是凉的，只是穿透而过他空旷透明的胸口。
“白枳，我如今倒真是好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好好珍惜活着的时刻。躲在自己狭小的天地里，封锁了一切于外界沟通的可能。按照自己所想而活着，我现在在想，或许，我更加愿意接纳自己一些，也尝试着去接纳别人。我应该会少一些遗憾吧。”
半夏转头看着身旁卧立在地上的白枳问道：“阿枳，你有过遗憾么？”
白枳略微讶然地睁大了眼睛，目光看着那远处的一片暗绯色，陷入了沉思。
“喵呜，就最近的事看来，我真不该打开那坛子仙娥送来的九天雨露琼浆，一闻到味道就止不住喝得酩酊大醉，一觉睡了过去。你怎么了？”白枳发觉半夏的声音哑暗如晦，喉咙口似被什么东西按压住了一般。
“诶~我觉得我的遗憾好多啊。以前浑浑噩噩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害怕受到伤害。现生死一线间，突然想到还有好多事情没做过的，若是我还活着，必定要一一尝试一下。比如，养只宠物；比如，敞开心扉交个朋友；比如，偶尔也试着去进入其他人的社交圈子，不再自己一个人活着。”
眼前的高高低低的楼房变得朦胧了些，半夏的眼角很酸，似有什么东西要落下。
白枳虽不太懂半夏所说内容，但它也感觉到了一种低压压的氛围，无端地勾起它的心神悲哀起来，低唤了一声，悄无声息地跳入了半夏的膝盖之上，对着那高远的苍穹，开始唱起了一首飘渺空谷之歌。
“纤弱的淤泥中妖冶，颓废在季夏第三泪，缭绕重生的火种.......光阴只方寸，延续了枯荣，淋漓草檐下，谁撞入窗前旧灯笼。躯壳快要冷却，华筵还剩几夜......天地正玲珑，殡葬了飞虫。迢迢河汉间，有磷火险地如彗锋，奢望着能生死相拥.......又是一场离合，开始凄恻，是扇地闪躲，或雨水摧折，哪里都值得恋恋不舍。”（摘自银临的萤草为腐）
歌声委婉曲折，如花开雨落，佩环叮当，还带着淡淡地忧伤和丝丝甜蜜。半夏听得如痴如幻，久久不能自拔。
“真好听。”半夏将白枳抱入怀里，在心的位置，因歌声而被注入了一丝丝勇敢活下去的信念，无论生死来临于何时。
正如歌声中的萤火虫一般，即使生命短暂不过一夜，也需要发出自身的亮光，欣赏盛夏风景，走完属于自己的华丽短暂的一声。
“无论怎么说，阿枳，我还有你啊。还有你陪着我走完这最后的一段。”
“喵呜！”白枳欢快地叫唤了一声，它着实见不得半夏脆弱流泪的样子，仿佛绞了它的心一般，分明是别人的心啊。不管如何，日子再难熬，也得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的。想当初，它在妖界刚称王的时候，分分秒秒有人举着各种法器向他挑战，或是暗杀他，他还不是照样活到现在，只要没死，被打趴下了，也还有站起来的把别人打趴下的机会。
活着，就该向前看！
怀里的白枳已跃起不客气地一抓子刨上了半夏的脸。
“乌鸦嘴！你可是还能活好久好久的！”
“阿枳。”半夏泪眼婆娑，有些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心里却是甜蜜蜜的，这是白枳再鼓励他！白枳虽然独断专行，思考地角度却每每比他成熟许多。
“喵呜？”白枳翻了个身，背上有点痒，朝半夏的胸前蹭了蹭。
“我可以把眼泪蹭你身上么？”半夏将白枳轻轻举着自己眼前，眼泪汪汪地问道。
“喵呜！喵？”
“可是我只能碰到你诶！”半夏一张泪脸笑得灿烂，如荒原上耀眼的向日葵。
“喵呜~呜~”白枳脑海里一亮，似穿过千年万年，看得一阵恍惚。
“阿枳，阿枳，你真好。能遇上你，真好！”
破旧的肮脏的楼顶之上，隐约可以看见一团奶白色的影子下裹着一只喘不上气来的白猫。
那细长的尾巴，在暗夜之中上下飘摇着，不知是因为欢喜，还是因为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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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市东雅宁小区，4楼。
本已黑暗的一扇小窗忽闪，光亮通透起来。
一个面容惨白的女子从睡梦之中惊醒过来，大口大口喘着气，额边的发丝已被汗水浸湿。
刚才梦中的景象逼真现实，恍惚又重新经历了一边。
梦中的她正沉浸来婚礼前的喜悦之中。被一个男子牵着手，到各处看楼盘，挑选着属于他们两人的新房；梦中的她正在偷偷躲在卫生间，惊喜地发现避孕棒上怀孕的指示；梦中的她对着落地大镜子，脚踩高跟鞋，穿着女子梦寐以求的白色婚纱，挽着西装革履的爱人，甜蜜留影。
啪，那幸福的时刻，却在闪光灯下破碎成无数的碎片，割破了她的手臂，割断了她的秀发，割裂了她所有美好的憧憬和希望。
血水，蜿蜒地留下，趟过一张静静跌落在地上的病历卡，子宫癌晚期，这五个大字如晴天霹雳一般，震得她五脏六腑动荡不已。
从那碎片之中，女人看见了她引以为豪的长发悉数掉落，肤色干枯暗黄，雀斑横生。一切都变了，变得丑陋不堪，变得不堪入目，变得入目及嫌。
脖子被一双男子的大手紧紧掐住，缓缓地从血色肆意地碎片之地上拎起。
“你才是这个世界最丑的，最丑的丑八怪。哈哈，说我难看，你才是最最难看的。”
男子发自身心地控诉和斥责，如空谷空音一般在其耳畔徘徊、缭绕、不散。
女人紧紧捂着双耳，双眼空洞绝望地看着白晃晃地天花板。
待一切安静地只剩下窗外灯光，才缓缓地从床上下地，走到床对面的镜台之前，捧起了放置在镜台边缘的相框。相框中的照片为黑白之照，上面的男子笑容和蔼，眉目清秀，整张脸略圆，嘴巴微微张开着，露出了一颗虎牙，嘴角的酒窝深陷，眼里藏进了不知多少的欢乐，整个人看上去憨厚爱笑的样子。
“矮子，瘦子又梦到你了。”
话未说完整，女子已伏在镜框之上，泣不成声。
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可是，还有什么机会，让阴阳相隔的两人再见一面，述说着满腹遗留的悲切。
女子戚戚哀哀地抚摸着那相片上的人，冰凉凉地触感，让她那颗跳动的心也随即冷了下去。
“叮咚。”清脆的门铃声响起，刺破了一屋子的寂寥。
只是，这么晚了，又会是谁来访。
女子擦拭去眼角的泪，抱着相框，带着心底的疑惑缓缓朝门口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线索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