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水之遥》止于水

3、你我身上的鱼腥气 少年的喜乐

　　少年的喜乐大概是特别爱钱的，钱是好东西，为什么不爱呢。
　　过完了泥泞的六年，初中住校是喜乐第一次离开家，离开母亲，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想念，当室友都在床上偷偷哭泣的时候，喜乐想的是，我为什么要读书，那么多的人，为什么我们都在走一个相似的未来，我要花光母亲的钱，苍老母亲的容颜，而能换来什么呢，喜乐一直知道自己不喜欢读书，能在课堂上从早上睡到晚上，可是喜乐从来不趴着睡，因为那会让老师头疼，老师头疼就会告诉母亲，母亲就会在耳边开始漫长的碎碎念。既然我们本就不能为别人带来快乐，那么为何不努力为别人减少一些麻烦呢。
　　所以喜乐有一个决定，换一种生活吧，既然人都是要死去的，就过一种自己想要的生活。喜乐喜欢钱，钱能带给她安全感，因为有钱即使她被抛弃了，也能找到回家的路，喜乐偷偷的去市场了，喜乐找了一份卖鱼的工作，喜乐在内陆，从来没有见过海，鱼是最靠近海的动物，滑不溜秋的，可以自由的遨游在海里，纵使后来它成为了别人餐桌上的食物，可是她曾经无忧无虑的遨游过就好了啊。
　　喜乐每天没课的时候就穿梭在市场里，这里是最接近生活的地方，一毛钱也会让人争的面红耳赤。喜乐的老板是一个很好的人，有时候还会给喜乐带鱼汤，因为喜乐实在是太瘦了，高高的个子，单薄的身体，套在一件大大的校服里，老板常想，怎么会有这么瘦的姑娘呢，风一吹就会飘走似的。天气暖洋洋的时候，爱笑的喜乐还会在鱼摊上唱歌，小姑娘歌声真的不错，招揽了许多客人，每次老顾客来，都会说，喜乐啊，给我唱你最拿手的那首歌呗，喜乐心情好的时候会大声的唱几句，没心情的时候就老是跟顾客周旋，不过每次顾客们都被她哄得很高兴。
　　喜乐坐在棚子下的凳子上，看着天边星星点点的云朵，为什么云有时候厚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有时候又像会飞的蒲公英，乘风走很远很远的天边，喜乐希望有一天也能有一个人带自己去天边，不是王子，也不是骑士，他就像自己的左右腿那样，带自己去想去的地方，可是啊，那个人在哪里呢，好久的等待哦。
　　“让开，让开…….”
　　前面的大声嚷嚷打断了喜乐的遐想，只见一个人骑着摩托的人摇摇晃晃的骑过来，一看就是技术很弱的样子。切，弱鸡，要是我又那个摩托才不会像他这样糟蹋呢，真是浪费了这帅气的摩托，喜乐心里不屑的想。恰好骑摩托车的人擦过喜乐的摊子，瞟见喜乐那不屑的眼神，一时愣了，然后然后就是机车男很狼狈的摔在了鱼摊上，把鱼框都打翻了，一地的鱼儿，还活蹦乱跳的，机车男的身上全是水。喜乐惊呆了，我的鱼啊，糟了，我晚上怎么跟老板娘交代啊。喜乐过去一把揪住机车男的领子，一把就给他扯起来了，恶狠狠的说，混蛋，你不长眼睛吗，你看我的鱼，你要怎么办。机车男很火大的一抬手甩开了喜乐，喜乐太瘦，一下就被甩出去躺在水上，所以整个人也弄得很狼狈。
　　“喂，你那里来的死丫头，看看你的臭鱼摊，把我的新车弄这样了，你赔得起吗，还敢在这里跟我嚣张”。他站在一地的鱼的画面里，头盔歪歪的挂在脖子上，身上的衣服滴答滴答的滴着水，叉着腰气急败坏的站在那里，穿着肩头的皮鞋，跺着脚，身边的鱼还不停的跳啊跳的。那样子滑稽极了。喜乐突然就笑了，真的，他也好像一条鱼哦，就是可惜不能三百六十度后空翻。
　　“你还笑，你还笑，死丫头，知道我的车多少钱吗，卖了10 个你都不能买它一个轮子。”
