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帧 过去现在 回到北城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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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城后，叶青开始收拾她留在玲珑巷的衣物。因为花园路的家要重新做安保设施，她那次在李梓年的客房寄居了近一周。之后李梓年把屋子的钥匙留给了她，她有时趁他不在也会在那里住上一夜。她承认自己爱好骄奢淫逸，不但有超级按摩浴缸还有堆上天的书籍供她翻牌子，仿佛梦中天堂。如今，可是梦醒的时候了。她想。
李梓年站在她背后，蹙眉问：“你又不是不住那边，为什么要把所有东西都带走？”
叶青回头笑问他：“你是说我可以天天偷窥影帝？”
他刚刚从厨房收拾完出来，双手还是湿润的。闻此，修长的手指从领口处开始解扣子：“要么你先看看我？比影帝的身材也不差的。”
叶青只笑，慢慢帮他把扣子系了回去，道：“李老师，您还是做一只衣冠禽兽比较好。”她抬头问他：“对了，我的书你什么时候开始鉴定？”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吻她的发梢：“这个急不得。等我闲下来，自有安排的。”
叶青微微侧头，似乎是不经意间躲了过去，说道：“如果你实在是没空的话，我就联系我认识的其他人了。”
他奇怪道：“你何必如此急切？”
她只好解释道：“这些书对我来说很重要。”
“但我跟你说过，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叶青暗暗腹诽，恐怕以后你都无暇顾及我的人，莫说我的书。她索性把话说开了，问：“梓年，你什么时候回江都安居？”
“什么意思？”
叶青很有耐心地开导说：“你的家人和庶务都在江都，而我却在北城。你不觉得这样两地奔波很辛苦？”
他蹙眉道：“江都和北城之间并不远。”
叶青笑道：“虽不远，但久而久之就会疲乏。”她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得很明显，又补充道，“你若有什么打算及早告诉我。”
李梓年若有所思地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叶青目光闪烁，问：“什么风言风语？”
他看着她，几秒种后，不自然地挪开了探究的眼神，说：“没什么。我心中自是有打算的。”
叶青低头了然地笑笑，掩饰了眼中的失望，继续收拾东西，淡淡道：“那就好。”
他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说：“你刚才还没说为何要走。”
她笑起来：“你这么严肃做什么。周末我妈要回来了。她的五感超越普通老太太，我要不在家住，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我必须提早回去。”
他沉吟：“那……今晚你也别折腾了，就在这睡吧。”
叶青看了看他期待的眼神，正在犹豫中，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他赶紧说：“就这么说定了，今晚留下来。”说完走到客厅外的露台上接电话。
“这周末吗？……”她听到他这么对电话那边说，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在他朝她微笑之前，她转移了视线，微微阖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打出一道浅浅的影子。电视屏幕的综艺节目里一个傻大姐主持人正在插科打诨，台下的人笑成了一片，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却发觉自己笑点太高，这些已经无法让她开怀了。
李梓年回来的时候，叶青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他不知怎么，松口气。
她像一只小动物一样，蜷在沙发里。从两人认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年，她原来乌黑俏皮的短发渐渐长至齐肩，此时正有些凌乱的撒在沙发的扶手和她的脸上，显得她的脸庞愈发的白皙玲珑。他从心中涌出一股特别的怜爱，把她从沙发上抱起，轻轻放到床上。
