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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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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王大人派人来说今晚在醉芳楼有个酒局,问大人您去不去。”
管家话音未落,冬秀就抢着回答:“当然不去,大人身子还虚着,怎么还能去喝酒!”
“我要去。”容严一面合上手里的书,一面吩咐管家给他备轿,对冬秀在一旁的极力阻止置若恍闻。
容严接到邀请时已近黄昏,半个月没出门,整理洗漱也花费了不少时间,待他进了醉芳楼,入了包间,里面已是酒酣耳热,容严与几个相熟的人打了招呼,寻了个位置坐下。
“容大人身子可好了?”坐在隔壁的是赵副将,喝酒早已上了头,与怀里的女子笑闹间不忘转过头扯着大嗓门招呼容严,容严淡笑点头,“劳赵将军关心,已经好了。”
赵副将点点头,扯着怀里的女子,调笑着往里间走去了。
赵副将的位子一空,容严就与李宵年成了邻座。
容严没想到李宵年也会在这里,他出身官宦世家,与当今大将军陈连柏亦是故交,在朝为官已有十余年,是朝廷重臣,很受皇帝器重。只是他为人孤傲,鲜少与别人有过多来往,今日他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出人意料。
容严其实不太喜欢这个人,此人长着鹰钩鼻,一双薄唇,精干里仿佛总藏着些心计。容严本想装作没看见他,李宵年却笑着朝他点点头,容严不得已问候了声“李大人”。
“人说探花郎’皎如玉树临风前’果真是没错,李某看来,一场大病,倒是让容大人更添风姿。”李宵年一双眼睛牢牢盯住容严。
容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眼,淡淡说道:“李大人谬赞。”
没坐多久,容严又觉胸闷,便出了包间透气。
走到转角处听见有人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求求您了,妈妈,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呜呜……您放了他,让我替他去吧……”
“翠莲,不是我不帮你,只是这可是李大人的命令,我怎么敢违抗。要怪只能怪你弟弟怎么偏生端茶给了那李大人……”
“妈妈,我们家就剩了我弟弟这么一个独苗,他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我死去的父母交代……呜呜呜……我听人说了,那李宵年手段狠辣,进了他府的小倌,就没有走着出来的……”那女子哭哭啼啼地求个不停,那老鸨却不耐烦再劝说她,下了楼去招呼其他客人,独留那女子一人在墙角啜泣。
李宵年……这女子的哭诉,加上李宵年方才在酒席上看他的眼神,容严心里有了些许猜想。
“姑娘,在下刚才不巧听见了你的话,倒是有个法子……”
那女子闻言抬头,疑惑的看着容严,一张脸梨花带雨,五官很是清丽,想必其弟也是个俊俏少年。
“你用暗红颜料在你弟弟左边锁骨下一寸的地方画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胎记。倘若那李宵年问起你弟弟的名字,就说叫去水,是算命先生说他有朝一日会沉尸河底,于是父母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我为何要相信你?”那姑娘对容严的一番话疑惑不已。
“我叫你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当然,你可以选择不相信我。”
他在试,试李宵年是不是当年的凶手,若是真是李宵年害死的林世安,若他心里对自己犯下的恶行有一丝惧怕内疚,若他尚有一点良知,他或许会放了那个少年,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这场赌博是将这个翠莲的弟弟作为赌注,一旦这个翠莲照他的话做了,还有很大的一种可能是李宵年反而因着内心的惧怕一狠心杀了她的弟弟。
容严一番话说得自己脚底发虚,心乱如麻,他说完这番话就不敢再看翠莲盛着泪水哀戚的双眼,他连包厢都没回,做了亏心事一般,逃离了这个地方。
他将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推上死亡的悬崖。如果他不对翠莲说那番话,那么她的弟弟或许在受尽折磨之后尚有一线生机,如果李宵年真是个有着变态的欲望,不忌鬼神的魔鬼,他的这个法子,便是将他直接推向了死亡。
坐在回府的轿子内,帘子拉得严丝合缝,不透一点光,黑暗里,容严如坠冰窟。他感到自己的骨血由内而外正一点一点结冰,他的血一丝一丝在变黑。那冰生出倒钩的刺角,扎着他的筋骨,他的血脉,所有汩汩流动的鲜血渐渐停滞,那黑色毒再慢慢渗透,浸到心脏里去。
他为了自己的目的,轻易地将一个人的生命做了赌注,他与害死林世安的人根本没有什么两样,一样都是为了一己私欲将他人的性命玩于股掌。双手紧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突起。
如今他也是一匹吮血啃骨的狼了。
轿子停了。“大人,到了。”轿夫在外面喊。
他伸手揩去满脸泪水,静坐片刻,再出轿,已是神态如常。只是脸色比去时更为灰败几分。
“说了不让您去,瞧这脸色更差了。”冬秀迎上来,见他一脸倦怠,担心不已。随后又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宫里来了客人,等您一会了。”
说话间,容严已到了卧房门口,听得她的话,手一滞,还是推开了门。
生平只试过被人等,从未等过人的梁贺廷早已有些不耐烦。“容大人没有力气上朝,倒有力气去逛花楼?”
“参见皇上。”
“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朕叫人送来的补品你一点都没吃?”
“不过小病,何必浪费。”
“罢了罢了,不与你争。来人,叫你们炖的补药呢。”
“咯吱”,门被打开,冬秀端了药进来。梁贺廷接过药,挥了挥手又让她出去了。
门再次关上,梁贺廷把药递到容严嘴边,“张嘴,朕看着你把它喝完。”
容严皱着脸把药喝完,再补还是药,满嘴的苦味。
梁贺廷凑上前含住他的唇,舔去上面残留的药汁,再熟练地撬开他的牙关,细细地把他的舌、齿都舔了一遍,苦味到了两个人的嘴里,倒是淡了些。只是梁贺廷尝到了他的滋味,怎么肯轻易退出来,扣着他的后脑勺,每个角落都不肯放过,贪婪地攫取着他的每一丝气息。
直到容严快要窒息,他才退了出来。看到他微红的脸,又免不住心猿意马。每次见到他他就失了控制力,那天夜里,看着他的脸,分明是痛苦强忍,可是他却如脱了缰的马,横冲直撞,大失分寸。
又把容严抱在怀里上下揉捏了好一会,容严虽没有奋力反抗,手指紧扣椅背,关节泛白,眉宇之间却是抗拒颓色,整个人病怏怏的,梁贺廷终于不再勉强他。在耳边轻声调笑,“今日暂且放了你。”
“来人,伺候你们主子睡觉。今后日日都要监督着他喝药。半个月后脸色不见好转,唯你们是问。”
下人们毕恭毕敬道了是,梁贺廷终于离去,临走前不忘在容严嘴上狠啄一下。
梁贺廷回了宫,源喜立即迎上来,“皇上可要用晚膳?”
“先去丽妃那里。”
“皇上可好久没来了,今个怎么想起看臣妾来了……啊”
丽妃话未说完,皇帝已一把抱起她往里室走去,“朕这不是补偿爱妃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