　　仿佛不解气似的，还一脚踢飞了身旁的鱼。喜乐拍拍手慢悠悠的站起来。“赔？凭什么让我赔，这里本来就是市场，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地盘，你从我的地盘过，不叫你留下买路钱就不错了，你还敢让我赔。今天你把我的鱼摊全都弄坏了，你不赔就休想走。大家都是出来混的，所以看看今天是谁的错，你是不是应该赔。”
　　好吧，尤子由承认今天是遇上能说会道的泼妇了，小小年纪，嘴就如此了得。尤子由从后包里拿出钱夹，拿了几张零零碎碎的钱扔在旁边的柜台上。够了吧，死丫头。
　　不够，喜乐指着一地的鱼，你看看地上这么多鱼，你这些钱就能买几个鱼屁股吧？
　　“什么，鱼屁股，你到是把鱼屁股拿来给我看看…..”说着子由也不觉笑了，这辈子真是第一次听说鱼屁股。不知道鱼屁股是不是也像她的屁股那样好看。
　　别傻笑了，赶紧赔钱，装傻也是要赔钱的，喜乐仰着高高的脖子，伸出手掌说道。尤子由也真是服了这个小财迷了。“好了，我现在没有那么多钱，以后赔你行不行啊，要不要我把车押给你啊。”尤子由无奈的说道。
　　喜乐摩擦着下颌，留下车子似乎划不来，卖掉的话这么好的车子可惜了，肯定会掉价的，不要的话自己又不能像老板交代，然后自己就要被老板fired掉，似乎到最后受伤的只有我自己啊，不行不行，喜乐摇摇头，这样太冒险，万一他的车是黑车怎么办，自己还要惹麻烦，不压吧，万一他跑路了可怎么办。
　　尤子由看着这丫头还真的在那考虑，真的是很傻很天真啊，自己的爱车怎么会留给她。哼，扶起车一溜烟跑了。
　　喂喂，混蛋，你赔的钱还不够呢，下次别让我遇到你，不然我要你好看！喜乐跺着脚吼着，只看见一尾摩托车尾气扬长而去。
　　老板回来了，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明显看得出老板不高兴，喜乐也没办法，自己也没有多余的钱来赔给老板。
　　喜乐垂头丧气的回到学校，接着还要去上课，虽然刚才弄湿的衣服已经被风吹干了，但是身上有一股很大的鱼腥味，时间来不及，喜乐没办法，只好去上课。上的是英语课，喜乐进去的时候大家都还在自习，没有正式上课，大家都纷纷抬头看他，因为她身上的气味实在是太重了。喜乐觉得世界上有一种人，就是自己这样的，好像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大家都在课堂上尽情讨论者数学题的解题方法，自己却端坐在那一方渔场，来来往往的收着五毛一块的零钱。即使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也能感觉到那种距离感。喜乐迫切的需要一个人来带她远离这种一个人的生活。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同学进来告诉喜乐有人找。喜乐觉得奇怪，会有谁找自己呢，出去看见，发现是一个长得很清秀的男生，脸特别白，瘦瘦的，正一下一下的踢着墙角，“是你找我吗，”喜乐走过去，喜乐举得自己不认识这样一个人啊，干净的像天使一样，喜乐就这样静静的站着等待他的回答。
　　“哎，死丫头，不是要我赔你钱吗，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还是说你昨天纯粹是在讹诈我啊。”男生又凶凶的说道。
　　“嗯？怎么可能？”喜乐的眼睛睁的大大的。
　　“别再睁了，当心眼珠子掉出来”。说着还用手指做了一个眼睛珠抛物线飞出来的样子，男生依然是那种口气。
