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故人心上过》罗希

18、第 18 章

　　那天之后，我和薛然就开始为我们的婚礼做准备了。
　　周末我们去了趟婚庆公司，看了很多婚庆的方案和视频。
　　晚上和我爸妈吃饭的时候，我们聊起今天考察的结果。
　　“我还是觉得传统的华夏婚礼比较好，虽然报价稍微高了点儿，但是胜在新颖严肃。”
　　“照我看，还是西式吧，洁白的婚纱，高雅温馨。我们单位的高阿姨，你记得不，就是脸上有块很大的斑的那个高阿姨，他儿子办的就是中式婚礼，整个就是个山西煤老板嫁女儿，那一个红澄澄金灿灿，要多土气有多土气。”我妈说。
　　“不会的，罗希的审美不会弄成那个造型的，放心吧。”薛然帮我说话。
　　“妈，高阿姨办的那个是清制的，我们打算办的是汉式的，传统的华夏婚礼，不会出现大红大绿的。”
　　“好吧，反正是你的婚礼，我也不管”，我妈继续唠叨着，“但是只要你安了家就好了，我也就放心了。薛然再来碗饭？”
　　“不用了，阿姨，我自己来。”
　　“还阿姨呢，我看着你长大的，就盼着你赶紧叫我一声‘妈’”，我妈一边起身去盛饭，一边念念叨叨着。
　　我瞪了她一眼，“妈，你是有多觉得你的女儿嫁不出去？”

　　晚饭后，我送薛然回去。
　　“开始有点准备结婚的感觉了，好紧张啊，好多事情要准备啊”，薛然搓着手说，“不过照我说，婚礼都可以先放放，我们倒应该赶紧添点家具，房子现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要不明天我们去宜家看看吧？你不是喜欢那种风格吗？”
　　“明天啊？我今天都走了一天了，要不下周吧，我们一周完成一件事情，这样很快事情就能全部做完了，我们这周回去列个单子，看看需要买点什么。”
　　“我这不是急着把你娶回家吗？”
　　“你怕什么啊，我就在这里，又不会消失不见。”我笑着说。

　　视线从薛然旁边略过，我看到巷子口那边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嗯？”我皱了下眉，一种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
　　薛然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我好像看到……一只猫，跑了过去。”
　　薛然转过来，“哦，对了，你不是还想养只苏格兰折耳猫吗……”

　　送走薛然，我打算在附近走走。
　　路过刚才的路口，我停了下来，一种莫名的力量指引着我往那个方向走去。
　　刚才那里确实有站着一个人，我仿佛福尔摩斯般的做出判断，因为地上有一根烟头，还没有熄灭。
　　“是你吗？”
　　没有人回答。
　　怎么可能是他。我摇摇头，自嘲笑了。
　　但当我转过身，血液一瞬间都集中到了头部，让我头昏目眩。
　　怎么可能？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靠着电线杠，抽着烟，看着我。

　　他瘦了，头发长了，从来不吸烟的他手里却分明出现一只正在燃烧着的烟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仍然能辨别出来他手指的轮廓。
　　侧影陌生的让我觉得见到他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罗希”，他叫我的名字，冲我微微一笑，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退回到2006年，退回到他在地铁站前面等我，微笑的向我走来。
　　这8年仿佛梦境一般。

