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妻子》番茄家的小安子

3、第二章 陆逸凡第

　　陆逸凡第一次见到董心菇是在教学楼南面的小花园里，他那时正躺在长椅上打着瞌睡。星辰中学每年要花好几十万来修葺门面，校内碧草如茵，花团锦簇，小桥流水，红墙白瓦，欧式建筑……好像这样才能配得上C市第一中学的名号。可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浪费了这片花枝招展的美景。
　　来了快一年，他早摸透了这里的一切。第一天，校长腆着啤酒肚把保持谦逊温和态度的他从卡宴车上一路迎接到校长室，亲手办理了入学手续。虽然星辰不缺非富且贵的学生，但经济发展比C市高出几个点的S市里手眼通天，独占鳌头的新瑞公司的大少爷更值得巴结。地方小财主能和大家巨贾比么。在逸凡眼里，他和生日宴酒桌上不吝墨宝，为自己题字“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的某画家一样恶心地想吐他们一脸。他们让逸凡感觉自己像丢在垃圾桶旁的隔夜饭，招了一群蝇虫。
　　他从容不迫地踏进课堂，在班主任开口介绍新同学之前开始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陆逸凡，安逸于平凡，逍遥而自在……”熟络的好像是请了一个月假的同学今天刚好返校了。优秀的人自然表现出的胸有成竹顿时收服了台下所有的同学。女生们一个个成了星星眼，他简直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王子呀！男生好感倍增的同时有点如芒在背。班主任配合他的反客为主，号召同学：“大家鼓掌欢迎新同学啊！”热烈的掌声宣告逸凡又一次的成功。他嘴角上扬了，呵呵，太简单了，班上这群蝼蚁可笑而肤浅。
　　上过舞台吗？上过就知道，在台上是不可能看见台下的，因为舞台实在太耀眼了，只能看得见自己。
　　接下来就是他笑傲星辰的光辉史，哦不，是继续上一个学校的光辉史，考试次次年级第一，赢得校内外比赛各项金奖，轻而易举取代了前任学生会会长，顺利成章成了女生的梦中情人……完美的成绩，完美的性情，完美的品质！这就是真正的他么？
　　不是！
　　只有他清楚，完全不是！
　　经过一段时间的反复商榷，他的父母亲离婚了。大律师母亲很早就有条不紊地起草了离婚协议书，索要了高额的赡养费并且放弃了抚养权，条理清楚，合情合理。然后她一如既往理智冷静地褪下戒指，放在父亲面前的办公桌上。父亲起身和她握手，就差说句：“谢谢你，我们合作地很愉快！”他遗憾失去了一个法律事务上的得力帮手，但也是短暂的，很快有一个新的法律精英团队要入驻公司。
　　母亲不缺那每月的赡养费，毕竟她的一场官司都不止这个数。但一起生活了的十几年总得估个价才算值得。她随即订了机票，和情人去同游欧洲。
　　把逸凡转入星辰是父亲的决定，不让他看到这场离婚大战，保证了儿子身心的健康发展，费了周折才把他留下，以后得继承家业。走之前和儿子语重心长地叮咛了一番。逸凡睿智沉稳的眼神表明自己丝毫未受影响，即使在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也可以让学习生活都井井有条。靠！老头子，你完全不用做出一副担心儿子的慈父模样，有叫老子到书房聊天的时间还是放在下一个接洽的项目上吧。
　　很小他就有很多“阿姨”，有一次他和心菇从久光百货出来，刚来到S市的心菇拿着开学时发的地图信誓旦旦地指着一排高楼，让他相信自己，从这里穿过去就可以开回学校。“不行哟，我老爸的情妇住那里哦，不能去的哦。”他平静地好像在介绍自己的一个远方亲戚。他瞄了眼目瞪口呆的心菇，开着老爸上周给他的奥迪绕道而去。他还没说完，那个女人还是他初中老师，他当年亲眼看见这个才毕业的鲜活伶俐的女老师钻进家里的劳斯莱斯豪车里。没什么稀罕的，沧海一粟罢了。
　　都无所谓啦，搬进父亲在C市购置的高档商品房，还有一个专业保姆，账户上汇入了好几个零，他该满足了不是么？有得必有失，什么叫家庭温情，扯淡吧！
　　他没有朋友，也不需要。
