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只吸血鬼来咬我》三六惊蛰

13、第13章

　　第二天是开学的日子，纪修起了个大早，因为宋勉的工作很忙，所以从现在开始便由他负责接送宋远笙。
　　纪修在学校里见到李非凡，李非凡的状况比他昨天想象的要好一点，只不过脸上还是姹紫嫣红的跟刚从染缸里爬出来一样，两只眼睛高高的肿起，恍如两颗巨大的白煮蛋，鼻子向嘴巴延伸的地方有块狭长的缺口，这让他的嘴巴如同豁了一般，纪修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兔子，这让他开始担心起李非凡的吃饭和说话问题。
　　事实证明，李非凡还是可以好好说话的，只不过他的声音更小了，像是嗓子里塞进了一块粗糙的麻布，纪修必须把耳朵放在他的嘴巴跟前才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李非凡问他李超凡的状况，纪修在听见李超凡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意识到李非凡说的便是那个智商有点缺陷的壮男，他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给李非凡听，其中省去了老头子一巴掌扇在李超凡耳朵上的暴力部分，李非凡在听完之后，对纪修表达了真挚的感激，纪修擦了擦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纪修问李非凡怎么办，李非凡苦笑一声：“接他回家，还能怎么办？”
　　“你爸不打他了？”
　　“我妈在家，要稍微好一点。”
　　“真的？”纪修狐疑的看着李非凡，李非凡对他咧咧嘴，企图用笑容掩盖这个话题，纪修连忙伸手阻拦，他担心李非凡谎还没撒好，倒是先把自己的嘴笑成三瓣了。
　　纪修放学之后陪着李非凡去接李超凡，老头子的态度很恶劣，李非凡连连为自己的哥哥道歉，纪修一直把两人送到家门口，才回学校去找等在那里的宋远笙。
　　至此，李非凡的事情告一段落，生活又回到原来的轨道，纪修每天带着宋远笙上学放学，回家之后还要照顾烦人的小孩宋明泽，唯一有点改善的是高小虎，高小虎这学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格外的好学起来，连催眠大师数学老师的课都开始认真听讲，纪修不止一次的在上课时掐自己的手背，以确定自己看见的高小虎是真实的高小虎，而不是一个幻影。
　　六年级的课程要多一点，但是纪修仍然保持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吊儿郎当的纪修没有升学压力，就算他考上了县里的实验小学，黄春林也不可能让他去上，而另一方面，纪修自己也不想离开这边，他不能把宋远笙一个人留下来。
　　黄春林对纪修这种有自知之明的表现很满意，连带着对纪修的脸色都好了些，纪修最终没有任何压力的留在了当地的中学，中学离小学很近，纪修还可以继续完成自己接送宋远笙的任务，值得一提的是高小虎也考进了这边的学校，纪修原本以为他会去省中，因为高小虎有个牛逼哄哄的爹，现在看来他那个拉风的爹并没能发挥什么作用，可能是因为高小虎的升学成绩太过于惨不忍睹。
　　这一局面并不是纪修希望看见的，他一点也不想和高小虎在同一所学校里再待三年，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他没在新学期开始时看见高小虎的脸，纪修趴在桌子上漫无目的的转着铅笔头，然后他的同桌来了，纪修一抬眼，嘴巴张的老大，都能塞个拳头进去。
　　坐他边上的是李非凡，李非凡看见他，明显也吃了一惊，然后，李非凡腼腆的笑了笑，和他打招呼：“纪修，没想到又见面了。”
　　“怎么搞的跟有深仇大恨一样。”纪修嘀咕一句，他是真的挺惊讶，按照李非凡平时那个成绩去省中都不成问题，但是纪修转过来一想，又觉得没什么，既然自己都能为了宋远笙心甘情愿的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李非凡自然也可以为了李超凡做出相同的事情。
　　能在新班级遇上一个熟悉的同桌是件快乐的事情，纪修把这件事拿回去和宋远笙分享，宋远笙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支撑着自己圆圆的脸蛋，像是听故事一样，纪修说完了李非凡的事情又开始讲起高小虎以前的糗事，宋远笙被他逗得一乐一乐的，小脑袋点的如同小鸡啄米一般。
　　日子过的平淡无奇，很快就要迎来新年，但是在放寒假之前宋明泽出了点事，那天纪修不在家，黄春林骑车载着宋明泽去买菜，那几天下了雪，地上满是冰，黄春林在一个斜坡的地方不小心摔了一跤，把宋明泽的一只腿摔断了。
　　宋明泽被送进医院，宋勉连夜赶回家，医生告诉他们宋明泽的情况很严重，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很可能要落下一辈子的残疾。
　　黄春林蹲在医院外面哭得昏天黑地，纪修在家里做好了饭菜送过来，被黄春林一甩手打在地上，宋勉正好在这时走出来，他歉意的看了纪修一眼，纪修默默地找来扫帚拖把把地面清理干净。