　　我曾试想过，如果他出现在我家楼下的场景，我以为我肯定会激动的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但现在我只是像脚下生了根般的定在原地。
　　“罗希，我回来了。”他走向我。
　　我反应过来，“陈诺……，你什么时候到的，是回来谈合作的事情吗？他们也没告诉我一声。”
　　“一方面，”他继续向我靠近，我不自觉的往后退。
　　“小心！”
　　我退到了街沿旁边，差点被绊倒。
　　他拉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
　　他看着我，认真的说，“另一方面，我回来找你。”
　　我连忙推开他，“陈诺你想干嘛？”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紧紧的拉住我，“跟我走吧？”
　　“走？走去哪儿？”我愕然的看着他。
　　“不知道，随便哪里都可以，只要你愿意，南极我都带你去。”
　　“你带我走？陈诺你是不是搞错了？这些年一直都是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死命的追，从来只有我跟着的份儿，哪儿有你带着我这样的好事？”
　　“在医院的是不是你？我听Ann说，有一个自称叫罗菲菲的来找过我，为什么来了不出现？”
　　“我没有……”
　　“你撒谎。”
　　“好吧，是我又怎么样，我不是特意去找你的，是去参加会议，不过如果我早知道合作方代表是你的话，我不会参加的。”
　　“为什么？”
　　“为什么？陈诺，该问这句话的是我，为什么不说一句就消失？为什么全世界都知道你有个女朋友叫Ann，只有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明明从来没有爱过我，却又不断的给我机会，给我希望，为什么？”
　　“罗希，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来找回你的。”
　　“算了，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21岁的小女孩了，放过我吧，如果你真的在乎我，怎么可能两年来音信全无？”
　　“我一直有联系你，但是你从深圳回来就换掉了电话号码。那年你最后一次发邮件给我，我立刻买了几天后的机票飞回上海，但是却看到你和薛然在一起，就在现在的这个路口。那天我看到你笑得那么甜，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美好，我怕我给不了你那样的幸福，那个时候我……遇到一些波折，自身难保，我根本无力去保护你、照顾你。”
　　“那林芸？你妈妈说他是你的女朋友？”
　　“林芸是我妈妈硬塞给我照顾的朋友的女儿，也是比我小两届的麻省的小学妹，她不是我女朋友，但在我最艰难的那几年，一直在身边默默的陪伴着我，她更像是我的亲人，只是……她不喜欢男人。我没有办法告诉我妈妈实情，只能任由他们去说。”
　　“不可能……”
　　“罗希，这些都是真的，可以再相信我一次吗？”
　　“怎么可能……陈诺你别跟着我。”我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我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否则我会窒息而死的。

　　回到家里，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倒在软软的大床上。
　　“跟我走吧……”这句话像个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翻来覆去，我想要逃跑、想要大声尖叫。
　　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他一直有联系我，邮件？”我赶忙打开电脑，登录邮箱，上次邮箱被封了，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打开。
　　“快点打开，快点打开……”我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道。
　　居然打开了，两年来，这是我第一次打开邮箱。
　　724封未读邮件……
　　我迅速的看了下记录，几乎是垃圾邮件，我一封封过滤掉其他的邮件，生怕错过任何一次的陈诺的来信。
　　陈诺一共发过十几封邮件，我深呼吸一口，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坐在床上，读着他这两年来发给我的邮件。
　　2011年11月1日：怎么了小朋友？怎么这样说？
　　2011年11月10日：罗希，你手机怎么打不通？我明天回上海，我去找你，不见不散。
　　2011年12月31日：罗希，新年快乐。我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情，不算严重，应该很快就会过去了，我很好。我在上帝面前起誓，愿意用我一切的好运，换你此生的笑容。
　　2012年3月12日：罗希，我在Puerto Rico，在海边的villa，天上有很多星星，这里的海滩据说很美，但我总觉得没有我们之前一起看的那片海美，你好吗？耶稣基督说，一切苦难都会过去的，我的苦难也会过去的？你也会过去吗？
　　2012年6月24日：罗希，我毕业了，被一家瑞士的投行录取了，我打算去苏黎世，现在一切都在慢慢的好转，你过的好吗？还是已经忘记我了？
　　2012年7月8日：我到苏黎士了，住在公司附近，这样每天可以步行上班，我昨天看到一个女孩子的背影和你好像，跟着她走了好长的距离，差点被当成变态。我很想念你，你好吗？
　　2012年8月11日：罗希，我今天在家附近的超市发现了一种辣椒酱，口感很好，我用它做了一顿小龙虾，味道居然和S银行附近餐馆的一样，还记得吗，我们一起去过的，好像是2008年的事情了吧？今天你生日，我和小龙虾祝你生日快乐。
　　2012年9月13日：我昨天做梦梦到你了，你们还好吗？如果我回去找你，会怎么样？
　　2012年12月31日：罗希，新年快乐，你好吗？
　　2013年4月3日：罗希，我打算今年回国了，漂泊了那么久，以前以为我的目标在远方，可能现在年龄大了，才恍然觉悟到自己错过了什么。罗希，我始终觉得我们当年太年轻了。
　　2013年4月4日：今天我寄出了给你的最后一张明信片，罗希，你怎么还没有发现明信片的秘密？小朋友，你真的智商堪忧啊。

