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原书事》早暖霜白

20、第二十帧 多事之秋 书店随着李

　　书店随着李梓年的出现突然转运了。丁猴说话算话，给她介绍了几个靠谱的书商，搭送了许多畅销书，那批古城的大学生随之回流。李梓年给书店的经营提供了一些意见，包括在书的分类和摆放上进行调整、针对不同的书客引进不同的书籍，书店因此开始有了一群有深度的客人。是个明眼人都看出来李梓年这回有意要帮助叶青，他几乎有空就在书店呆着，他本身的名人效应自是不用说，连带着文艺圈的一些人也喜欢往三元坊跑，几个人时不时搞个讲座什么的。叶青曾经对李梓年大言不惭说书店是地标，如今倒是一语成箴了。
　　年轻人对这样的气氛趋之若鹜，相比电子设备，纸质的阅读是有封面的，有厚度的，会发黄的，有生命的。他们喜欢点上一杯茶或者咖啡，窝在沙发上，享受生活的诗意。顺便还能见到传说中的一些书客，要个签名，乐此不疲。
　　在李梓年第N次在书店对他的粉丝们“泄露”他的行踪后，很多人都开始猜测叶青和李梓年的关系。因为叶青看上去很小，有些说叶青是李梓年刚刚勾搭的小女友，这书店是他出钱给她玩玩的。也有人说叶青实际上比外表老练，是李梓年隐藏多年的红颜知己，和帝都的叶家有些渊源。但不管如何猜测，叶青和李梓年关系匪浅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面对诸多猜测的眼光，叶青显得很淡定。当然，不是因为她会装，而是因为她很忙。读书沙龙已经成为了书店每周四的固定节目，她忙于安排场地、组织人员和主题。有时候她忙得焦头烂额偶尔会怀疑，李梓年是不是故意要把她拉到这风口浪尖上来，然后自己好窝在角落里睡大觉。
　　当然，信息渠道是双向的，缘于这些“圈内人”，叶青也知道了不少李梓年家的陈年旧事。比如，他祖上世代经商的，家饶资财。清末年间他曾曾曾祖父因被人讥笑“不学无术”，奋起购书，费巨资买了宋元明清善本，后又因购得天一阁和江都古书流通处的散书珍本，一时成为当地的藏书家。虽说这藏书家的名号来得颇为勉强，但幸而这一家都较为谦逊，有不少当时大家为其座上宾，为其鉴定版本，所以长年累月，这学识和财富都沉淀下来了，后来一家人的财富累积到了国外，即使后来国内动荡，受到的影响也不大。
　　李老爷子一生三个老婆，最后一个还是洋老婆，小他三十岁，两人生了个女儿。叶青猜测这估计就是李梓年口中的小姑姑了。李梓年是二老婆那边的嫡长孙。他爹是个留洋派，生性放浪不羁，所以他常年就被养在老爷子身边，是老爷子的掌中宝，心头肉。
　　提到这个老爷子，每个人都心有余悸的样子，她猜测应该是个不怒自威的人物，不知道他会怎么看自己？叶青有时候也会想上一想。不过她知道都是庸人自扰罢了。人和人之间要看眼缘，就如她当初入不了郑修明家长的眼缘，而如今又被大名鼎鼎的李老师看上一样。她对此已经很淡定了。

　　青原书店短短时间变成香馍馍，在叶青面前消失了一个多月的林妲也出现了。
　　林妲走进书店的时候，叶青都没注意到她。因为上回李梓年一语成谶，Chris Munro真的拿了这届诺贝尔文学奖，文学界兴起了对她的研究热潮，就像当年的莫叔一样，简直是要出一本《克里斯和她不得不说的故事》，才算罢休的。这周四书店搞了个Chris Munro的读书会，房治斐不知从哪联系了两个对她的作品颇有研究的人来做作品鉴赏，其实也就是为了多卖几本书。叶青正默默地从事着幕后的工作——指挥饭饭端茶倒水。
　　小小的书店，密密麻麻坐了三十多个人，房治斐刚开始他的开场白，逗得全场哄堂大笑，气氛很好。叶青站着在人群后，房叔边说边频频向她抛来“媚眼”，她忍俊不禁地接下，闲适地靠在墙上看着他们，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她的眼角一扫，林妲沿着墙角走了过来。先和饭饭了个招呼，饭饭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她一阵风似的走过来，急冲冲地问：“饭饭说你前些天晕倒送医院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老毛病了。”叶青微笑道，“你不生我气了？”
　　林妲立刻红了眼眶：“你说什么啊。我怕你生我的气所以才一直没有跟你联系……你都住院了都不告诉我，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哪懂得照顾人啊！”
　　叶青摸摸她的头，安慰说：“没事啦。我这不挺好的吗？”
　　林妲嗔怒道：“你总是这样，有什么事都扛完再告诉我，你真当自己是男人啊。”
　　“好啦好啦。”叶青问：“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林妲向前努努嘴：“主讲的那个，我最近正在跟他联系。”林妲是文联的，和全市文艺工作者团结是一家。她盯着叶青半晌，问：“我来的路上听说李老师最近经常出现在你的店里。你和他是不是……？”
