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有风吹过的夏天》蟹子蟹

2、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 那些关于毕

　　那些关于毕业的道别------写同学录，写贺卡，互赠礼物，都已经在最后一门汇考结束后被大家早早地做完了。在最后的最后，小伙伴们都卯足了精神，准备迎接整个中学时代里，最大的一场考验。而这一场所谓的战争，如同往年无数个7月一样，转瞬即逝，似乎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好像参与完一场盛大的表演，留下来的，往往并不见得是无尽的回味，反倒是猝不及防的落寞。高考最后一门结束后，大家都跟往常一样去车棚取车，三五成群回家。没有华丽的道别，大家都未曾想过，也许以后都不会有机会再相见了。
　　裴小西也一样。
　　“裴小西，我明天去找牟静，你去么？”伍筱蕊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小西。
　　“你去吧，我才不去找她呢！”小西心里还窝着火，不过她从来不会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总是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你还生气呢？算了吧，她这次因为这事儿都没发挥好。”伍筱蕊劝道。
　　伍筱蕊你倒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敢情这事儿跟你真没多大关系，我可没那么大度。小西心里想着，嘴上没说。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考试前一天大家去看考场，在考场门口张贴着的考生信息里，牟静的名字后面备注：区级三好学生。小西看着那张纸呆了半天，原来牟静的爸爸托了关系，帮她搞了这个头衔，高考有机会加分。牟静过来解释说自己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情，并且今年政策是根本加不了分的。小西才不管那么多，这种时候大家的心灵都很脆弱，经不起一点点异动，哪能容忍自己在辛辛苦苦付出，而别人却唾手可得？怎么可以？小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也配！！”甩头走了。那天牟静在教室里大哭，把班主任都惊动了，直接导致第二天一早考的语文没发挥好。
　　裴小西和牟静，从初一到高三，做了6年的死党。一起上厕所，一起上下学，一起排节目参加学校的文艺演出。人家说物以类聚，两个人居然连虎牙都长在同一个位置上。差不多的家庭背景，差不多的成长经历，加上都是圆圆脸大眼睛的长相，好像连喜欢的男生类型也是如出一辙。唯一不一样的是，牟静爱哭，而裴小西，整个中学时代在同学面前哭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的。
　　一想到喜欢的男生，小西吸吸鼻子甩甩头，“早知道当初就把曹亦凡让给牟静了。”小西嘟着嘴嘀咕。这是高考以来，裴小西第一次主动想起曹亦凡这个人。
　　其实小西有点后悔那天对牟静的态度，要论起来这也不能怪她，只能说她父母的能力足够强大，太庇护她这只温室里的花朵。但是一想到自己高三这一年里付出的艰辛，心里还是愤愤的。今天一早起来闲的无聊把那些旧课本、参考书、笔记本整理了一大堆，全部卖给收废纸的大爷了，看着大爷登着车子走远，又恨不得追上去再拿回来。“可恶！！”小西心里闷得慌，把遥控器狠狠摔在沙发上，穿好衣服，推车，准备出门溜达。
　　裴小西喜欢夏天。
　　山里小镇的夏天。
　　太阳公公每天早上10点多才从雾蒙蒙的空气里伸伸懒腰，懒洋洋地溜达出来，下午4点就速速下山，回家歇息了。即使小西睡好午觉蹬车去上学，老街上路两边粗壮的法国梧桐茂盛的枝叶伸出来，挡住了午后一两点的烈日，所以也不会觉得太晒人。
　　她总觉得夏天是个暧昧的季节，午觉时能透过纱窗看到的院子里的葡萄藤，飘在阳光下自己最爱的那件粉色暗格纹短袖衬衫，甚至是妈妈每年帮她铺的凉席上淡淡的荷叶香，似乎都在诉说着一段尘封了一整年的爱情故事。夏天，是个总归会发生点什么的季节。比如，遇到曹亦凡。
