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行天下：清影云兮》一叶微澜

2、相见难

　　第二章
　　“妙氏有女，姿容绝代，帝纳之，大夏盛世颓于顷刻。”兮云无聊的躺在娘亲的榻上，随手拨开了本书，这句话就这样映入眼帘。大夏几乎是这个时空历史长河里最为璀璨的一个时代，其盛时甚至远于兮云所知的华夏汉唐，然而却在最盛之时意外的走入没落，及至大夏末年。先有外戚夺权，后有大将入朝，邻国伺机夺城，连蛮族也趁乱自立，内忧外患下一代盛世就这样土崩瓦解。最终大夏之将傅平遥建北辰于夏都，西越夺十五城止兵，而外戚妙氏东逃，初建东离，连同自立的南蛮，四国并立，天下方定。一切至今已有四百余年，而兮云向来讨厌那些将王朝覆灭归于女子一身的论调，不由伸手，想将这页翻过，谁知斜插里却伸过一只手将她抱了起来。
　　“哎呀，小姐，您又看不懂，可别将书撕坏了！”清音说着也只是将兮云往床榻的里侧抱了抱，那书虽是夫人典藏，但清音却是知道的，小姐难得被许了过来一次，莫说只是贪玩坏了书角，便是让夫人拿嫁妆里的满箱孤本来换，也是甘愿的。清音想着夫人还未回来，再看到兮云在榻上神色有些恹恹的，连忙起身端来些点心，一边哄着兮云吃，一边不时的看着外面的时辰，脸上不由有些忧色。而榻上的兮云却只有无奈苦笑。正想说些什么，就听门外有脚步声传来，随着兮云的眼底染上了一层阴翳，沈氏内室的房门也被人“嘭”的一声从外面打开。
　　走进门的是一位年岁略长的姑姑，只见她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面容上无甚特色。只是颧骨微高，身着一身黛青色锻衫，平白的有些威严。这姑姑身后跟着两个小些的丫头，皆着一身罩云纱的湖绿色绛绸襦裙，一入室来倒显得沈氏屋里一众身着潞绸的丫鬟寒酸许多。而那姑姑进屋先是一番扫视，神情倨傲，也不和屋里人多言，直接便道：“小姐，到时辰歇息了”言语虽恭敬，声音中却带着些不可违逆的命令。只看一句话说完，同来的小丫头也不管兮云在榻上做着什么，几乎是连拖带拽的直接就将兮云从榻上抱起，兮云手中的书也随之掉在了地上，“啪嗒”的声响，让屋里的侍女们心上一颤，却也无人来拦。那小丫头偏好似没有看见，抬脚就在那书上踩过，径自转身抱着兮云随着那姑姑离开。每一次，到了这时，兮云都是不想走的，可所有试着留下的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留给她的只会是手腕与脚踝上的淤青，她能做的只是任由她人抱着离去，连再说一句话的机会也不曾有。而秋茗院的丫鬟婆妇也似不见般低头伫立，显然对这一幕早已为常。直到那姑姑带着兮云走的远了，“哎。”的一声叹息，清音将书从地上拾起，轻轻扫了扫灰尘，可看着书上清晰的脚印，默默不言。将书放好，又是她上前，将夫人内室，已四敞大开的房门关好。这一叹，清音并不为来人的目中无人，毕竟这些年他们也早就习惯，她只是心疼打早起便被老夫人叫到佛堂的夫人，或许，这一月夫人恐怕又不得与小姐相见了。又是一声叹息，可惜，只这一叹也无人相应。
　　佛堂，老夫人端着一碗糯米圆子，拿着汤匙正一口又一口的的喂着膝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老夫人喂一口女孩便吃一口，老夫人再喂，女孩却不吃了，看着女孩明明还想吃，却只是眼巴巴看着的模样，老夫人有些疑惑，不由想着是不是有人乱教了些什么，不由轻声诱哄着：“娉云，怎么不吃了？乖，听祖母话，来，再吃一口。”谁想娉云却说：“恩，祖母，娉云乖的，但是好吃的东西不能娉云自己吃啊，祖母也要吃，祖母吃一口娉云吃一口”，糯糯的嗓音响起，甜的老夫人心都软了，语气更是怜爱许多“好孩子，祖母的糯米圆子马上就端来了，你先把这口吃了，等一会儿祖母的来了，咱们一起吃，好不好？”听说祖母也有，娉云似乎高兴了，这一笑两颊便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乖巧的又吃了起来，而一向不怎么吃甜食的老夫人竟真的让人去厨房端了一碗糯米圆子，不一会儿祖孙俩竟真的铺了桌子，一起吃起了糯米圆子，也让一旁见老夫人几日不怎么有胃口而有些担心的嬷嬷放下心来。