　　叶青自嘲道，“我是树大好乘凉。”
　　“他对你很好吧？”她言语中有羡慕。
　　她撇撇嘴道：“还行吧。”
　　林妲是了解叶青的，见她这样的反应，不由低了头，感叹道：“还是你潇洒。”
　　叶青颇无奈地看她一眼，道：“你看上去脸色不大好。”
　　“这一个月，发生了不少事。”
　　“还是因为他？”叶青跟过去一样，一副安静地聆听的神情。
　　林妲苦笑着说：“不然因为谁呢？”
　　叶青无语，叹口气，道：“秋天来了，天气变冷了。”
　　林妲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不知道她突然说这句什么意思。
　　“或许天冷了，他的下面就老实些了。”她煞有介事道。
　　林妲“扑哧“轻笑出声。看到后排有人不满地扭头过来，她赶紧捂住了嘴，轻声问：“李老师人呢？”
　　叶青不满地努努嘴，道：“又去江都了。”
　　“那就是今晚不回？”
　　叶青回想起最近两人常常擦枪走火，不由脸燥，讪讪道：“他晚上回不回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妲笑道：“你都是一枚大龄剩女了，还这么纯情。”
　　叶青斜睇她一眼，不予回答。
　　林妲侧身建议道：“不如，今晚我们去酒吧玩儿吧？我心情不好，你陪我去发泄一下吧。上回我一个人去，喝的好寂寞。”
　　叶青回想起上次的情景，觉得好笑，别有意味地答道：“是挺寂寞的。寂寞让你如此美丽。”
　　“你啥意思？”
　　“上回要跟你说，是你不想听。”叶青附耳道，“我当时去接你的时候，你把自己脱得只剩内衣内裤，在一堆陌生男人中间流连忘返，搞得跟酒池肉林似的。”
　　林妲瞠目。
　　叶青一脸回味的神色，“年轻时咱喝多了，你也不过是撒撒泼，这两年你在我心中已是贤妻良母的角色，没想到，你疯狂起来仍是让我自愧不如。”
　　“这不可能！”尽管压低了嗓子，但林妲端庄的小脸已经愀然变色。
　　“不信你去问饭饭，要不是我们去的及时，你已经把一个帅哥的小弟弟给抓断了。”叶青摇摇头，“可惜那帅哥，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他未来的□□生活。”
　　“这家伙说话不靠谱，我不相信。”林妲这么说，其实已经信了一半。
　　“信不信由你。”叶青笑道，“不过确实很久没和你出去放松了，等这边结束，我们一起走。”
　　下午的读书会结束后，房治斐叫叶青跟他一块儿去吃饭，叶青指指林妲，笑称佳人有约，把店留给了小芸，回了趟家，换了身适合夜店的衣服，和林妲去了夜店。
　　距离叶青上次去夜店，差不多是两年前。这世界变化那么快，叶青理所当然地认为，即便去了那种地方，她也不过是个过客。她要是知道这一趟会被那些人看到，而且会造成那么多连锁反应。

　　“诶，这个小鬼丫头怎么在这里？”晦暗不明的卡座里衣香鬓影，红男绿女耳颈交缠、唇舌相渡。正中坐着的浓妆女子无意间瞟见DJ旁边坐着的两个女孩，瞪大了眼睛，可惜她明显开过眼角，眼白太多，如此一瞪看上去有些凶悍。她身边坐着的一个轮廓分明、五官精致的美人正在低头饮酒，闻此抬头顺着她的眼光瞟了一眼，前方人头攒动，并不感兴趣旁边人看到的是谁。她趁音乐衔接时的那一秒空挡，问：“什么时候走？我好无聊。”
　　“现在不要太早好不好？何况我给你介绍的人还没来。”浓妆女子把注意力转移到身边的女人身上。
　　“我对要我等的人不感兴趣。”
　　“这个品质的不错的，值得等一等。”
　　“你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我先走了。”说着美人拎包起身。
　　“诶，别啊！”浓妆女子按住她的胳膊，“我的好姐姐，你这么早回去又有什么意思？”她不喊那美人姐姐，旁人一看还真以为她才是年纪大的那个。她满脸堆笑地补充道，“你要真是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让我家那个知道了就麻烦啦。”
　　被叫姐姐的美人看了看黏在她身边的那个年轻小伙子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那他就不算了？”小伙子看到美人点他的名，媚眼如丝地朝她抛了个秋波，让她翻了个白眼，从包中拍下一叠钞票，凑到他俩面前说：“记得把自己洗干净点，小鬼。”
　　浓妆女子瞪眼睛，喊道：“你真不给我面子啊？！”她的眼角忽然扫到一个人影，刚刚嘟起来的小嘴马上咧成了一道上翘的弧线，“来啦！他来啦！你瞧瞧，就是走过来的穿黑衬衣的那个，帅不帅！？”话音未落，她的嘴又神奇的撅了起来，“他怎么去找那个小鬼丫头拉？”
　　已经转身了的美人这回看到了这女人念叨了一晚上的帅哥，眼睛一亮，出乎意料地，又坐了回来。“这人谁啊？”她问
　　“就我打算跟你介绍的，这次我去欧洲认识的，做钢材生意的帅哥。”
