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的眼泪》na夜

2、2 初夏的

　　初夏的风已微带一点热度了，树缝中投射而出的阳光让人周身暖洋洋的。
　　山顶古朴的庙宇，和风卷席着略带青草香味和泥土气息的空气，飘荡在四周的是远离城市喧嚣的贴近心灵的宁谧。
　　带着某种新鲜感与兴奋，筱寒拉扯着□□的手在庙门前四下观望。葱郁的林木环拱下的千年古刹，蕴藏着一股激荡灵魂的神秘的力量，仿佛忆起某种东西，伴随着这种奇异感，□□微微颤动了一下身躯。
　　终于，筱寒张望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白衣慕然的身影，急促的步伐逐渐越来越近。
　　“楚子扬，你还真是准时啊！自己想出来拜什么佛，约了人还迟到…真是。”
　　等不及气喘吁吁的子扬走到自己身边，筱寒就开始埋怨的数落了，旋即，她看着子扬因急于辩解而涨的通红的脸，又不由笑出了声。
　　“好了,要拜佛的话就抓紧吧…”
　　一直静默的□□突然开口催促，筱寒立马掉转了身，毫不客气的推桑了子扬一下。
　　“大佛客，带路吧。”
　　楚子扬不由露出了一个苦笑，对于筱寒的霸道主义他早就习以为常。可看着她对□□明显的偏倚与顺从，他还是不禁自嘲似的撇了撇嘴角。当时还是自己介绍同是广告系的□□与筱寒认识的呢。初衷是希望这位一作图便可沉静一下午的师妹可以将筱寒纵性喧闹的性子稍微收敛收敛。哪曾料到……
　　在泄露出一个无奈的叹息之后，楚子扬偏头看了看被筱寒执手前行的□□。她依旧一身条纹衬衫带休闲灰裤，然而这样稍觉落拓的打扮到了她身上不知为何却给人以一种清澈之感。阳光下微带浅棕的短发，到额前随意卷曲覆盖在额头上，白皙的皮肤从修长的脖子延伸至额首，黝黑深邃的眼眸……
　　（如果不是因为太冷漠而且略为男性化，其实…□□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大美女呢）
　　仿佛被自己的胡思乱想惊吓到一样，他狠狠闭了闭眼又张开，驱促似的加紧了脚步。
　　（不过…她对拜佛也有如此浓烈的兴趣还真是令我想不到。还以为现在的女生都成无神论者了呢）
　　想起提议那天□□的短暂沉默而后又赞同的神态，再联想到筱寒由捧腹大笑到积极筹的迅速变化，楚子扬不由得更是苦笑连连。
　　庄严的佛殿大堂，香炉环绕的香台上云雾缭绕，氤氲在空气里的是一种超脱于尘世的穆然。
　　这个城市附近仅此一家佛堂，但由于信仰之人稀少，所以香火并不十分旺盛。可也由于这个原因，保留了庙宇的空灵与静穆之感，使它没有受到世俗的玷污。
　　在自小佩戴的平安玉佩由于系绳断裂需要重新求配之前，楚子扬实际也甚少来到这里。所以在处理完玉佩之事以后，他就开始起身打算离去。
　　筱寒由于好奇使然已经跑到寺庙后院去了。静坐着等待一会之后，子扬决定到里堂看看许久未出的□□在做什么。
　　里堂求签台。
　　年久时长的红木方桌，由于岁月的洗礼已经消去了表面的红漆，里层的木料灰暗而沧桑。一个型容枯槁的老太婆佝偻着侧坐在桌旁。
　　“姑娘，你要求支签吗？…”
　　干瘪的声音无力而虚弱，混浊的眼球转动了几下定格在了□□的身上，其中带着一种几乎渴求的希望。
　　“……”
　　“婆婆…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15年前被一位少妇带来求签的小女孩啊。您记记，还有印象吗？那时我大病不断，所有人都怀疑我活不下去了。结果你对我说我会好起来，会有转折。你还说我是一个命途双面的女孩，说我一生会有许多转折，只看我如何把握。结果后来我的病真的就奇迹般的好了，可是我的命运却至今还未痊愈…您记得了吗？我要您再帮我看看啊，我要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我才能逃脱命运的桎槁……”
　　短暂的沉默之后，□□带着仿佛倾诉又仿佛希冀的语气急急的询问着，那种急于找到出口的渴望令她不由自主深深望向了阿婆，童年的回忆瞬间决堤而出。
　　阿婆微微地怔了一下，然而片刻神情又回复木然，只有那种混浊的眼神依旧没变。
　　“姑娘，抽一支签吧…很便宜的…很准的…”
　　□□呆呆地凝视着她，一阵闪电般的刺痛掠过她的心底。她慢慢地转身向里堂供奉的一尊佛像深深的弯下了腰，再抬头，眼角的泪痕已风干在空气中。
　　“阿婆，我还是要谢谢你…”
　　郑重的掏出口袋里所有的钱币之后，□□把它们放在了木桌上，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求签台。
　　背后，老太婆仍旧在喃喃自语，一边用手紧紧地篡住了桌上的钱币……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的子扬在震惊之余心里又滋生了深深的了解，对于□□热衷拜佛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与此同时一种怜悯与异然交错的复杂情感也占据了他的思维。
　　（原来…也难怪筱寒会那么关心迁就她…她的确还是瞒可怜的。）
　　在这种自我暗示般的心理联想驱动下，子扬在看到□□步出的那一瞬间就迎了上去。
　　然而，这时逛遍了风景的筱寒尽兴而返了，□□在听到她大声的呼唤后淡淡的瞥了子扬一眼
　　“我们可以回去了。”
　　而后便先行一步朝外走了出去，留下子扬一个人，还有点呆愣地兀立在原地。
　　（刚刚看到的…都是梦？）
　　庙外，正午的阳光已俯照大地。少女青春的笑声在静谧的佛寺里回荡，交杂着踏碎落叶的脚步声，划破了山顶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