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神秘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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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员外勉力不让自己显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神色，他僵直着身体分毫不敢移动，掌心已渗出黏稠汗液，眼见着楚留香的身形愈发接近，至第八步时，他几乎忍不住想要扣动机括。
嘭！
蓦然间，房顶传来一声轰响，一条末端系着铁爪的软索破房碎瓦，径直朝锦盒抓去！
宫员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失神，愣在当场；楚留香倒是反应极快，他身形闪动，去阻那铁爪，怎奈距离过远，鞭长莫及，侥是他轻功天下无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锦盒从自己指边溜走。
软索拉紧，锦盒随之飞出，一阵窸窣响动后，再无声音。
楚留香至今盗宝逾百次，从未遇见如此情形。他眉头紧蹙，道了一声“告辞”，同时足尖点地，提气轻身，瞬息之间跃至屋外，去追那铁爪的主人了。
户外月色明朗，空气湿凉，楚留香伫立于房脊，如鹰隼般的目光炯然四扫，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的一抹黑影，起身而去。
那夺宝人一袭黑色劲装裹身，手中提着锦盒，疾行于砖瓦之上。他瞥见楚留香形如雪豹紧随其后，生怕被追上，翻身掷出一枚袖箭阻其来势，却被楚留香灵巧避过。
楚留香身子一蜷一伸，整个人如同弹簧般飞至夺宝人身侧，随即出手扣住对方臂部，却不料这人所穿的衣装质地丝滑，他这一扣险些脱了手，最后只能堪堪抓住其手掌。
那是一只绵软无骨的手。
楚留香猛然发力，制住夺宝人腕部关节，迫得对方不得不停下脚步。
“疼！”盗宝人娇呵一声，音调如女子般尖锐。
楚留香心头一震，连忙收力，夺宝人如释重负，两人一齐从房脊跳下，落至一方空旷平坦的无人角落。
夺宝人忿然道：“不跑啦！你这人追得也太快，我可躲不过你！”
他说着一口清脆的京片子，语调有些生硬，但声音却极为悦耳，语气中还带着孩童似的淘气。此刻他被追得有些乏力，呼吸凌乱，索性拽下面罩理顺气息，借着月色与街边烛光，他的面容清晰地落至楚留香眼中。
原来这盗宝人竟是一名小小少年，他看来不过十四五岁，身形羸弱，皮肤白皙，一双杏眼正咕噜咕噜地在眼眶中转溜，带着几分俏皮神色，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楚留香。
这般年纪的男孩儿正处于变声期，一旦焦急起来，说话声音的确会变得尖锐，也难怪楚留香方才把他当做女子，出手有所顾忌了。
少年嘟嘴道：“你叫盗帅对吗？我刚才伏在房顶上时好像听到那个胖员外这么称呼你，这个名字可真奇怪。”
看来这少年的确是初出江湖，竟连盗帅这个响当当的名讳都没听闻过。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浅笑道：“‘盗帅’不过是江湖朋友给的称呼，在下名为楚留香。小兄弟，你是何人，为什么要夺走这锦盒？”
少年略一思索，正色道：“方才我被你制住手腕，喊了句疼便见你卸了力，看来你这大叔不是什么坏人，我将姓名告诉你也无妨，你听好了，小爷名叫离诺。”
楚留香年岁方及三十，听到这个名为离诺的少年称他为“大叔”，不由得心中一窒，嘴角抽搐，心道这个孩子实在是太不可爱了。
离诺似是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措辞有误，继续道：“至于为什么要夺走这个锦盒……难道只允许你偷，却不许我拿？”
楚留香无奈道：“你可知这锦盒中装的是价值连城的玉炉‘三涧雪’？”
离诺颔首道：“当然知晓，否则我又怎么肯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下手。那胖员外身边的十三条看门狗棘手地很，要不是你将他们全数击溃，我还不知该如何对付他们呢。”
楚留香板起脸道：“虽然我不知你为何需要‘三涧雪’，但小孩子拿着这么贵重的宝物，并非什么好事，不如你交托给我，让我拿去折成现银，赈济忻州数万战乱灾民。”
尽管楚留香是个极为温柔的男子，但当他教训起人来，却像是教书先生收拾不听话的稚童那般似模似样。
离诺“咦”了一声，心中似是有所动摇，他来回踱步，仿佛是在挣扎是否要改变心意。楚留香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离诺思考，并无打扰之意，他向来都不喜强迫别人。
过了片刻，离诺终于下定决心，将锦盒递出，开口道：“既然是要做善事，那这东西便由你拿去吧。”