　　然而，与内堂的其乐融融截然不同。佛前，沈氏一个人跪在冰凉的石板上，内堂里不时有女孩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偶尔也能听到老夫人的说话声，听声音显然很是开怀的样子，而沈氏从日出到此时，已不知在外面跪了多久，她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若有人靠的近些可以看到她的身体正不住的打着颤，似乎随时便会晕厥，这样的颤抖已经好久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让随行的侍女很是担忧，然而她却依然还在坚持着。沈氏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她要坚持，如此才能好好的回去见到女儿。她迫切的想早点见到兮云，问问她过得好不好，看看她可是瘦了，可是高了，又担心伺候的下人们可有怠慢了，只要想到女儿，沈氏随时都要倒下的身子竟硬生生的挺的笔直，而这时内堂里有人走了出来。
　　“夫人，您可以起来了。老夫人让奴婢告诉您，希望您回去好好反省，以后把心思放在该放的地方”。沈氏很委屈，委屈这话里的意思，也委屈这样重的话，就只让一个奴婢来传，可听到内堂里又有笑声传来，沈氏笑的有些凄然。却还是小心回道：
　　“是，媳妇，谨记母亲教诲。”说着，沈氏在随行侍女的搀扶下站起了身，然而沈氏早已麻木的快没有知觉的双腿竟丝毫使不上力，险些便又瘫倒在地。侍女要扶着沈氏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沈氏却摆摆手，很是着急的便要往回走。传话的人看着沈氏有些蹒跚的背影，摇了摇头，不由低声轻喃：“想不到，表小姐有一天竟会沦落到这般地步。”而后便转身到内堂回禀去了。
　　大多数时候，这世上很多再诚心的努力，总抵不过有心人的算计。终究，那一日沈氏还是没有见到兮云。当她一路磕磕绊绊的赶回秋茗院，却被告知兮云早已被人带走。沈氏的身子猛地一晃，这话就像冬日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冷水，将沈氏一路欣喜热切的心情瞬间就冷却个干净，一时间她竟站在自己的院子里满然无措起来。丫头们只好扶着沈氏往屋里走着，而沈氏就好像失了魂，不住的问着众人，今日兮云的一切，兮云看起来好吗？她来了，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午时可用了饭？兮云来了都说了什么？笑了几声？可有受什么委屈？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问着问着便哭了起来。其实这两年来，这样的事已不只一次，可今天沈氏却第一次有了一种绝望的慌乱，就好像今天以后都再也见不到女儿了，看着空荡荡的院落，沈氏的心更加慌得厉害，她迫切的想跑到女儿身边，想看看她是否安好，只要看上一眼，一眼就好。才欲转身往院外走，然而这一着急间，这样渺小的愿望还是没有得到满足。她甚至来不及做些什么，眼前便是一黑，那早就支撑不住的单薄身体，彻底的倒了下去。
　　谁曾想，那一日的晕倒，就这样成了她半生的恨。

作者有话说

　　慢慢写，慢慢练，不为结果，只为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