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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阴谋中发芽的郁金香(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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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两个人睡得正香,却传来了激烈的敲门声。
“轻音姑娘,该是用早膳的时候了。”稚嫩的声音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催促着他们起床。
“嗯,真是让人受不了,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要起得这么早啊!”两人翻了个身继续睡。
但是门外的丫环还是孜孜不倦的继续努力敲门。
最终还是栖燕忍耐不住了,她无奈的爬起来,朦胧着眼,打开门,也不管外面是个什么状态,“就来就来,你把早饭放在门口就好了!”
丫鬟看着衣衫不整的人,“可是,少爷叫轻音姑娘到前厅用餐。”
“什么?还要到前厅用餐?”栖燕耙耙乱糟糟的头发,“那就让他等着,我们过会儿就去!”关上门后似乎又想得了什么,开门对呆愣的丫环说,“前厅我们不认识,你再等一会儿!”
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起来,懒猪!”栖燕掀开被子。
古琴冷得一阵哆嗦,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爬起来。然后慌慌张张的折腾了一番,才富丽堂皇的走出来。
走进前厅,发现幻钰的一家子都坐在那边,似乎等了很久。
两人了然于胸,噢——!原来是三堂会审啊!
坐上饭桌,幻钰笑得有点尴尬,只是暂住的客人,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非要见上一见这花魁。连不爱多事的二娘也来凑一脚,真希望待会儿不要唐突的才好。
“原来这就是那位外界传闻国色天香、弹得一手天籁之音的轻音姑娘啊!”最先发话的是幻钰的亲生母——柳若明,虽然已是近五十的人,却仍能从她那保养良好的脸上看出当年的风华绝代。
“伯母言重了,轻音只是对乐音略知一二罢了,算不上是精通。”古琴客气的回答,她可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的,可不想往后的日子充满女人的歹毒敌意。
“若没有精湛的技艺,大皇子也不会刻意让轻音姑娘上府弹奏了。轻音姑娘是谦虚了!”一旁的幻文秀,轻盈盈地接过话端。“姑娘莫要欺负我们这些不通音律的人啊!”
我呸——!我谦虚就被你们说成那样,要是我承认的话都不知道要被你们戳得浑身是洞了啊!古琴真是要呕得吐血,可是脸上还是风平浪静。
见轻音没有反驳,大娘把得意表现在脸上,而文秀把得意暗藏在心里。
幻钰皱着眉,发现自己的家人实在是有些失了分寸,“文秀,你又在无理取闹了!”
“表哥——!我哪有啊!我只是希望轻音能像呆在自己家一样不拘礼节。老实说客套话的话会很无聊的!”
天啊!那这么说我被你刺得满身都是洞以后,还要和你说“谢谢!你把我当成一家人!”?
“你总是这样!”幻钰对这个表妹总是没有办法。“轻音姑娘,你可千万不要把文秀的话放在心上啊!”
“怎么会呢?文秀小姐说的都是小孩子的玩笑话,轻音又怎么会一般见识呢!”哼哼! 古琴对文秀露出轻轻地笑容,“不过能从时常无理取闹的文秀小姐口中听见‘不拘礼节’这样让人感觉温暖的词,轻音真是很感动!”
幻文秀脸色苍白,嘴紧拉成一条,她不能因为一个女人露出自己的真面目。莞尔一笑,文秀把怒火都藏在胸中。“姐姐,教训的是,以后就要靠姐姐多多指点文秀的音律!”
“那是自然,只要文秀妹妹能够不再无理取闹!不过从幻公子的口中听来,文秀妹妹是个活泼好动的人,真要静下来还真有点不太可能吧!”
幻钰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其实心里是想笑得要死,但为了给大娘和表妹面子,他只能极力的忍住。
“吃饭吧!”二娘在旁招呼着,“文秀,多吃点啊!”心疼这个吃鳖的小宝贝。
“少爷,冠煌楼来人为轻音小姐送东西!”
“小姐!公子让我把东西带给你!见过幻公子、幻夫人、幻二夫人、幻小姐。”
“这冠煌楼的老板倒是体贴轻音姑娘,就怕我们照顾得不够周到啊!”柳夫人不满得说,“十公子都让带了些什么来啊?”