　　他撕毁了一个长相欠佳的女生塞在储物柜的情书，把碎片还给了她。女生熬夜把碎片拼接粘贴好，然后再次寄给了他。第二天，她又收到了陆学长的回信，喜出望外地打开却傻了眼，饱含她一片痴心的信烧成灰烬了！只有老师在场或者人很多的时候，他才会耐心和学习落后的同学讲解习题。他若单独在自习室，别人再拿着题目去问，得到的只是他生人勿扰的冷漠表情。落选的上任学生会会长被重点班踢出，遭受了父母穷凶极恶的责备，老师略微同情的不再优待，同学幸灾乐祸的嘲笑，万念俱灰下准备在体育器材室了结自己，怀着一丝留恋和期待打给他。
　　“啊……我还是死了比较好吧？是吗？”
　　“在哪？”
　　“学校”
　　“准备怎么死？”
　　“上吊……啊，不是，不是的！！”
　　“你觉得我会阻止你？”
　　“不是……”
　　“那赶紧去死吧”
　　“啊……不要，我怕，我不要啊！”
　　“真没出息，所以才会输给我，输的这么彻底，输的连生死也要让我决定。拿出勇气去死吧，别来烦我了。”
　　一个小时后，救护车开进学校，老师和警卫七手八脚地把还剩一口气的前任学生会会长抬上担架。学生们惊慌失措地议论纷纷，校园充满不安定的气氛。
　　这一切都没有人知道……
　　陆逸凡是星辰中学的明星，老师的宠儿，同学的翘楚！

　　午后的阳光撒在懒洋洋的逸凡身上，他不在教室午休，也不上下午的课，和老师请示在图书馆自习。对于他当然不算旷课啦，他有自己的学习方法嘛。他可以在长椅上躺一个下午，他只想和自己待在一起，不要任何人。
　　恐怕不行，传来一阵响亮的笑声，他把MP3耳机塞进耳朵，翻身接着睡。
　　笑声越来越响，好像还在开心地交谈着什么。他实在不能忍了，坐起来，哪个不开眼的打扰了老子的美梦？！教学楼和花园有点距离，声音不可能传过来，有人也在附近？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然后透过后面栀子花丛看到不远处一棵大榕树下的一排秋千上荡着两个女孩。
　　阳光，榕树，秋千，女孩，美得像一幅油画。但此刻烦躁的他无心欣赏，冲了过去，“你们能不能安静点？！我要睡觉！”
　　她们停下了，吃惊地看着他。其中一个头发微微长的女孩突然提高嗓音大叫：“噢！是他，是陆逸凡！”神情不亚于在街头碰到当红偶像巨星。另一个女孩偏过头问道：“诶？谁是陆逸凡？”在星辰居然有人不认识自己，他被这个蠢丫头赤裸裸地羞辱了。
　　“喔唷！你是不是我们学校的，out出宇宙边际了！就是门门课第一，德智体美劳全优，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牛气冲天的高二重点班国宝，陆逸凡！！”听到微长头发女孩想电视导购员一样向蠢丫头推销着自己，逸凡虚荣心膨胀的有点忘了来干嘛的。
　　“哦，好像有点印象，公告栏里有他照片吧？”蠢丫头抬着眼睛，好像在努力搜索自己脑海里有关这个叫“陆逸凡”的一点线索。
　　他快晕厥过去了，如此无与伦比的自己在这丫头看来只是橱窗里的一个头像？她的伙伴还在坚持不懈地向她灌输自己是多么优秀的思想。明明是铁一般的事实，可现在搞得像传销一样，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实存在于这个学校。更可恶的是，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的似乎忘了眼前这个大活人。不把她们赶走，老子不姓陆！
　　“我没空和你们讨论自己，赶紧给我回教室，马上也要上课了吧！”
　　蠢丫头打了一个激灵，跳下秋千，跑到树下打开书包翻出一本物理书，摇晃着书冲同伴叫道：“昨天大灰狼布置的书后习题做了吗？我还空着呢！”可另一个女孩吓得面如土色，“你都没做，我怎么会做呢？！”
　　“哎，待会回去不是自投罗网？现在开始补吧，还有……十五分钟！”
　　“我的姑奶奶，一个晚上都搞不定，十五分钟？你没睡午觉，昏头啦？”
　　“选择题全蒙，大题写公式，总得交点东西，死得不那么难看！”
　　“那你做大题，我做选择，完了互抄！”
　　……
　　在这两位面前，逸凡好似透明人，存在感微弱。不甘被无视，也为了让她们快点滚，他一个箭步上前，夺过蠢丫头手里的书和笔写了起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完了丢还给她，“现在可以走了吧。”
