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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回忆 第二日,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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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容严上了朝。
出门之前吩咐管家王海去醉芳楼找翠莲,“你只问她她弟弟可还好,顺便将这些银两交给她。”容严将一个小包裹递给王海,王海接过,掂掂包裹,就知道里边银两不少。他面带疑惑看向容严,主子虽常去花楼,却不好女色,怎么突然要给一个妓女这么多钱。
容严低头抿了口茶,这笔钱,说到底,买的不过是他心头的愧疚。
王海是个机灵人,见主子不想多说,也不再多问,到了声是,立马出了门。
当日席散之后,皇帝夜召容严,第二天严惩了几个大臣的事早已在大臣之间传遍。朝野多的是精明人,现在时局倒向谁,该拍谁的马屁,一清二楚。下朝之后,于容严打招呼问候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不止,容严一心回去听王海的回复,不待与他们过多寒暄,就急急出了宫。
回了府,见王海站在大堂里等着他,早上叫他带去的一袋银两原封不动放在桌上。
“大人,小人去了醉芳楼,那老鸨说翠莲今个凌晨上吊了。”
“那……那他弟弟呢?”已经可以猜到她弟弟的下场,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小人找了那伺候翠莲的婢女,给了她一点银钱,她说,昨日半夜里翠莲的弟弟进去没过多久就被人抬了出来,说是言语之间冲撞了恩客,就被乱棍打死了。那翠莲抱着其弟的尸体哭了大半宿,在凌晨时上了吊。叫人发现了以后,天还没亮,老鸨就打发人将他们姐弟二人的尸体运到城外乱葬岗扔了,说是不能叫客人知道误了她的生意。”
“还说了什么没有?”容严的声音已然在抖。
“那婢女还说了一句,说’好歹那翠莲的弟弟也是保住了清白之身,可以堂堂正正下地见死去的爹娘,只是那翠莲,自己入了勾栏之地,还没照顾好自己的弟弟,下了黄泉不知怎样应对她的爹娘。’”
眼睛发涩,容严闭了眼,挥挥手让王海退下。
那日他若是叫轿夫调头回去,回去收回对翠莲所说的话,也许今日的惨剧就不会发生,可是尽管他在轿里百般内疚懊悔,终是没有迈出这一步。他连能够推脱、让自己好过一点的借口也找不到,事实真切地摆在眼前,就是他做了一次侩子手,把一对姐弟推入了死地。
那李宵年,他定要将他查个彻彻底底!容严猛地睁开眼,眼神狠厉决绝。翠莲之事,是一次试探,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足证据,步步谋划,给李宵年背负的条条人命一个交代,给他自己一个交代!
“大人。”冬秀正好捧着刚炖好的参汤过来,容严这副样子她是从来没有见过的,他向来是温润的,即便偶尔斥责下人,也从不见他眼里有半点狠色。如今的眼神里却透着坚定的、吃人的光。
容严接过药碗,利落地一口喝干。前几次要他喝这补药,他哪次不是拖延再三,才不情不愿地喝下,还总要剩下不少。今日却像变了个人,连喝药也干脆起来。
冬秀不知该不该为他这样的变化感到高兴。
接下来的日子,容严像是突然对生活恢复了希望。乖乖喝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十几日下来,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冬秀一颗悬着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
这日下,容严忽然唤冬秀把箱子里那件淡紫色的袍子拿出来。当日试穿这件衣服时,只因冬秀赞她穿上这衣服简直比女子还美,他就把衣服压进箱底,再也没穿过。
“再给我梳个发吧。”容严在镜前坐下。
冬秀没有回答,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起来。
镜子里瞧见她神情愤郁,眼眶里盛着泪珠似要滚落下来。
容严叹口气,从镜子里看着她。
“大人这几日好好的养身子,不过都是为了养肥了亲自送到那狼嘴里去”冬秀终于忍不住。
“你也觉得我下贱吧。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下贱。”容严苦笑。
“不是这样的!冬秀怎么会觉得大人下贱!”
“你走吧,跟着我不会有什么出息,去王海那里领些钱,找个好人家,千万别再碰着我这样的主子。”说完容严起身走了出去,冬秀瘫坐在地上,泪如雨下。
穿过层层朱红色的宫门,尊严层层崩塌。脚下的青砖地里仿佛长出来荆棘来,每走一步,都将他刺得遍体凌伤。不过百余步路,仿佛耗尽了他一生力气。
“容严有事求见皇上,请公公禀报一声。”
容严一袭紫袍出现在源喜面前 。当真有这样好看的人,源喜怔住,他虽见过容严不少次,知道他风采绝然,却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见这样张扬的艳丽。怔怔地道了声是,急匆匆地进了御书房禀报。
“慌里慌张的什么事!”皇帝正在案前看奏折,见源喜跌跌撞撞地闯进了,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禀告皇上,容大人有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