缠影想回答又不能。因为在出门前玉公子嘱咐自己只要回答小姐的问题,其他人的问题一概不用也不许回答。
柳夫人见丫鬟没有回答自己的问话,心里憋了许久的怒气借机发在了缠影的身上。
“啪——!”响亮的拍桌声。
“反啦,反啦!连一个丫环都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柳夫人,幻府的丫环的确是很多,但这缠影可不是你府上的丫环。要打要骂,好像还轮不到你吧!”古琴不高兴地抬眼看着柳若明,突然脸上生花,笑的灿烂,“柳夫人年纪也大了,若要是老管他人闲事的话,莫要缩了寿命才是!”
“缠影,你把东西交给北儿(栖燕的假称)就可以了!早点回去吧!不要让公子担心了!对公子说我很好!幻府照顾得很周到!”古琴也不看柳夫人猪肝脸,尽自对缠影吩咐。
“是,缠影会回去和公子说的!”说完,把包袱递给栖燕,离开前厅。
“幻钰,这就是你带回来的贵客吗?”柳夫人怒气冲天啊!
“大娘还是先吃饭吧!”幻钰一口气憋在胸口堵得闷啊!果然那柔弱的外表只是假象,还是不服输的个性。
“吃不下!”柳夫人站起身,快速的走出前厅。文秀和二娘见状也随后离开了。
终于幻钰憋不住了,他不停地大笑,让一旁的人尤其是古琴下了一大跳,然后是迷惑不解。
止住笑的幻钰直直地看着古琴,眼里闪着奇异的光彩。
在他的注视下,古琴觉得自己的脸微微发烫,她摸摸自己的脸怀疑是不是上火了!
“不是很红,你不用担心!”幻钰见到古琴可爱的动作又笑了。
“嘭——!!”现在的古琴觉得有人在自己的脸上放了把火,“谁、谁、谁说我是在摸自己的脸啊!我只是理下我的头发!哼,你不要自作多情!”
“呵呵,就当是我看错了吧!”幻钰笑着。真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对啊,你怎么年纪轻轻就眼睛有毛病啊?”古琴顺着他的话说,随后作出一副为他扼腕的神态,“哎,真是可怜了你那大好的前程……唉~~~~~~~~~~!!!”深深地叹口气!
幻钰笑着,“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你这个灵牙利嘴的样子!”
不出所料,果然换来了一个白眼!
“不说了,还是先吃早饭吧!”幻钰乐呵呵的端起碗来,示意古琴快吃。
古琴狐疑的看着他,“你都不担心你的那些娘还有你的妹妹吗?而且我对他们那么的不客气,你都不跟着他们也训斥我一下?”
幻钰喝口粥,似乎很满意,也不回答她的问题。
“喂——!!”古琴催促着。
“嗬嗬,也是应该有个人能管管他们……”放下碗筷,直直地盯着古琴,“我……很高兴你能成为那个人!”
脸再次恢复到火烧的状态,古琴怕是连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
下午馨炎府
坐在有点昏暗的房间,一面是雕着镂空苍鹰图的窗户,如今窗户都开着,薄薄的纱做窗帘,窗帘的下方系着一个个的银色铃铛,随着徐风的吹拂,奏出一曲自然的乐音。
午后的阳光透过纱窗洒在地板上,古琴总觉得自己身在一个占卜师的房间里。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除了自然的虫鸟叫,几乎没有生物的痕迹。
古琴不喜欢这个房间,这样沉闷的环境总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古家的情形。
也是这样的寂静无声,四周没有人,谁都不会在意她这个不应该存在的孩子……
木轮滚动的声音把古琴从记忆中拉了回来。
在最昏暗的一个角落,有个人影慢慢显现。是个男子,坐在木质的轮椅上,这一步一步地向自己靠近。隐约可以看见他的轮廓,不是很高,身材瘦削,发拢成一束放在右边。
渐渐靠近,终于古琴看见了他的脸,很惊讶居然是一个不过才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脸上的稚气仍未脱去。
看着他异常俊美的轮廓,总是透着熟悉的气息。
也许是他脸上那与韩天珏同样阴柔的俊美吧!
“特意让轻音姑娘来弹奏是兰锦失礼了!”嗓音不同与韩天珏那较中性的柔和,是温吞慢语,整个音调比天珏的低了半个音,毕竟还是男孩啊!
“能为贵客弹奏是轻音的福气!”古琴低头致意,“还不曾请教贵客的名讳!”