　　喏，这是赔你的钱，男生说着打开了自己的书包，喜乐看了一眼，，书包里都是钱，很多是五毛的，还有一块五块的。
　　这么多钱都是给我的么，喜乐指着自己说道。是啊，如果还不够，就抽我的血去卖吧，男生把书包整个扔到喜乐怀里，摇摇手走了。
　　喜乐就像一个一夜暴富的人一样，突然拥有这么一大笔巨款，喜乐终于体会到葛朗台对钱那种深深的不放心感。这么一包钱，到底有多少呢，自己也找不到一个适合的地方数数，上课的时候，喜乐就觉得好像大家都在盯着自己的包，难道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包里有钱吗，可是都不是我的钱啊，所以千万不要抢我的。整天都坐落不安的，书包抱怀里，觉得好像有点太杯弓蛇影了，放桌子旁边吧，又觉得巨款离自己太远了，万一被人拿了，自己一定追不上的。
　　终于挨到下课，喜乐背上书包急冲冲的跑到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里。喜乐四下看了看，没有人，树林也有够密，现在是吃饭时间，大家都应该不会到这里来吧。于是喜乐放心的坐下来，把书包里的钱都倒出来放在地上。“五毛，一块，一块五……..喜乐就沉浸在数钱的快乐里了，没想到自己这么早就体会到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境界了啊，终于知道葛朗台大爷每次数钱数到睡着那种满足感了。
　　喜乐数了一下，一共有五百六十一块，没想到这臭小子还挺说话算话的。突然喜乐听到断断续续的吉他声传来，应该是在谱曲吧，听调子，应该是在和旋的应用部分遇到了问题，就是怎么也到不了想要的那种感觉。喜乐走过去，“你试试使用七和弦、或者六和弦、增和弦，这个和弦的运用应该使和音变得富有刺激性，应该能达到你想要的那种感觉”。男生抬起头来，依然是白白的脸，但是眼睛里有着明晃晃的欣喜。“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学过吗，没想到你这土冒还挺错的。”喜乐很自然的坐下来。
　　没有学过啊，只是看一些音乐节目，有时候会讲到谱曲的方法与技巧，因为自己喜欢，所以就留意了一下，喜乐乐呵呵的说道。“喂，我说你这死丫头，昨天不是还很凶吗，今天怎么就这么自来熟了，这可是我的地盘，坐在这是要付钱的。”
　　“要多少钱啊，我给你，现在我可是大款，”喜乐举了举手里的钱，得意洋洋的。
　　“你白痴啊，这是你们老板的钱，不是你的好么，只不过是让你过过手瘾。”男生笑着说。
　　“你才白痴，干嘛叫我死丫头，我有名字，叫喜乐，三年二班的，你呢？”
　　“喜乐？我看是傻乐吧。我叫尤子由，三年四班的”
　　……..
　　那天喜乐跟尤子由就聊啊聊的，喜乐知道了尤子由喜欢音乐，最喜欢爵士乐的风格，是由欧洲教堂音乐、美国黑人小提琴和班卓传统音乐融合非洲吟唱及美国黑人劳动号子形成了最初的民间蓝调，拉格泰姆和民间蓝调构成了早期的爵士乐。可以自由、大胆、随心所欲的发挥。尤子由说，灵魂禁锢了我们的自由，唯有音乐才能诉说我们内心强烈的不安与孤独。是啊，喜乐想，我们恨我们自己，可是又无法改变这样糟糕的自己，于是我们自我抛弃自我放逐，喜乐当时并不知道当时那种症状叫青春期综合征，所以义无反顾的跟着自由走了一条对当时的他们来说一条自由的道路。喜乐想，即使是现在这样痛苦的自己，依然不后悔当时自己是占在子尤身后的，告诉他，他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