　　今天怎么总想起他？小西甩甩头，没高考了也不好，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突然全部冒出来了。小西一边想着就突然发现前面一个人，那副左摇右晃的走路德行？曹！亦！凡！！
　　不是因为写小说的缘故，无巧不成书；也不是因为冤家路窄。只能说，这个世界这么小，这个小镇就更小了，出一趟门，迎头遇见几个同学简直太司空平常。只要一天不离开这个小镇，只要裴小西和曹亦凡同时存在在这里，他们绝对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这不，出门就撞上。
　　裴小西想也没想，大大方方上去打招呼。曹亦凡转头看她。曹亦凡还和3年前一样，皮肤白净，眼睛细长。笑起来的时候双眼眯着，唇两边的法令线凹下去两道很好看的弧，嘴角微微上扬，很温柔。正巧面对着的方向没有树，小西突然被阳光晃得有点晕。想当初，曹亦凡就是在这样的午后，如此这般披着一身阳光走进裴小西的视线，偶像剧得不能再偶像剧了。所谓情窦初开少女心中的男神，也不过如此。
　　“裴小西，考得很好嘛！”曹亦凡一开口就说这个。
　　“那是！”小西从来都很愿意承认自己。
　　“周老师肯定很开心了！”
　　“是啊！”小西没有从单车上下来，她也记不清怎么的就跟曹亦凡道别自己走先了。
　　他怎么知道我考得很好，真是莫名其妙！小西心想。想当初曹亦凡一度拿成绩威胁过自己，如果再不用心学习就跟她分手，现在是真的好好学习了，可是他们却真的分手了。
　　那一年，曹亦凡高考，他作为美术特招生提前到美术学院去参加考前培训，小西假期跟妈妈去那个城市看爸爸，找机会偷偷跑出去就为了见一面自己好几个月没看到的曹亦凡。却被曹亦凡拒绝见面。那件事情，小西以为他回来后会给自己一个解释，等啊等，等来的却是一封分手信。没种！！面都不敢见。小西以为他们的关系跟其他那些小学生似的恋情来的不一样，没想到，也不过是隔一个假期就可以突然断了联系的过家家那般脆弱而已。
　　裴小西垂头丧气回到家，似乎让人羡慕的高考成绩根本没能在曹亦凡这件事情上扳回一局，自己明明就是被甩了。
　　“小西，过来帮妈妈看看这个！”周老师正在准备下个学期要教的课。现在的幼儿园可不比小西她们小的时候，老师充其量也就是个看孩子的保姆，一天8小时，只要保证一班熊孩子安安全全不受伤，肚子吃得饱饱的就算交差。现在对幼教老师的要求也就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周老师是生下小西以后才去上的师范大学，弹琴唱歌画画跳舞这些小儿科的技艺自然不在话下。
　　“下学期学校安排我教汉语拼音，之前都是教美术音乐这些个课程，拼音好几年都没教过了，有些吃不准的你来帮我看看。”周老师虚心跟女儿切磋起我们汉字里最最基础的基础来了。
　　别看裴小西刚刚高三毕业，堪称差不多处于人一辈子里最有文化的阶段，可让她去搞这些a，o，e，也不见得能说出个子午来。加之今天心情也不怎么美丽，说了两句就开始不耐烦起来了：
　　“哎呀，还是老师呢，怎么连这都搞不清楚啊？”
　　“弄得清楚还问你干嘛啊？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裴小西，你翅膀长硬了啊？！不要以为你考上大学就了不起了。”周老师被小西的态度惹恼了。
　　可能真的是压抑了太长时间。周老师这一年多来，把裴小西的高考看成所有事情的重中之重，现在考完了，似乎需要一个出口来发泄一下积蓄在心里压力。
　　周老师突然发火裴小西有点慌。
　　看着妈妈黑着脸回到房里，她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没能说出口。
　　还没高考的时候，目标很单一，只要冲着那一个目标努力就好了，这一下子考上了，反倒让大家都有点不知所措。原来高考结束后的心情比考试还复杂。考上大学的喜悦固然还在，却又无端端生一股子慌乱。也许，妈妈和小西都有点对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未来世界有点惶惶吧。高考一结束，好像五脏六腑瞬间都被掏空了一般，悬着的心没有了支撑，心情摇摇晃晃地找不到支点。周老师比小西更害怕这种抓不住的感觉，女儿马上要到外地去上学了，18年来，女儿每天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这样的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一去都不会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