　　良久，她才反应过来，“额……谢谢。”她迅速在书上写下了什么，然后撕下递给逸凡，“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董心菇，今天真的谢谢你，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他嗤之以鼻，“还不走！”上课钟声响了。
　　“心菇，我们快走吧，否则大灰狼真要吃人了！”
　　她把纸片强行塞进逸凡手中，拉着同伴狂奔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教学楼里。
　　逸凡低头看了眼纸片，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董心菇”三个字，女孩子的字还丑成这样。他把纸片揉成一团。
　　每一滴都回不到最初的葡萄，我们回不到那一天。

　　暑假，教导主任家中。
　　逸凡拒绝了父亲回家去住的邀请，家里有纸醉金迷，这里有自由。
　　他和教导主任在阳台相对而坐，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整套茶具，主任煞有其事地忙乎了半个小时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他优雅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让苦涩中的甘甜在舌尖散开。茶是好茶，茶具是好茶具，但主任的功夫很是一般。他自以为和第一才子相谈甚欢，却没察觉逸凡放低了自己的文学素养一个档次在和他交流，气氛才如此融洽。终日无所事事的逸凡早就博览群书，通古晓今，现在和一个物理老师谈天说地，搞笑么？本来以为只要帮主任完成工作就可以走，没想到还得听他一堆废话！
　　门铃蓦地响了，他如释重负地主动去开门，推开门，惊愕了一下。
　　居然是她，蠢丫头！她穿着雪纺裙，罩着一件牛仔外套，白色帆布鞋，束起马尾，背着可爱的书包，青春靓丽的脸上粉扑扑的，像是赶了好远路过来的。她激动地说：“怎么是你？你是叫，啊等等，我想想，对了，陆逸凡是不是？”逸凡觉得自己的脸上应该画上三条黑线来表达无语的内心。
　　“真巧啊，你是……香菇，哈哈，是吗？”
　　“不是啦，是心菇，董心菇，我当时不是还写给你看了么。”她指着心口，认真地说道。
　　主任走了出来，对他们说道：“董心菇，今天我有点忙啊。逸凡呐，你帮我给她补补课吧。卷子放在桌上了。”有没有搞错！使唤我？补课费分给我吗？
　　“好的，请放心。”逸凡应允着把心菇带进客厅，热情地让她把作业给自己检查。然而，主任一进卧房，他本性毕露地把卷子甩到心菇面前，“自己做吧，答案在后面。”心菇诧异地瞧着他，不是因为他可恶的态度，而是这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难道他学过川戏？
　　在惨不忍睹的成绩单面前，脸色铁青的妈妈发号施令般地宣布心菇的暑假泡汤了！她稍微辩解就遭到妈妈雷霆怒吼：“还敢谈什么休息！看看你的成绩，差生中的差生！好容易给你打点好关系，去主任家补课！给我用心点学！一节课好几百呢！！”去大灰狼家补课！！！这不是羊入狼口吗！！！极不情愿的心菇的妈妈炮灰猛烈攻击下缴械投降了，捂着耳朵：“我了个去，我去，我去还不行么！我的亲妈，耳朵要聋了。爸爸这时躲在卧室，戴着魔声耳机看电影，置身事外，见死不救。
　　逸凡百无聊赖地瞥一眼她的作业本。这丫头到底学了什么，题目错的千奇百怪，一塌糊涂。她正拍着脑袋，冥思苦想，但题目不肯好好合作，答案躲在暗处里和她捉迷藏，阴险地暗笑：“找不到我吧，哈哈！”
　　“你怎么求质量的，受力分析图完全画反了，看，要这样……”他的笔尖伸向心菇捣鼓出来的答案，击打了一下涂改的乱七八糟的受力图。他抽出一张演算纸，把解题步骤精确无误地写了出来。心菇敬佩地接过答案，对照自己的思路，细细地看着。何必还这么努力，水平这么烂，得去高一回炉了，逸凡觉得她可笑又可悲，“你居然敢选理科？”
　　“因为我可以啊。”
　　“哈哈，大言不惭！”
　　“真的，我觉得我自己很棒！”
　　逸凡放下支撑着脑袋的手掌，听错了么？难以想象一个暑假补课的小差生对称霸理科班的大前辈说出“我很棒！”有着何等无知无畏的精神！