　　“我是说他旁边的那个女的。”
　　浓妆女子不解地看了她一眼，答道：“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小鬼丫头啊！假头假耳的。”
　　“哦？”她笑问，“她什么来头啊？”
　　“她什么来头？老妈唱戏的。她旁边那个个子高高滴女的是她小朋友，爸爸是我爸爸的下属，不然这种人我怎么会认识。你别看她看上去乖乖的，几年前还抢了我一个小子，精着呢。”
　　美人的眼中露出一丝昂然兴致：“她还能从你手里抢人？”
　　“可不是，亏她那时候据说还有个谈了好多年的男朋友呢，在国外就同居了。”
　　“哦？什么样的小子？”
　　“你问哪一个？她男朋友我不清楚，听说前两年把她给甩了，出国了。说不定就为了那只鸭赶赶……不过那鸭赶赶确实不错，白得很类，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浓妆女人见美人琥珀般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她，表情有点尴尬，转口道：“我乱讲啦，她怎么能从我手里抢人，那是我不要的，被她捡了。再说，那时候我还没有结婚，不算对不起我老公，你别告诉他啊。”
　　美人心想，你那些年怎么玩，谁不清楚？于是假模假式地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又转移到了那三个人身上。不知道那男人跟那小丫头说了什么，小丫头笑得那么开心。不知道想到什么，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说实话，叶青早就看到卡座里坐着的大小姐了。她虽然整了容，但看上去反而比三年前还要老，听林妲说她嫁了个和她一样的红二代，两人貌合神离，日子过得不怎么舒服。见到她，叶青就会想起三年前的事，从大小姐手里抢人，她多少有点心虚。不过贵人多忘事，她们应该是不会记得她这种小角色的。
　　夜店里音乐震天，很快就到了十二点。有人过生日，DJ这边打生日歌，那边穿着黑色小短裙热场的小女孩们和男孩们肩搭肩，绕着场子蹦蹦跳跳。看着这些浓妆艳抹但明显稚嫩的面孔，叶青觉得有点头晕。
　　“我说，差不多了，喝完这瓶咱回吧。”她对林妲说。正说着，人群里迎面挤过来两个人，叶青侧过身要给他们让道，却和身后一男人撞在了一起。两人一打照面，都觉得对方有点眼熟。
　　叶青比较认人脸，马上想起来这是上回她从林妲手中挽救的“幸存者”，那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她不由笑出来。
　　那男人马上也想起来了，倒是不生气，反而微微一笑，立在了两人边。环境嘈杂，他对着叶青和林妲喊道：“美女们，好久不见啊。”
　　这人倒是自来熟，叶青心里想。见林妲露出不解的眼神，她凑到林妲耳边说：“这就是你上次抓住人家命根子不放的帅哥。”
　　林妲瞪大了眼睛，仿佛活吞了个鸡蛋表情很滑稽。
　　叶青哈哈大笑，然后一本正经地问他：“你还好吧？”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男人故意凑近了她问道。
　　叶青摇摇头，在他耳边大声喊道：“我说，你还好吧？”
　　他笑：“放心放心，‘他’很好！”上回叶青比较急，没有仔细看他，这次看他，浓眉大眼的颇似国内某个当红俊朗小生，笑容也很讨喜。她倒了杯酒，向林妲使了个眼色。林妲虽然窘迫，但还是识相地把酒杯递给了他，说：“上次，对不起。我敬你一杯。”
　　男人笑眯眯地把林妲扫了一遍，和她碰了杯，说：“今天不要喝多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林妲面带羞涩地凑近了他。
　　“我说，你今天不要喝多了！不然，我可能又要倒霉了！”他在她耳边喊道。
　　这回林妲的脸跟猴子屁股似的了，幸好刚才她就喝得面带桃花，店里灯光暗淡，倒也看不出啥异常。
　　“我叫陈立斌，你们呢？”他又问。
　　“我叫林妲，她是叶青。”
　　帅哥爽朗的笑笑，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她俩，又倒了杯酒，和两人碰了杯：“好，林妲、叶青，一回生二回熟，我们算朋友了。不过，我还有朋友在那边，先过去了，你们好好玩，下回再聊。还有你们两个女孩子单独出来，不要喝太多，回家要注意安全！有事打我电话！”
　　还真是个优质美男，虽然看上去花了点。叶青微笑着目送他离开，心里如是想。可惜还未等她有更多想法，竟看见美男朝大小姐走了过去！她口的啤酒一下子堵在胸口，又凉又辣如鲠在喉。不等大小姐的毒蛇般的目光投射过来，她就拉着晕乎乎的林妲跑了。还真是冤家路窄。她在心里抹把汗。
　　这真是个多事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