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起灭》筇璞

4、求职 “外面再好

　　我来碧海的那年是十七岁。夕阳西下的一天，我坐在青石桥畔和卜半夏道别，我说：“糍米饭，绿茶饼都是我的最爱，一想到要离开，就好多舍不得。但是终于不用再看到那个男人和吉珍女士的虚与委蛇，真好。”卜半夏握紧我的手，信誓旦旦地承诺：“我会去碧海和你一起打拼天下。”她在二十一岁的时候果真信守诺言来到了碧海，读书，打拼，而我却在二十三岁时开始在泰国飘荡至今，从未在她需要的时候借她一个依靠的肩膀。

　　卜半夏的公寓在帝景大厦的十二楼，到的时候已经十点，想想她也该睡醒了。在一楼保卫室被拦下，报了卜半夏的大名，保卫室大叔打了电话上去，过了两分钟，大叔微笑地对我说：可以上去了。

　　丁北辰帮我提着行李箱，说要送到卜半夏的门口才走。我不敢想像事后我要被刨根问底的恐怖画面，坚持说不要。他妥协：“那我站在下面，你进去从窗户向我挥挥手，我就离开。”我点头。

　　上电梯的时候冷冷清清，这幢公寓就像没睡醒一样。到十二楼的时候，电梯门叮咚一声打开了，门外站着一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戴着黑色边框的眼镜，隐约有几分怒气。估计不曾想到会有我这么大包小包出现的乘客，楞了一下，瞟了我一眼。卜半夏一直说我没出息，畏强欺弱的德行特别明显，看到比自己气势强点的，立马变孙子。我当然不会承认。那明明就是聪明人的选择，惹不起，咱躲得起。就像现在，识相的我，迅速地拖出自己的行李箱，给面前这位身高一米八地帅哥让个道，屁颠颠地去找卜半夏的门。身后电梯又是“叮咚”一声关上了。

　　卜半夏给我开门的时候着实让我大开眼界了一下，单身公寓原来这么有家的感觉。玄关侧面是洗浴室，后面一排的厨具，那抽风机崭新的程度让我看到了她在家做饭的几率。往里延伸是客厅一般的沙发和茶几，对面墙上装着挂壁式液晶电视。洗浴室后面是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之外，一堆文件散落着。再往里是足以睡得下三个人的床，床的对面是一整排的衣柜，外面延伸出去是阳台，放了几盆植被。我惊得合不拢嘴，对于我这种游民来说，这个公寓实在是太奢侈了。

　　“甘念，麻烦你看一下自己黑的程度，你觉得放眼整个碧海，正常审美的男人有会要你么？”卜半夏的问候方式一直都是这么一针见血。

　　我放下行李箱，一边向窗台走去，一边回答她：“我美黑，没眼光的男人送给我都不要呢。”

　　拉开窗帘，阳关透进来，丁北辰斜靠在车旁边，左腿位搭在右腿上，不时看了看手表，又抬头看向我的方向，似乎一直在重复这两个动作。

　　我朝他微微挥手，笑了笑。他也挥了挥手，然后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有一瞬间，突然觉得被等待的感觉很安全也很美好。

　　卜半夏好奇地凑过头来，丁北辰的车子正好发动，缓缓地驶了出去。所以卜半夏只看到了那辆保养得几近闪光的好看的车的倩影。“老实交代，谁？”审判的口吻。

　　我放下窗帘：“就是昨天跟你说的那个。”

　　“开保时捷的朋友！再狰狞也要收下啊，甘念你不要，赶紧介绍给我！”卜半夏几近咆哮。

　　幸好她没有看到丁北辰，一八二的身高，俊朗的外表，不凡的风度，估计今天就要刀架在脖子上要我安排相亲了吧。

　　我把行李收拾出来，一副常住的架势。“夏夏，你知道我不吃方便面的。”

　　“所以呢？”卜半夏坐在沙发上，高翘着二郎腿，撩着波浪卷的长发，看着我走近冰箱。

　　“反正你休假，一会出去逛超市，我们改善一下伙食还行不行？”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怎么能活下去。

　　卜半夏一个白眼翻过来：“甘念你是不是就不待见我啊？你知道我这段时间都累成什么样了么？狗！难得休个两天假，还要我伺候你吃喝，你倒是能自己做饭撒！”

　　我开始装可怜：“夏夏，你看你也知道你很累，咱不能亏待自己是不？女孩子赚钱不就是为了把自己照顾好么？而且......我都几年没吃过你做的菜了......我在泰国都没吃过好吃的......你要是真的不愿意那我们就一起出去吃地沟油好了。”

　　事实证明，这么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话还是有威力的。我和卜半夏像居家的老伴一样，整整买了一辆购物车的食物。接下来的两天，我再也没出过卜半夏公寓的门。

　　我是在第三天晚上收到邮件通知的。很公文似的文件，意思是让我去面试。

　　我蓬头垢面地端着卜半夏的手提兴冲冲地把邮件送到正在做饭的卜半夏面前：“夏夏，夏夏，中伟集团的面试通知诶，快看快看。”我投的其中一封简历，本来没抱什么希望，中伟集团在建筑界名声显赫。年中伟老工程师留洋回来，在新中国建国之初就成立了当时的中伟建筑公司。之后经历两代人的努力，现在基本承包各种国内大型建筑项目，业务涉及到房屋、桥梁、铁路等各个方面。现在除了总部设在碧海，全国各地都设有其分公司。

　　卜半夏一手挥着菜刀，一手按着三文鱼，看都没看我一脸兴奋的样：“拜托，又不是offer，再说了，你是应届毕业生么，看你那德性，二货。”

　　我不理会卜半夏的轻蔑：“这预示着我离无业游民又远了一步啊，夏夏你应该高兴，伺候老佛爷的生涯有望结束。”我其实是紧张的，毕竟离上一次应聘已经相隔了三年。那是刚要出校门，颤颤巍巍找了一份英语前台的工作，面试的姐姐倒是和蔼，没多久就打来电话告诉我没问题的话就发offer了。但那时我已确定泰国的交流项目下来了，便只能拒绝。所以到现在甚至都没看到过offer长什么样。

　　我应聘了中伟集团总部项目部一个分部门经理秘书的职位，虽然专业对口，三年涉外文秘工作经验，但是到了面试现场还是吓了一跳，十二位应聘者西装革履，干练精简，我特别畏惧一本正经的气氛，感觉自己格格不入。心跳加速的我打电话给丁北辰，告诉他我要进去面试了，让他安抚一下我不太平静的内心。丁北辰说：“多大的事哦，哪家公司？随便答答，总有办法让你进去。”我没有告诉他是中伟的面试，我要的只是安抚，我要相信我可以。

　　我进去的时候楞了十秒，正中间坐着的不就是电梯里遇到的那位不苟言笑的人么。所以，在电梯里他看到我楞了一下，是不是在想我和哪份简历上的头像有点相似呢。

　　“甘小姐在泰国是做总助的？”面前的女面试官微笑着问。

　　“是的。进出口公司，老板是华裔。”我有点小学生被查作业的感觉。

　　“那甘小姐为什么选择不继续下去，而选择回国呢？”另外一位男面试官好奇地问。

　　“外面再好，也是会想家的。公司通情达理，所以尊重我的选择。”

　　“请问，你为什么会选择中伟呢？”他追问。

　　卜半夏昨晚给我考考恶补了一下，我开始复述理由，因为你们团队文化氛围好，发展空间大，能够实现自我价值，我认同你们的企业文化......

　　整个面试结束，中间的那位都一言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