他坐在床沿看着她，目光又再次在她的身上盘桓了几刻才起身。
就在门轻轻掩上之后，她睁开了眼睛，望着天花板许久，才重新闭上眼睡去。
李梓年醒来时，圆月只剩半枚，淡淡地悬在墙头的云朵里。天光微敞，床头的时钟显示是清晨六点。他披衣下床，意外地看见坐在院子里的叶青，月桂树遮挡在她的头顶，她在他的逍遥椅上摇晃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他问。
“睡不着。”她抬头问他，“那是什么鸟在叫？”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答：“是隔壁家养的绿桂。”
“绿桂是什么鸟？”
“金丝雀的一种。”
“真好听。”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在朦胧的晨光中看上去特别美好。
“这周末我要回一趟江都，”两人刚才都在沉默，他似乎酝酿了一下措辞，说道，“最近我老家有一些事需要我处理。”
前段时间他还每天向她报备，这些天却是含糊其辞。是她糊涂，没有看出这种变化。“去呗。”叶青想想，忽地笑了。“反正我最近要陪我妈，也没空理你。”
她的神色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李梓年忽然想起来，在刚开始他们认识的时候，她看着他的眼睛里总带着这样的神色。他的目光不由变得深邃：“叶青，等我下周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她没问他要谈什么，似乎也不是很感兴趣，微笑着点点头，起身走回了房里。
李梓年看着她的背影，多年修炼得平静如水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烦躁。
这周日是农历八月初十，昨夜下了一夜细雨，清晨的时候停了。早晨叶青被床头的闹钟吓了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在自己家。她在熟悉的床上赖了一会儿，叶妈的电话进来了。
“起床了没？”
“起啦。”她吸吸鼻子，仿佛感受到了叶妈从电话线里传递过来的熟悉的压力，从床上蹦了下来。
“十分钟后，我到你楼下。”
“好滴好滴。”她加快了速度，洗漱完毕，拎着手袋跑下楼，正好看见一辆小电瓶开了过来，停在她面前。叶妈从上面下来，问：“吃早饭了没？”
叶青看看开车的那位有点眼熟的帅大叔，心里微微不爽，直接忽略掉他，答：“没，小区门口有卖的。”
叶妈也注意到女儿游弋的眼神了，回头说：“你先回吧。”
他点头，朝叶青点头微笑示意了一下，开车离开了。
叶青语气闲闲地看着那台车变成一个小黑点，问：“怎么换老相好了，我程伯呢？”
叶妈有些尴尬，但还是用她一贯的语气讽刺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这一大早两母女就有火星撞地球的架势。
最后还是叶青先投降，问：“你吃早饭了没？”
“吃过了，你以为我像你，总不好好吃早饭。”
叶青知道叶妈是在关心她，忍了忍，暗自把气理顺了，和老妈一同坐上了去郊外的大巴。
出城不过十分钟，拐进郊外的一条小路，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深绿色的山坡。一层秋雨一层凉，山里弥漫着萧索的气息。
车在山脚停了，她们沿着山坡往上爬。大概十分钟，矗立在一个光秃秃的坟包包面前。叶妈瞥了眼叶青，说：“你到底多久没锻炼了？就这么一会儿就气喘吁吁！”
叶青汗颜，默默地从包里把水酒和酒盅拿出来。昨夜下了雨，地上湿漉漉的，叶青把坟前的雨水拂去，把酒盅斟满，轻轻地摆成一列。
叶青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回头见叶妈拢着风衣，站着一旁默默地看着，嘴紧紧抿着。只有先开口说道：“爸，我和妈来看你了。”
人的感情有时是很微妙的。叶妈在叶爸死之前恨透了他，但自从他死后，她却一瞬间原谅了他。要说她完全放下了吧，她却到现在还发自内心地厌恶着家睦和他母亲，以致对接受了家睦帮助的叶青都无法释怀。
