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有风吹过的夏天》蟹子蟹

3、秘密

　　这几天跟周老师的关系有点紧张，就只有母女俩的家里，更加显得冷冷清清的了。伍筱蕊每天一个电话来问候，喊她出去，小西也懒得搭理。她怏怏地躺在床上，前几天见到曹亦凡的那一幕又浮现出来。曹亦凡、牟静……小西使劲甩甩头，还是没能把那些往事甩开。
　　“裴小西，你认不认识高二那个曹亦凡？就是很会画画的那个？”裴小西听到从牟静嘴里说出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裴小西和牟静这一对，要好的程度跟其他中学女生没什么两样。一起上厕所，一起上下学，自习课凑在一起讲小话，一起讨论引人注目的男生。记得初中的时候，地理课本上会有那种小字部分，介绍一些有趣的趣闻或者知识，是不需要学生掌握的内容，当然考试也不会考到。其中有一段就说，去南极科考的各个国家把垃圾甚至是粪便都要带回各国自己的科考站处理，决不乱扔留着自己国家标志的垃圾，以免被其他国家的科考人员看到，有辱国家的名誉。小西趁地理老师转过去板书的时候偷偷给牟静传纸条：“你说，粪便怎么能看出国籍？”牟静很认真地回纸条说：“那可不一定，人家外国人是吃面包的，中国人吃大米，中国人的大便是长条的，也许外国人的是方的也说不定。”小西拿到纸条，看完冲着牟静会心一笑，一抬头就看到地理老师站在她俩面前，还好纸条没被没收，两人额头上一人吃了一记地理老师的板栗。
　　那个时候大家都特别喜欢张惠妹，有一次不知道从谁那里借到一盘没有套壳和歌词的磁带，两个人轮流听了好久。牟静还找来一个废弃的塑料磁带壳，小心翼翼地套上，然后靠听力把歌词写下来，塞进壳子里。“牟静，你这句好像是错的吧？”小西指着歌词上面那句[这片海未免也太多情，被欺（应该是悲泣）到天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好你没写听成[被骑到天明]”。后来陈小春版《鹿鼎记》（1998）播得特别火，两个人窝在牟静家兴致勃勃看了一上午，差点忘记了下午的考试。
　　就是这样友情，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可以拿来分享，所有的话都可以口无遮拦地讲给对方听。除了，曹亦凡。
　　认识曹亦凡非常偶然，是在学校的表彰大会上。那次据说是山里着火，正好曹亦凡一杆人在附近，就赶过去协助灭火的事件，学校为此特别召开全校大会给予表彰。小镇山多，这里的孩子们没事就跑去山里面玩，不过遇到这种事情没脚底抹油开溜而是上前去帮忙也实属好品质了。
　　那天曹亦凡穿了身黑色的中山装，站在学校操场前那个有点破旧的主席台上，夕阳正好这么斜斜地照在他的背上，小西仰头看，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就是那天，她记住了这个人，也记住了这个名字---曹亦凡。
　　接下来的好多天，裴小西一直能在校园里遇到曹亦凡，她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奇妙了，之前完全没交集的人，似乎从来未曾在校园里面见过，现在却能天天遇到。那个时候，小西上初三，曹亦凡上高一。初中部和高中部是在同一个校园里并排着的两幢楼，中间只隔着一条路。如果从学校大门口进来去往高中部，就一定会从初中部的楼前通过。曹亦凡每天晚自习前都来得很晚，裴小西把这当做自己的晚间福利，搭了凳子坐在三楼的阳台上，直到曹亦凡左摇右晃地消失在高中部的那头，自己才进教室。高一第一天报到，她兴奋之余又有些许忐忑。兴奋的是她可以更加近距离地看到曹亦凡啦，可又怕自己的秘密因此就被别人发现。其实她是觉得有点丢人，不知道是因为曹亦凡在她心里是遥不可及的人物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她从来没想过要得到这个人，就这么放在心里，看看，就挺好了。
　　“是谁啊？”裴小西故作镇定。
　　“是我表哥的同班同学，画画很厉害，人也长得帅。”小西转头过去看了看身边的小伙伴。牟静刚上初中的时候是班里最矮的，脸又圆，初中3年一直被冠以“小肥肥”的外号。当然这只是好朋友之间的戏称，牟静还是属于那种比较受男生欢迎的女孩子，细心的小西早就发现了，即使那个时候她比周围女生的平均身高要矮那么一些些，但是她的双腿匀称笔直，小西暗地里羡慕了好久。再后来就由于基因的关系，初三的时候牟静的身高猛地窜到了165cm。“用明眸皓齿来形容牟静应该不足为过吧。”小西在心里想。
　　“快看快看，就那个。”牟静有点按捺不住激动，推搡着小西的胳膊，指着窗外操场上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压低声音说。小西转过头，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不就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身影么，可是，曹亦凡，那个本来以为只会属于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那份梦想着能默默放地在心底独自拥有着的关注，被牟静无情地打破了。
　　“哦！”
　　小西的手微微发抖，声音也跟着不自然了。牟静丝毫没觉察出小西的异样：
　　“不过听说已经有女朋友了。”
　　小西心里猛地一颤，呼吸都有点跟不上了。别说听到有女友这种重磅消息，即使是听到曹亦凡这个名字，都会让她呼吸不畅。
　　“说是他初中时候的同班同学，不过现在在外地上职高。”90年代考大学还没那么普及，所谓的职高分为两种，一种是学习好的同学又想早点出来参加工作赚钱，初中毕业直接上个3年就可以包分配，这种录取分数线很高；另外一种就是压根不学习初中毕业又不能闲在家里就去上个职高混混，出来有没有好的工作就要看造化了。那个女生应该属于前者吧，小西在心里酸酸地想，难怪看曹亦凡天天跑收发室，原来是去收信的。小西自嘲地笑笑。她每天就这么单纯地看着曹亦凡在学校里出现，居然从来没有想过他是否心里会装着另外一个人，更加没想到身边会有人像自己一样也在关注他。此刻她有点尴尬，好像自己的秘密都被别人窥探到了，虽然这种尴尬的心情连离她最近的牟静都不可能知道。
　　“我表哥说他有办法帮我撬过来，反正异地恋都没结果的。”牟静自说自话。裴小西有点生气，好好的喜欢，怎么可以变成这样，曹亦凡才不会是那种人，就这样一边想着，心里却有一个想法在不知不觉中滋长起来。
　　接下来的好几天，牟静都在不停地念叨曹亦凡长曹亦凡短。爸爸是政府机关干部，妈妈是银行里的。学习很好，又会画画，是学校业余美术班的重点培养对象。据同去美术班学画画的女生说，曹亦凡每天都按时去画室画画，每次都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的位置，也不跟周围的人多讲话，女生们都不敢太接近，只能远远地议论。小西望着教室外面10月里尚好的阳光，想象着曹亦凡坐在窗边的，修长好看的手指捏着画笔，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地在立着的画板上画着……自己……想到这，小西耳朵红了，她不敢想下去，伸出双手捂着自己的脸，继而埋在桌上摊开的书本里，那个想法的雏藤，已经在心底里疯狂地繁衍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