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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帧 根正苗红 这声梓年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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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六点,李梓年准时驱车来到巷子口接叶青。她站在金碧辉煌的酒楼门口问他:“这家餐馆是你家开的吧?你吃不要钱?”
他诧异地问:“何出此言?”
“上次见你也是在这里吃。”
他笑着摸摸她的头,说:“就是因为上次在这里遇见你,我还以为你喜欢吃粤菜呢。”
“不喜欢,寡淡无味。”她说。
“那我们换家?”叶青见李梓年要去开车的架势,拉住他,说:“就这吧,偶尔换换口味。”关键这是这几年来难得的帅哥为她献殷勤,她岂有扫兴的理?
不过上去叶青就后悔了。
先是没想到隔壁包厢坐着的是正在谈生意的家睦,他出来抽烟那会儿,她所在的包厢门正好被服务员打开。李梓年当时正在为她布菜,软言软语体贴入微,一不小心让家睦看到她一脸甘之如饴的模样。然后吃完饭了,她做贼似的低眉顺眼的出包厢门,又与家睦撞上,他胳膊里挽着一位睡莲旗袍的美女,显然是李梓年的旧识,看到他俩,一声惊呼:“梓年,你何时回来的?”
这声梓年叫的,真真语若流莺声似燕。叶青不禁回想自己的声音,一股子人间烟火气。
李梓年语气也很是熟稔:“今天刚回来,知道你忙,没有与你联系。”
“你真是的,我再忙能忙过你吗?神龙见首不见尾,打你电话也不接。”
“月初被老沈叫去海南鉴定一个本子,前前后后花了大半个月时间。”叶青听闻李梓年这消失了大半个月原来是做正事去了,不由自主宽了心,又想他这是说给她听?
“你还真是个老古董…”美人像是忽然发现了李梓年身边的叶青,捂嘴一笑,那莹白的手臂上翠绿的玉镯顺势一滑,真个赏心悦目。只听她说:“看我,光顾着说事,打扰你约会了。”
叶青正想得入神,下意识说:“没有没有,你们继续说。”
……不只是家睦盯着她,这会儿在场的所有人都盯着她了。
家睦哼一声,对那旗袍美人说:“小婉,你先上车等我行吗?。”
原来叫小婉,人如其名。叶青目不转睛地目送着她身子款摆地走出去。
“李老师,久仰大名。前两次遇见您怕失礼没有打招呼,希望您不要见怪,这是我的名片,陈家睦。”家睦一副商人面孔。
“不好意思,我今天没有带名片出来。”李梓年好礼貌地接过名片。
“您是公众人物,本身就是名片了。”家睦笑得叶青一身鸡婆疙瘩排队跳出来,她哥这满脸堆笑的样子好不虚伪。
“你是叶青的哥哥,我们之间不需客气。”
“必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我们和您毕竟不是一个层次的。”
叶青听了直皱眉头,这家伙怎么越说越别扭?
李梓年听了只是微微一笑,侧身问叶青:“你和你哥还要聊聊么?我在外面等你?”
没等叶青说不,家睦就一把拽住了她,颇带威胁意味地把她带到一边。
“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他语气不善。
“你要我离他远一点,但他要靠到我身边来,我有什么办法。”
家睦气结,道:“你还是这么不听话。”
叶青觉得好笑,问:“他到底哪里得罪了你?我还真是好奇。”
“听说,他的红颜知己很多。”家睦骨子里是个正统的人,谈及他人八卦表情还是有点别扭。
“那很正常啊,像他那样的公众人物,肯定很多风流史的。”
“那你还跟他在一起?”
叶青朝着家睦的肩膀一把拍下,纠正道:“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及其普通。再说,通过他,我也能多认识些出版界的人,对书店的生意不是很好?”
“你是这种有目的性的人?”
