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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开 我没等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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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来的时候卜半夏已经上线。
“甘念你还要离开伟大而亲爱的祖国的怀抱吗?”卜半夏没有提房子的事。
“回来就不打算走了啊。干嘛这么问?”我好奇。
“那你能不能买个手机办张卡啊!尼玛你让我整天守着电脑等着你啊!”我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卜半夏。在她的泼辣面前,我算是小白兔。就像小时候我们在青石巷里被男孩子欺负,卜半夏总是挡在我前面,像极了开屏的孔雀。我最讨厌的倒不是被他们有意无意的肢体挑衅,而是“甘念,你爸爸跟别人跑了,你妈还不要脸勾搭邢大年,你就是野孩子!”每当这时,怒从中来的我也能帮卜半夏分担一二。卜半夏总是笑呵呵地挪揄:“愤怒真他妈是你甘念勇气的来源啊,好样的。”
我慢悠悠地回复:“知道了,明天去办。”“你帮我看房子了么?稍微离地铁近点,以后上下班方便。”
“那你现在住哪?在你爸爸那儿?”
我极少提起爸爸。十六岁的那年,我被接到碧海来念书,甘家的血脉理应在碧海深根。爸爸那时已有了王姨,我也有一个同姓的妹妹。我不知道我在那个家里算什么,但显然是王姨和甘嫣然的眼中钉。起初以为,只要离开了青石巷,我就可以摆脱那些强加在我身上的创伤,然而换了一个环境我依旧是被诟病的对象,甚至是多余的。这些年,能不回去,我决不回去。“一个朋友家,男士,实在是不方面。”
卜半夏超乎寻常人的想像力又开始运作起来:“已婚男士?”
“未婚。”
“那......扑倒他,以后再没有房租的烦恼。”
“长相狰狞,下不了手。”我对着屏幕傻笑,沉浸其中。
丁北辰在我身后悄无声息,“长相狰狞,哦?”
我受到了惊吓。小时候吉甄女士一再提醒我,不要在别人背后说坏话,因为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天别人会发现。只是这个发现的速度也太快了点,离作案时间不过相隔三十秒。看来,我只能做善良的人,终究没有做坏事还能不被发现的命。
“丁北辰你有病是不是?想吓死我啊。”我一拳挥过去,他半路截住:“昨天等你的时候没事,帮你买了这个。”
这下也不用等到明天了。一部三星大屏的Galaxy系手机在我眼前闪着光。我看了一眼,还是那句话:“我没钱。”丁北辰噗嗤一声:“甘念你到底是被流放了多久,口头禅就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了是不是?”
我不欣然接受也有两个原因,第一,我不能再欠丁北辰什么了,债台只会越筑越高。第二,喜欢这个款式的我两年前已经死掉了,现在的我不喜欢。“真被你说中了,我正在积极努力地寻找能够收买我劳动力的雇佣者,除了劳动力,我一无所有。”那年实习,我从泰国赶回去只穿了短袖,碧海十一月的夜晚,凉风几乎是从领口涌进胸口的。我看到她拿着他的三星大屏的Galaxy系手机把玩,站在她身边的他对我说“甘念,我们分手吧。”
丁北辰脸色有点阴沉:“反正也不值几个钱,买也买了,用就用,不用你就放着。”说完扔下手机,转身离开。
我目送着丁北辰出去,但是没走几步远他又转身:“花景的房子你喜欢的话......”
我没等他说下去便匆匆打断,“花景的房子不是有朋友在住嘛。我这里有个闺蜜的,我先去她那边住一段时间,正好她也很想我。”
丁北辰这下连话都不愿意说了,点点头就走,甩门的声音有点刺耳。
那边卜半夏深情的呼唤我无数遍:“你人呢?丫的再不死出来,老娘就下了。”
“我屎出来了……”我急急地挽留着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屏幕上久久没有回应,我仿佛看到了卜半夏下巴掉出来的模样。
“夏夏啊,我明天就要露宿街头了,先收留我几宿啊可以?”我在这句话最后加上了一排的可怜的表情。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卜半夏已经石化了时候,小企鹅终于傲娇而亢奋地高叫了两声:“方便面喷到屏幕上了。你来呗。”
终于不用担心明天露宿街头的命运,我倒头睡了回国后第二晚安心绵长的觉。
早上醒来的时候倒是恢复了正常,我就说习惯岂是说变就能变的,六点五十,我开始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的时候只有一箱,除了洗化用品和两套换洗的衣服外什么都没拿出来。我把从泰国回来穿的那件大号男款卫衣塞进箱子里,穿上了丁北辰昨天买的一套金黄色针织大衣,一条小脚牛仔裤,挎了一个深蓝色的包包。然后一屁股坐在床上想告别的台词。
差不多想好出来的时候已经八点了。钟点阿姨在打扫卫生,丁北辰不在。考虑到友谊天长地久,我从善如流地带上那支手机,里面只保存了一个号码。我用它发了一条简单的信息:“我走了,你招待得不错,手机我就征收了。”在泰国三年,基本上不会用手机发短信,费用之高导致我能收到的都是truemove公司的广告,甚至连泰国人自己也不通过短信联系,Mos每次找我不是Facebook就是Line,有时也能与国内接轨用用WeChat.
我朝着阿姨点头微笑了一下,拖着行李箱准备离开。阿姨连忙走上来:“甘小姐,丁先生说去局里一趟一会儿就回来,如果您醒了的话先吃早饭。这边打车不方便,请稍等他一下。”话音刚落,手机提醒收到短信:“这才乖。等我一下,我在路上了。”
卜半夏说刚谈成一笔大单子,要在家里休息个两天。所以这个点她应该是在睡觉的,索性等等丁北辰。
今天的早餐桌上倒是挺中国的东西,一根油条,一杯豆浆,一份皮蛋瘦肉粥,两块老干妈的腐乳。记得我跟丁北辰说过,这两年吃得最开心的就是飞机餐了,虽然很多人都觉得很难吃,但是已经是我吃过最中国的东西。也尝试了自己做点吃的,偶尔请泰国同事吃一顿的时候,大家几乎都是皱眉头,甘,中国菜都是这么没味道吗?当然不是,只是我的水准只是做熟它,然后加点盐而已。在国内的时候最爱吃的老干妈腐乳,有一次逛曼谷的唐人街也发现了一盒,开心得一塌糊涂,等要付账的时候发现竟然是过期了的,好不伤感。
丁北辰不知道倚着门站了多久,看我狼吞虎咽吃了多久,总之,我不经意地抬头的时候,他嘴角上扬着,眼角堆笑,头发柔软,脸的轮廓棱角分明,手惯性地放在口袋里,衬衣的袖子被捋起来,露出左手手腕上的黑色的手表,很是好看,就像很久以前的另一个干净的男人。不过此刻,他的眼神专注,倒像是看一只猩猩香喷喷地啃香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