也许人就是活这一口气，气还在恩怨还在，气没了，所有恩怨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叶妈有时会回想起他俩刚被人介绍认识那会儿，他待她真的是极好的，所以后头他的离开也不光是他的错，也有她的问题。但想这些有什么用呢？人都不在了。
叶妈叹了口气，说：“老叶，你走了有三年了。前两年那女人在，我们不好来看你。听说她今年病了，我们就来了。所以也不是气你，所以你也别放在心上。说来你也真是本事，我们这正牌的老婆孩子被你搞的跟偷鸡摸狗似的，到你死了还得让着那三儿。”
叶妈又说：“我们你就放心吧，我身边不缺人照顾，以前你最不喜欢的老黎回来找我了，他当年就比你好看，现在也不差。他说要追我，我没答应。你别自作多情，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丢不起这个老脸。“
叶青小嘴抽搐。
叶妈喝了口酒，叹口气说道：“你女儿因为你和那女人，谈的对象吹了。我看那男的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眼睛掉到狗屎堆里了，不要也罢。不过你女儿也是活该，谁让她倔脾气跟我一样一样的。我说让他把咱爸的书都卖了，她不听，非要开什么书店，还是从你那狗儿子那借的钱。我看迟早得黄。”
叶青哭笑不得。
叶妈说：“你女儿是二十八岁的老姑娘了，倔驴性子，万事又不上心。你说以后她还嫁不嫁的出去？我有时候真挺愁的。”
叶青看不下去，径自接过叶妈的话匣子，说：“爸，你就别担心了。你女儿多的是人追，只是现在还没结婚的打算而已。前车之鉴嘛。”
两母女在坟前吹骨子瞪眼。叶妈说：“多的是人追？人呢？别说都是这里看不见的小兄弟。你别吓唬你妈！”
叶青不自然地说：“就、就一个男的……”
“废话！当然得是男的，是谁？叫什么？多大？什么职业？”叶妈说话跟机关枪似的。
“他叫李梓年。”
“李梓年？什么李梓年？”叶妈眯着眼睛。
叶青没好气地说：“还有哪个李梓年，就是你上回看电视上的采访，夸说长得帅的那个作家李梓年。”
叶妈呆了半晌，回神骂道：“你脑子抽筋了？！他能是你这样的人能宵想的吗？净睁眼说瞎话糊弄我呢！”
叶青想到最近发生的事，反驳的话在嘴里辗转半天，还是没说出口。
这时一个健硕的身影从山坡下慢慢走上来，穿着黑色的西装，打着灰色的领带，手捧着一束雏菊，在叶青母女俩前站定，恭敬地叫了声：“阿姨。”
叶妈当做没看到他，回头瞟了叶青一眼，说：“差不多了。回去吧！”竟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青苦笑着看着眼前的帅哥，问：“你怎么来啦。”
家睦把手中的雏菊放在坟前，答：“我妈从上个月就念叨今天是他的忌日，但她今日无法下床，我就替她来了。”
叶青默然。若不是那是她的亲身父亲，她或许愿意相信他们才是情深的一对，而叶妈和自己才是第三者。但是她能原谅置身事外的家睦，却不想原谅那个女人。当年若不是那女人一而再地去公司闹，正好被修明的家人看见，一切或许还不会有那么一个不堪的结尾。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三年前的元宵节。她扛着老家人打的年糕，提前回到北城，忐忑不安地敲开修明家的门。她之所以忐忑是因为修明年前邀她回他家过年，要她好好和他家人解释一番，之前因为家里的事，修明的父母好像不大高兴。但她父亲去世没多久，她不可能撇下母亲去男朋友家过年，所以尽管修明再三要求她还是没去。之后的几天，她打电话给修明道歉，他语气冷淡，她知道他生气了，特意从老邻居家那学做了年糕，不顾叶妈的冷言冷语，提前回了北城。
门被打开的一霎那，她看到了修明眼里的震惊和犹豫。可惜那时候的她还是个没有眼力介的傻姑娘，推开修明，兴冲冲地提着大包小包进了门……然后就看见除了修明的父母以外，还有一家人坐在席上，其中一个人她见过，是修明公司的合作伙伴小薇，他们曾经在一次聚会上见过。她画着精致的妆容，和发型凌乱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双美丽的双眼略带嘲讽地看着她。
「这是谁？」陌生的妇人问道。
「老家的亲戚。」郑妈忙不迭说道，上前对叶青敷衍地笑道：「你怎么来不打电话通知一声？修明，带她把东西放厨房。」说罢朝修明使了个眼色。
修明阴沉着脸，把愣神的她推入厨房。
那晚的她还穿着厚厚地羽绒服，脸冻得通红通红的，那一刻温暖的室温忽然让她反应过来，她问修明，「你妈她什么意思？」
修明看着叶青凌乱的发丝，半晌只说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去找你。」