楚留香欣慰笑道：“这才是个好孩子。”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接过锦盒，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锦盒的一霎，离诺突然扬起手臂，一根银针自两指间冒出头角，在他指腹上狠狠扎出一个血洞。
未及楚留香反应，离诺将锦盒抛到对方怀中，急退几步，狡黠笑道：“哎呀，你可别轻举妄动，我这银针并不干净，你若太过激动，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他说这话时，指间的银针泛着幽幽绿光。
“唉，看来是我太轻信于小孩子了，没想到你年纪尚幼，演技却不差。可叹我楚留香阅人无数，却还是阴沟里翻船，找了你的道儿。”楚留香虽是在叹息，但语气中并无一丝慌乱，只是剑眉紧紧蹙起，似是在暗忖离诺此举的意图。
离诺嘻嘻笑道：“忻州灾民与我何干，若是想救济他们，又何须拿‘三涧雪’此等奇珍异宝。”
他顿了顿，又道：“你放心，我是不会杀你的，只是想麻烦你将此物于七日内送往雷山苗寨，我会先行一步，在那里等着你。本来嘛，我是想自己把东西带回去的，但这玩意儿沉得很，带在身上太为扎眼。你也知道，像我这种小孩子独身上路很容易被山贼盗匪盯梢，到时候不小心丢了东西，可就不好了。大叔你武功看起来很厉害，我相信你一定能安全地把东西送过去。”
楚留香再度摸了摸鼻子，挑眉道：“若是我不想接下这份差事呢？”
“你要是不愿意，我好像也没什么办法，只是在限定日期内我若得不到东西，我的蛊虫儿似乎会做些什么替我好好出出气呢。”离诺晃了晃手中银针，森森道：“你中的不是普通的毒，而是我苗疆特有的蛊毒，我的虫儿们已经透过伤口进入你体内，三五日里若是得不到解药，它们就会在你的四肢百骸中大闹一番哦。”
说到此处，离诺面色阴冷，嘴角展露出一抹惊悚笑意。
他道：“不过你放心，我的蛊术不是太好，万一路上真的有事耽搁，你不幸晚来了几天，顶多也就是每夜忍上一炷香的疼痛折磨。我记得上一个中了我蛊毒的人是个身材健硕的男人，他毒发后忍了三天三夜才跪在地上求我给他解蛊。可惜那时我没有空闲，把他丢在雷山密洞便来山西了，算算日子已经过去七天，不知道那人是否还活着。”
想这少年年纪轻轻，行事却如此恶毒，楚留香心底不禁涌起一阵彻骨寒意。
离诺见楚留香若有所思，还以为是对方心生惧意。他平生最喜欢居高临下见人惧怕的模样，当下不由得意一笑，留下一句“我在雷山等你”后便飞身而走，转眼不见了踪影。
楚留香喟叹一声，初秋的夜风寒凉，顺着他衣领而入，舔舐着他的肌肤，令他觉得由内而外的冷。没想到这一鼎小小的玉炉，竟牵扯来如此巨大的麻烦，难不成他楚留香天生就是个受麻烦“眷顾”的人？罢了，想太多徒增烦恼，还是先与那老酒鬼汇合再说。
不多时，楚留香赶回客栈，胡铁花已从矿地返回，叫了烧鸡美酒，正呆在客栈大堂中大快朵颐。
时值深夜，店小二在柜台后面铺了被褥呼呼大睡，堂中只有胡铁花那一桌燃了灯，桌上摆着两只倒满酒的瓷碗，一只是胡铁花的，另一只是胡铁花留给楚留香的。
楚留香落座，将那只锦盒放在桌面上。
见好友平安归来，胡铁花本来高兴，但直觉告诉他气氛不太对劲。他放下手中吃到一半的鸡腿，用衣袖抹了抹嘴上的油渍，疑惑道：“老臭虫，这是怎么了，我感觉你似乎有些苦恼，难道此行有所不顺？”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伸手取过海碗，喝了口酒才将今晚的离奇经历娓娓道来。
胡铁花了解事情始末后眉头深锁，抓起楚留香手腕细细探脉，显然是担忧对方体内蛊毒。
说来，他们二人年少时曾在南疆游玩，碰巧遇见过中蛊者。蛊毒不发作时中蛊者与常人无疑，一旦发作，却会痛不欲生。他们眼见着那人因剧痛生生抓破了周身肌肤，挣扎良久，最终鲜血流干而死，死后尸身爬满小虫，其状凄惨无比。
这一幕在他们脑海中雕刻下了抹不去的印象，时隔数年，想起那人临死时的模样，他们两人仍会感觉背脊发凉。故此这些年来两人行走江湖，对苗人一直是敬而远之，只是未曾料到楚留香此次无端开罪了那个名叫离诺的南疆少年，终于不得不体验了一次中蛊的滋味。
胡铁花悻悻道：“这小子连我的兄弟也敢伤！老臭虫，我与你一同前往雷山，待碰上那小鬼头，定叫他尝尝我铁拳的厉害！”
“罢了，左右无事，此番权当是去南疆游览风景。”楚留香拍拍胡铁花的肩，出言安抚，浑然忘记自己才是该被安抚的那个。他继续道：“那少年既然有事相托，定然不至让我在途中有什么意外，雷山虽远，快马加鞭赶去也不过三四日光景，明天一早我们便动身启程。”
“好！这几日你先封住血脉，防止蛊毒扩散，路上切记不要妄动真气。”胡铁花眸子少见地显露几分愁绪，他叹气道：“只盼到达雷山时，那小鬼能依约为你解蛊，不要再生事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神秘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