　　他一点也不喜欢宋明泽，但是这不代表他希望宋明泽一辈子靠拐杖行走，纪修站在病房外，他能听见宋明泽的哭声，比以往的更尖锐，纪修在那一瞬间想，如果他的腿治不好了，会不会就这样一直哭下去。。
　　宋勉给自己另外找了一份班，一周回来一次，黄春林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在医院里待着，纪修每天中午要回家烧饭，饭后给黄春林送过去，他开始了更加忙碌的生活，从早到晚，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宋远笙心疼他，每天晚上都要给他揉肩膀捏耳朵，纪修心里感激，但他没有对宋远笙说太多感谢的话，他知道宋远笙什么都懂。
　　那个新年过的没有一点年味，宋勉给纪修和宋远笙买了几盒擦花炮，纪修陪着宋远笙站在门口放，烟花的亮光点亮宋远笙的眼睛，他笑得很开心。
　　可是小小的几盒擦花炮很快就放完了，纪修便带着宋远笙出门看外面的烟花，他们跑过一条条小街，哪里的天空有光便去哪里，宋远笙穿着一身能塞下母鸡的棉袄，下面的裤子也是又肥又大，他的衣服都是捡纪修穿剩下的，宋勉本来承诺过年给他买套新的，但是现在谁都知道不可能了。
　　宋远笙给自己的裤脚绊了一下，摔了个大马趴，吃了一嘴的雪，纪修连忙跑过去扶起他，在他身上又摸又捏，生怕他也摔坏了，检查了一遍没问题后纪修才把宋远笙身上的雪和泥巴拍打干净，宋远笙对着他的脸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口水喷了纪修一脸，滋润了纪修干的像黄土高原的皮肤，纪修跳着眉毛在脸上胡乱的抹了一把，宋远笙在一旁笑得没心没肺。
　　新年过完没几天，宋勉和黄春林把宋明泽接回家，医院的住院费太高，他们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那几天晚上，纪修总能听见宋勉和黄春林的争吵声，从他们关上灯的那刻起，一直延续到深夜，一开始宋明泽的哭叫声还会伴随其中，再到后来，就只能听见两人模糊的声音，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
　　这天下午，宋勉家迎来了一对客人，纪修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门口张望，宋勉从里屋走出来迎接他们。
　　那是一对非常有夫妻相的夫妻，他们都有一张肥硕的脸，男人有四层下巴，女人低下头也能叠出个三明治，男人长了一对三角眼，看起来精明冷漠，女人的眼角吊起，打量人的时候眼珠子上下左右来回的转，像是时刻准备着对人进行360°全方位的扫描。
　　纪修在那两人身上看见了完整的高小虎的影子，他甚至在一瞬间便肯定了，他们就是高小虎的父母。
　　宋勉把他们领进屋，黄春林热情的为他们端水倒茶，几人寒暄几句之后，黄春林把原本正在屋里看书的宋远笙叫出来，把他拉到那对夫妻面前。
　　宋远笙一脸迷茫的看了纪修一眼，纪修的身上出了一层冷冰冰的汗，他的唇抿的很紧，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难耐的接近奔溃的声音。
　　宋远笙也终于看出来了，他经历过很多类似的事情，只是因为这次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他的父母，他便掉以轻心。
　　黄春林一脸谄媚的向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介绍着宋远笙，那男人一边打量着宋远笙一边不住的笑，然后，他伸出自己肥大的手，在宋远笙的脸上捏了捏，宋远笙惊恐的后退一步，本能的向纪修投去求助的目光。
　　纪修没有任何犹豫的走上前，但是宋勉突然拦住他，纪修不可置信的看着宋勉，他的眼睛里有恳求，但是宋勉视若无睹。
　　纪修在那一瞬间浑身冰凉，他像是坠入了一个冰窟，刺骨的寒意让他无法呼吸。
　　交易的过程并不漫长，黄春林舌灿桃花，宋远笙乖巧可爱，男人坐在那里不住的点头，女人也忍不住抖动着自己满是肥肉的大腿表达满意之情。
　　但是，就在交易达成的最后一刻，宋远笙疯狂的挣脱黄春林的手，向纪修跑去。
　　他扑进纪修的怀里，纪修用两只手紧紧地箍住他的后背，他能听见宋远笙的声音，男孩正在不停地说着：“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
　　黄春林的脸色瞬间冷下来，但那只是一秒的事情，她张开双手，面带笑容的走向纪修，纪修在她的脸上看见一种名为残忍的东西，这个女人像一个刽子手，她要将宋远笙送上刑台。
　　“不行。”纪修倒退着，他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宋勉，但是那个男人并不看他。
　　他不能把宋远笙交给那两个人，无论那两个人是不是高小虎的父母，无论他们是什么人，他都不能把宋远笙交给他们。
　　纪修的脚碰到门槛，他猛地转过身，将宋远笙推出去，然后关上整扇门，对宋远笙喊道：“快跑！”
　　“哥哥呢？”宋远笙站在原地，身体被黑暗吞噬。
　　“我堵住他们。”纪修从门边捡起一根引炉子用的木条，插进门扣里：“你快点离开这里，去找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