叶青凑近他:“你交友甚广,不像我在书店一隅什么消息都听不到,下回再听说什么李梓年的八卦,不妨偷偷告诉我,我也好磕磕瓜子、打发打发时间?还有,刚才那个叫小婉的美女和你什么关系?要是我未来的小嫂子,我就有眼福了啊。”
家睦这回是真的无语了,恢复了他那张扑克脸,冷冷道:“都是普通朋友,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叶青对此嗤之以鼻,不要她乱想?他自己还不是胡思乱想?她笑靥如花地冲家睦和小婉美人挥挥手,坐上李梓年的车。
“你哥哥似乎不怎么喜欢我。”李梓年笑得漫不经心。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明显更喜欢美女啊。”她答。
……李梓年脸色僵硬一秒,迅速调整出他的标准微笑,驱车将叶青送回了家。
叶青回到家,刚用钥匙打开门,就发觉不对,出来时明明门反锁了啊?不会家里进小偷了吧?她提心吊胆地蹑手蹑脚走进去,看到沙发上坐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松了口气。
“妈,你怎么来了?”
“这房子也有我的份,我回自己家难道成做贼了?”不是回答而是反问,从叶妈的身上不难理解何为有其母必有其女。
叶青讪讪道:“你起码也要先通知我一声,我好去车站接你。”
“你是大忙人,我可不敢打扰你。”
书店有什么忙的?叶青闷头换鞋,进卧室换了衣服,腹诽道,还不是看她不爽。
“你吃饭了吧?”她问。
“吃了,等到你回我岂不是会饿死。”
……更年期的女人不好惹。叶青默默地坐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电视。额,竟然是孟爷爷的非诚勿扰。
“回来的这么晚,约会去了?”果不其然老妈触景生情了。
“您忽然大驾光临,是不是和程伯有约会?”她笑嘻嘻地反问。叶青的母亲年轻的时候是市昆曲剧团的演员,比她家姑娘要天生丽质,素来保养得宜,到退休了也还有一些忠实的粉丝,只不过这些粉丝都满头银发、走路颤巍巍。程伯是个长得颇像蒋大为的老头,追了叶青她妈七八年,算是粉丝里头品质比较高的。
叶青她妈杏眼一瞪,端的是徐娘半老:“胡说八道什么,团里招我回来串个场。我这几天头痛,你莫惹我。”
头痛是母亲的老毛病了,当年叶青的父亲偷偷在外头组建了新家庭,她们母女倆都蒙在鼓里。母亲是个好强的,次次父亲回来都要和他吵架,气走他后就整夜整夜的不睡觉,长吁短叹,久而久之就落下了痛风的毛病。好不容易等老叶上了西天,她又跟叶青置气。叶青琢磨着她妈的心眼估计只比针眼大一点点,怎么能一气就气几年,气到病根深种,气到让她无可奈何。
“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叶青问。
“老毛病了,死不了。”
“妈——让我陪你去吧?”叶青露出讨好的表情。叶妈还是吃闺女这一套,脸色缓和了些,点点头。
两人回到电视机上,有男嘉宾专为女嘉宾而来,VCR里举条幅和鲜花表白,台下女嘉宾热泪盈眶,但却说了句:非常感谢……
“这小伙子看着不错,眼光有问题,女娃娃太丑了。”叶妈品头论足道,又补充说,“这女娃娃也真是作,这么好的小伙子,竟然不要。”
叶青默默吐槽:“你要喜欢,你也可以报名。”
“作死啊?”叶妈忽然问道,“你找男朋友了没有?”
“没有啊。”
“那刚才谁送你回来的?”
“你看见了?”叶青奇怪了,她老妈的眼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楼下黑乎乎的也能看得到?
“还真有?”