　　看着这两年他发给我的邮件记录，酸楚的感觉让我从头顶一直痛到脚掌心。
　　罗希，看看你都错过了些什么。

　　我从床底下的翻出一个小盒子，这里面珍藏着陈诺从世界各个角落寄给我的明信片，我仔细的看着一张张的明信片。
　　他所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我仔细的翻看着，把它们按照时间先后顺序排列了起来，每一张上面的话都很简单，都是“我在哪里”、“你好吗？”这一类的话，我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秘密。
　　等等，每一张上面都有一些字母被标记了出来，上面打了个圈圈，表面上看好像是弄脏了一般。
　　是什么？
　　从2011年开始，这些明信片就断了，但是按照他邮件的说法，他应该一直有给我寄啊？

　　我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李叔叔，是不是有我的明信片啊？”我问门卫李叔叔，之前的明信片一直是他帮我代收的。
　　“嗯……没有啊……”
　　“李叔叔，私自收别人的信件是犯法的您知道吗？”
　　“我没有私自收，都给你妈妈了……啊……”
　　“都给我妈妈了？为什么我不知道？”
　　“唉，这不是为了你好嘛，你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就会玩点小浪漫，但是生活哪儿有那么容易，不都是油盐酱醋到老的。罗希，听李叔叔一句，什么明信片就别再去想了，你现在的那个男朋友，我看就很好。”
　　我没有再听他说下去了，快步回到了家里。
　　我妈正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你大半夜的跑哪儿去了，看你匆匆忙忙的出去，问你也不理我，吃不吃葡萄？洗好了的。”
　　“妈，把明信片还给我。”
　　“什么明信片？”
　　“别装了，李叔叔说都交给你了，我不信你不知道。”
　　“没有什么明信片的，我都扔掉了。”
　　“凭什么？你干嘛扔我的东西？”
　　“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大老远跑去深圳就是为了那个给你寄明信片的人对吧？你看看那时候你是什么样子，又黑又瘦，脸上全是痘痘，身体也不好；再看看你现在，养的白白胖胖、油光水滑的，薛然对你不好吗？且不说我们两家知根知底，你们从小又一起长大，这两年我是看到的，人家对你鞍前马后，言听计从的，我看着他就喜欢。”
　　“所以你是为了我好？”
　　“我是你妈妈，全世界的人都可能会害你，除了我。我都活到这么一把年龄了，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我比你懂，你要是还去追随那个人的话，这辈子就毁了。你说一个女人图什么啊，不就是一份轻松的工作，一个爱你的老公，和睦的家庭。生活过到后面都长一个样，没有区别。”
　　“但是你也不能扔到属于我的东西啊，这个对我很重要，你没有扔对不对？”
　　“罗希，妈也年轻过。可能你以后会明白，感情只是生活的调剂品，从来不是必需品，有当然最好，但是没有也过得下去，而且，你有没有想过，薛然怎么办？你们都打算结婚了，你要学电视剧里面那样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电视，里面男主角正在对着女主角大吼，“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女主角可怜兮兮的说，“你听我解释……”。
　　我居然笑了，是啊，生活不是偶像剧，没有那么完美，童话故事结局怎么可能属于我。
　　“算了，我去睡觉了，你也别老看这些婆婆妈妈的泡沫剧了。”
　　回房间，我看了一眼摆在床上的明信片拼图。
　　这些若有若无的图案，明信片的秘密。
　　“你们始终是有缘无份的。”我又想起薛然的那句话。
　　“陈诺，你想说什么？”我在邮箱中打出这几个字，然后删掉它，始终没有按下发送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