“敝姓‘觅’,名‘兰锦’。姑娘称在下‘兰锦’即可!”男子温温的嗓音像徐徐的微风吹过,却是让人顿觉凉意拂上心头。
“怕不合礼仪,轻音还是称贵客为‘觅公子’吧!”古琴柔柔地反驳。
“无妨!”男子坐在轮椅上挥挥手,“不知今天姑娘为兰锦带来了哪一曲?”
“那就请觅公子仔细聆听吧!”话语落,琴音起。
时而婉转,时而急促;有时若细细涓流,有时若磅礴江海。刚因溪流旁的花香鸟语而松闲舒畅之时,却被铮铮激荡扫拨的音珠弹落到汪洋漂泊的大海深处。
若是寻常人,听一段这样变化极端的曲调只怕早已身心疲乏;然而这觅兰锦却不是普通人,能毫无动静、笑盈盈地听完整曲。完罢!能低吟出曲调的大概走势,烁烁的灰眸,虽然眼角上扬,却没有丝毫的笑意荡漾在灰色的眼眸中。
“姑娘,果然是好曲,不过更好的是姑娘的技艺,堪称妙绝!”兰锦由帘后进入暂时用纱幕围成的琴室,手放在琴弦上,淡淡的一扫,二十四根弦顿时声色各起,仿佛有无数大小不一的玉珠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弹起落下……
“这把古琴还真是有其独特的韵味,果然数十年不变,似乎如陈年美酒越陈越香……”话语似乎是无意的评价着手中的这把古琴,然而在古琴听来却是在评价自己。
难道大皇子已经把他们的真名都探出来了吗?若是这样的话,他又怎会把自己当作人质呢?
“听觅公子的话,似乎也是略通乐理之人!”
“不是,只是以前有一阵子常常耳闻,久了也就懂了一点,说是通那还是算不上的!”
“看来老师对轻音姑娘的琴音也是赞美有佳!”大皇子步入房间,“吾君请轻音姑娘来弹奏果然是对了老师的胃口!”,转而又对着古琴说道,“轻音姑娘有所不知吾君这老师对乐音之事可是挑得很的!”
“不知原来是皇子的老师,刚刚这是失礼了!”古琴站起来,欠身向两人致歉。
大皇子示意她坐下,自己让丫环拿了张椅子,也陪同一起坐了下来,“姑娘没看出来也不算稀奇!要找得这么年轻的老师可不是容易的事!吾君可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天朝第一隐士——觅兰锦请来当老师的!”
“你就莫要夸我了,怎么老是这样,要让人看笑话的!”虽然是职责的语气,然而听上去确实对苍瑶的放束。而大皇子虽仍是一幅高傲的神情,但眉眼间都对这年纪偏轻的老师有着一股敬意。
明明是双腿残废的少年,居然能够让高傲的大皇子如此敬重,莫不是亲眼看见,任谁听了都是不会相信的。
觅兰锦——到底是何来历?在这场帝位的争夺中又是扮演的何种角色?
古琴不是很清楚,她向来便不是擅好察言观色的人,因为她永远都不需要学习这一门技巧。即使现在她的表面是恭敬诚服,然而她的内心却是远高于世界的顶端,只是她隐藏的极好!
古琴其人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不需要去迎合他人,一向都是他人来巴结自己,即使是被除名的古家之女,也仍是站在世界顶端的女子。唯一能让她放下身段的只有四个人,四个有着不同命运的女子。
对于现在突然出现的少年,古琴有些意外,因为她必须知道这个意外会不会妨碍他们的计划。
“恕轻音冒昧,觅公子能胜任大皇子的老师,必是有过人之处,不知能否让轻音今天一睹风采?”
少年的眼中突然精光乍现,笑着低吟,“我的过人之处……嗬嗬,是什么呢?”语气似是在嘲笑古琴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又似是在思索自己的特长。
想了半天倒真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转头问苍瑶,“苍瑶,我的过人之处是什么呢?”
“连老师都不知道的问题,徒儿就更不知晓了!”苍瑶摇头,对着古琴说,“没想到老师也有被人问到的一天!”
“是轻音冒昧了!想必觅公子本是处处非常人所及,也就处处是过人之处了!”
此少年虽然表面柔弱且还带有残疾,但其内敛的气魄不比身旁的大皇子少半分。有着如汪洋般的囊智,只是温柔的大海也暗藏着汹涌澎湃的杀意——大海永远是人类无法弄懂的世界!而觅兰锦正是这样的一个人!