“……”叶青无奈道,“是个普通朋友。”
“做什么的?”叶妈又问。
是不是每个妈妈都有做人民警察的潜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叶青硬着头皮道,“和我们书店有点生意往来的人,普通朋友。”
“哦。”叶妈忽然不说话了。叶青心里嘀咕,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果不其然,叶妈开口了:“我算是白生你,白养你了。辛辛苦苦攒钱送你去国外读书,结果你回来了考不上公务员,进不了外企银行,借钱开起小店,真是好笑。你偷偷摸摸在国外谈个恋爱,结果被吃干抹净完就被甩了,到现在都二十七了,还没人要。你说你小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我辛辛苦苦培养的姑娘长大了会这么出息。”
叶青其实自己也想问自己,怎么会这么没出息了?过去她不说是惊才绝绝,起码也是个根正苗红的尖子生,老师的贴心小棉袄,同学们的好榜样,三好学生年年拿,大红花朵期期挂。然后不知怎么,这棵小苗就长歪了,不,简直是逆生长了。特别是从德国回来以后……
叶青摇摇头,那几年她并不想回忆。
她抬起头,对母亲说:“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叶妈不说话了,女儿为什么会变这样,她也想起来了。
“给我泡杯茶喝。”她吩咐女儿,“少点茶叶,我怕我晚上睡不着。”
一大早起来,叶青陪叶妈去市医院做CT。不到八点,挂号窗口已经排了十多米长的队伍。叶妈站在队伍末尾,表情不虞。
“什么时候中国的医疗系统能改革好了,也不知道多开几家医院,到哪都是人山人海。要我再弱点,怕是还没到窗口,人就排队排晕了。”叶妈抱怨道。
正说着,有个矮胖的农村大妈插到了她们前头,后面站着的人一片怨声载道,嚷着后面排队。大妈置若罔闻,只当听不懂。
“你瞧瞧这什么人!”叶妈气得鼻子翘。“乡下人就是没素质!”
叶青说:“算啦。你去旁边坐着吧,我来排队。”
叶妈瞅她一眼,去一旁坐着了。
挂了号,叶青把叶妈送进CT室,在外面长椅上等着。未几,手机响了。今天叶青怕店里有事,特意带了手机。叶青看看上面的显示,是李梓年。
“梓年?”
“我听饭饭说你去医院了,没事吧?”
“没什么,我陪我妈来做脑部CT。”
“哦……你在哪个医院?”
“市医院。怎么了?”
“市医院的神经内科张能宝主任和我关系可以,我跟他打个招呼,你有需要就去找他。”
“哦,好,谢谢……”叶青挂了电话心想,李梓年这个虽然藏得很深,但对女人确实是体贴入微,不知道他对身边的每个女性是不是都这样照顾?叶青忽然想象这么一副场景,肥环燕瘦的一群女人,一边嗲嗲地喊李老师,一边把他团团围住……叶青噗嗤一声笑出来。
叶妈从CT室里出来,看到女儿的样子,问:“思春了?”
叶青无语,这是母亲该问的话嘛?
两人拿着检查结果,去咨询医师的意见。没想到,还真是要找张能宝。叶青看着此大叔一副生人免进、懒得和人说废话的判官脸,忍了半天,还是没跟他说自己是李梓年的朋友。再说他也说了,叶妈脑袋没毛病,就是思虑过重。
后头还有患者,判官脸的张医师直接向叶青母女身后伸出手,喊:“下一个!”
毫无杀伤力的俩母女就被小护士跟赶鸭子似的轰到门外了。
“他真是主任?到底会不会看病啊?”叶妈很不满。
叶青心想,这你还是不用怀疑滴,主要现在医生也不容易,尤其是大医院的医生,五分钟就得看一个,喝口水上个厕所的时间都没有,碰着不讲理的,还得跟你拼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心情好不了。
不过,相比医生,还是她妈比较可怕,所以她只能在心里嘀咕,不然又要说她吃里扒外。
正想着李梓年的电话过来了:“伯母检查结果出来了么?”
“嗯,老毛病了,不碍事。”
“下周我约张主任和你出来吃个饭吧。”
“不用不用。”叶青忙拒绝。
“叶青,你不用跟我客气。”
叶青停顿一下,说:“我没跟你客气。”
那边也停顿了下,说:“那好吧。”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