　　“自不量力也要有个限度吧！顺便提一下，高一期末的物理成绩我是98分。”
　　“是的，你很厉害，毋容置疑。”她继续看题，笔都没停“我的期末成绩是61分，班上倒数第一。但我很高兴，因为整个高一，这是第一次及格了！开学第一次物理考试，我只拿了42分。努力有了回报，已经进步了19分了！可以这么说，你考98分是你实力的正常发挥，了不起但没什么好炫耀的。而我的61分超出了原来的实力很多很多，所以我很棒啊！”
　　这丫头挺有意思的啊！他靠近了心菇一点，瞅着她的侧脸，“想说我们是龟兔赛跑吗？但要知道哦，乌龟赶上兔子的前提是兔子睡觉了。你龟速的进步能有一天超过我吗？”
　　“超不过！”
　　“那不得了，你还能对我说你很棒吗？”
　　“当然能，因为我不想超过你呀！我只要不停下来，就会比原来的我好很多很多，就算慢了一点。可是我有希望。不过你已经到达顶峰，不很没劲么？”
　　逸凡无言以对。他的确过着自己都觉得没劲的生活。没有值得他努力得到，或者珍惜守护的事物。他被心菇无意间一言道破。撕破了光鲜外表的他也许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差生。
　　心菇转过头，发现他垂下眼帘，眼神里有些伤感，轻声问：“没事吧？”是不是说错什么伤害到他了，她不知道，强者哪那么容易被伤到。他依然上扬了嘴角，将心菇的卷子移了过来，“我即使没上升空间，也是你一辈子望尘不及的高度。你光靠自己，闭门造车有什么用。我从头给你做一遍，看好了，眼睛都不许眨！”
　　心菇扑哧一声笑了。他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你不是不想理我么？”
　　“我忍受不了你的笨而已！”
　　心菇依然笑个不停。他盯着这个目光清澈，笑容无邪的女孩，不由跟着她笑作一团。古龙说，爱笑的女孩运气通常不会太差。十六岁是不需装饰的好年纪，十六岁的女孩纯真可爱的笑容真是好看，像微风拂过的初夏。
　　他们跳出习题，聊了很多。
　　“那天中午怎么会在花园？”
　　“嘿嘿，午休和同桌讲小话，一时没忍住笑，被班主任赶出去了。”
　　“还敢说自己努力，作业都不好好做”
　　“那天真的是忘了！很认真的好不好！活动课都不去打羽毛球了。现在还来补课，脑子都要爆炸了！”
　　……
　　“你为啥取这个名？难道你妈妈特别爱吃香菇吗？”
　　“又来了，是心菇，不是香菇，说多少遍才记得？不过呢，猜对了一点点吧。香菇不是主材，但搭配什么菜都好吃，在恶劣环境下也可以生存，希望我能在任何时候都坚强自立，不争不斗，像香菇一样安静。”
　　“哦，懂了，心爱的香菇！”
　　“额……”

　　从主任家里出来将近午后，逸凡问她，“你是回家吃饭吗？”
　　“不，我要去个地方。”
　　“和朋友约去玩吗？”
　　“不！”心菇思索了一会，带着恳求的口吻对他说：“我要去医院看一个人。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去，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医生说他有抑郁症的可能，我想多个人开导他。”
　　“你的其他同学呢？他们不和你一起？”
　　“他们还劝我别没事找事呢。”
　　若换了平时，任凭别人苦苦哀求，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回一句，关我屁事！可是今天，他想答应心菇，“好的，走吧！”
　　“太谢谢你了，你人真好！”
　　“呵呵，恭维话还是免了。他是你什么人？”
　　“我们学校的啊，哦，也许你认识的，和你一届的，叫梁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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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爽——上任学生会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