“看姑娘也累了,苍瑶,就送姑娘早些回去歇息吧!”觅兰锦身体越过桌上的古琴,突然执起古琴的左手,浅淡的话语落在古琴的手上、落在古琴的弦上更落在古琴惶恐不安的心上。
“红酥手,赭琴首;远案头,近心头!”抬头一笑百媚生,“还请姑娘明日能再为兰锦弹奏一曲!”
古琴盯着少年看,一脸的讶异。他为什么要对着自己念诗,而且还是念这样让人误解的情意绵绵?
“老师你就不要戏弄轻音姑娘了,人吓坏了,吾君可不好向冠煌楼交代!”苍瑶噗嗤一声笑了很久。
而觅兰锦却是一副从梦中清醒过来的样子,“怎么,我又说了什么了?”
“老师,你就是这个不合时宜的绵绵情意的老毛病老是改不掉!”苍瑶大笑着,一旁的丫环们也是掩嘴而笑。
古琴很纳闷,怎么难道对着人念情诗是这个人的毛病?回过神时,大皇子已经在帘幕歪向自己招手示意离开,于是连忙起身跟上去!
在大皇子离开后,原本笑语满世的房间立刻安静了下来。
许久,在兰锦的身后的帘幕上映上了深深浅浅的黑影,开口是低沉的嗓音,不是大皇子还是谁!“老师也觉得她很像某个人吗?”
兰锦的脸上一闪而过的是被称之为‘愉悦’的笑意,“是很像,本来就该像的……苍瑶啊,看到这么相像的人,连我也对那冠煌楼产生了兴趣……”
苍瑶总觉得老师的话里有些奇怪,但又想不出什么,只要作罢!
“果然我借弹琴的名义实则软禁的这部棋是走对了!”苍瑶洋洋得意,“一个女人可以牵制两个男人——两个重要的男人!”
“看来你对那个十天玉的评价很高!”兰锦转动轮椅,面对着苍瑶,“而且还有些惧怕!对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有必要这样吗?”
语气中透着不懈,“苍瑶,你该是个知分寸的人!行事从不鲁莽!为师的不想看见徒儿身上有败笔!”眼眸一转,威严即生!
“老师,十天玉绝对是不能忽视的人!”恭敬的回答,霸气内敛。
“十天玉……”低低的轻吟像是一盆清水浇熄了名为威严的火焰。再次,柔弱的少年说, “苍瑶,我就暂且看看你这盘棋能走到哪一步吧!”
“老师的意思是……”苍瑶为难得说。
“看看!”
“只是看看?”苍瑶试探。
“对,只是看看!”语气是坚定的,“因为我相信你的实力,更相信十天玉绝对不是那个有资格阻挠你的人!”
——**——
到门外的栖燕等了很久才盼来了古琴,只是古琴的神色很奇怪,刚要张嘴问,就被古琴打断了。
“嘘——上车再说!”两人于是坐上了回幻府的马车。
“怎么样,大皇子有没有刻意刁难?”栖燕担心地问。
“还记得大皇子之前说过在他府上有个行动不便的贵客吗?”古琴看着栖燕沉思,“果然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本来我还以为是他瞎说的!”
“咦——?就算有这样一个人也不是稀奇的事啊?你怎么大惊小怪的?”栖燕才不透现在古琴的表情,是迷惘还有一些好奇难解的因素。
“你能相信吗?那个人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且双腿残废坐在轮椅上。”
“世上之事无奇不有!尤其是皇家之事。你又何必好奇呢?”栖燕回答。
“不是,不是!”古琴摇手,“大皇子称那个少年为老师,而且还异常恭敬!”
“噢,那他有没有想你打听关于天珏的事?”
“那倒没有!”古琴手抵着下唇,“不过和我谈论了一些乐理!”
“那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栖燕放心的躺靠在木板上!
“你说大皇子他没事干嘛要把他的老师带出来?我总觉得他们是要试探什么?”
“那你说他们要试探什么?”栖燕不耐烦地问。
“不是很明白……”
“好了,好了!你就不要伤脑筋,这种要命的问题就留给魑魅去想吧!”
古琴无奈的看着昏昏欲睡的栖燕。老天啊!我怎么选了个这么懒的人当我的朋友!
马车嘚嘚地行在青板石路上,一路悠闲的回到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