「你爸妈还在生我的气？」她傻傻地问。
修明其实心里及其纠结，他只是不断的重复着：「你今天先回去行吗？」
叶青依稀明白了什么，但却不想明白，她急冲冲地去翻仍在厨房地上的塑料袋，说，「我特意为你们带了我老家的打年糕，我用保温桶装着的，还是热乎的呢。」
可一个声音突兀地插入了两人之间。一只保养得宜的手接过了叶青手里的塑料袋，说：「打年糕？好久没吃过这好东西啦！亲家，什么时候让你们这个小妹妹也从乡下带点给我们家吃？」
来不及阻止，跟过厨房的郑妈脸有愠色，但仍是粉饰太平地调笑道：「又不值什么钱，你拿去吃好啦。」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她听见那妇人说。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反正都是一家人了，厨房气味重，我们出去喝茶……」
叶青面色惨白地看着修明。他像被烫了似的避开了她困惑、震惊的眼睛。微微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叶青，听话，你先回去好吗？」
那时的叶青虽然在国外走了一遭，但还是那个倔强的假小子。她紧紧地攥住拳头，控制着音量不让自己喊出来：「你觉得我会不明不白的离开吗？她们的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解释清楚！」
「没什么可解释的。」郑妈走进来把门带上，「叶青，我知道你和修明谈了几年朋友，你从国外跟他到国内，我们过去看在他确实喜欢你的份上忍了，但现在，修明年纪不小了，我们不能由着他这么任性，跟你这样的小娘就算是玩也不行。」
「我这样的小娘？我什么样？」叶青扬起她惨白的小脸，一脸倔强地质问。
「啧啧，难道还要我说，你看看外面的小薇，再看看你。你从内到外，哪里像个大家闺秀，一看就欠家教。哎呀，都不用看，你那后妈什么不都说了吗。」
「你说什么？！」叶青生生把郑妈逼退一步，怒火中烧。
修明扣住叶青的胳膊，说，「叶青，算我求你，你先走吧。」
叶青被愤怒烧红了眼，她瞪向修明：「你也是这么看我的？」
修明什么都没说，那双过去温柔的眼睛里满是沉痛。叶青头脑一热，拎起她的大书包，狠狠地向厨房的锅碗瓢盆砸过去，一阵乒里乓啷，碗筷碎了一地。
「你们说我欠家教，当初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叶青气喘吁吁地喊道。
「够了！」”修明攥住她的胳膊，「叶青，你别闹了！」
「怎么回事？」客厅里的人都跑过来看。
「哎呀，刚小姑娘在厨房发现了一只蟑螂，吓得到处乱打，搞得乱七八糟的，真是，老公，快点把亲家带出去，小薇，快带你爸妈出去……」小薇转身前，用她嘲讽的眼神看着叶青，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狼狈。
厨房一阵安静。叶青拼命忍住了眼泪，问修明：「为什么？」
修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叶青，给我一点时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问，她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这是第一次让她撞见，她还有挽回的机会。
可修明答：「春节两家已经下定了。」
叶青如遭雷击。怔怔地看着修明，自问自答：「难怪你最近都不接我电话，原来是已经和她订婚了。」
「我妈逼得太紧了。而你，又迟迟不出现。叶青，你相信我，我并不爱她……」修明喃喃道。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她已经不想听他讲下去了，因为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铁钉钉向她的胸口，让她剧痛无比，无法呼吸。
「叶青，不要再任性了好吗？我会解决好一切的。」修明说。
「啪！」回答他的是一个耳光，和她颤抖如秋叶的身体。她眼睛气得充血，满眼的泪堆在眼眶，在身后的门缓缓关上的同时，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帧 过去现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