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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阴谋中发芽的郁金香(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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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幻府的古琴被通知七皇子已经等候多时,连忙来到前厅。
仍是一身紫衣,用比底色稍浅的紫云线绣着一株株的菊花,发仍是披散着,端坐在幻钰一边的天煌馥驰让整个前厅的空气显得特别的沉重。
但是古琴和木栖燕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
再次见到七皇子发现他不若以往那般的冰冷,虽然还是芊芊有礼,但那堵阻隔着他与其他人之间的墙已经变得稀薄。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人改变的呢?
古琴好奇的猜想,脸上却仍是一派恭谦温和,“不知道今日七皇子来找轻音是有什么事吗?”
“人有贪杯,吾君却似乎染上了贪音的恶习!”馥驰笑着坐在椅子上,已经全然不见初次遇到古琴时的惊慌失措。
“原来今日七皇子是来寻音的啊!”
相比七皇子一身凝重的紫色,天朝首富幻钰就要显得淡彩多了。
浅青色的绢衣,没有丝线刺绣的痕迹,却总觉得有绿荫的草地在其身上浮动。白色腰带,却连上了一块福型的七彩琉璃。
见幻钰向自己走来,古琴仿佛感到清风拂面而来,雨后青草上的露珠散发阵阵清香。
“轻音姑娘,请里面坐吧!”青袖一拂,丫环就端上来新采摘的竹叶嫩茶。
古琴坐下,对着七皇子说道,“皇子对轻音如此爱戴,轻音感激不尽。只是……”
馥驰见古琴欲言又止,面露难色,“姑娘,胆说无妨!”
“那轻音就失礼了!”不要怪我挑拨离间啊!
“皇子可知轻音来幻府暂住,是何人的意思?”
“吾君略有耳闻,似乎是大哥的意思!不过大哥本是要姑娘住到馨炎府,只是被姑娘以‘有扰贵客’为由拒绝了!”
“正是,既然冠煌楼收了大皇子的礼金,自然轻音只能为大皇子吩咐的贵客弹奏,若七皇子想要一饱耳福,近日怕是不行了!”
淡淡的语气,让人猜不出古琴的意思,只是她对七皇子如此强硬的拒绝态度,让周围的人不得不为她捏把汗!
“皇子莫要让轻音破了楼里的规矩!”
七皇子却并不生气,只是左手托着腮帮子,盯着古琴,没有杀意,目光像水包围着古琴。
“原来姑娘倒是个性格坚硬的女子!”天煌馥驰站起来,慢慢一步一步地走到古琴的面前,嘴角明明是向上扬的,但眼角却笑意全无,眼睛的深处涌动着浓浓的愁意。
扬起左手……
“皇子!”出声的幻钰脸色阴沉,人早已由原来的椅子站了起来。
天煌馥驰仍是笑着,随着笑意的渐渐加深,慢慢落下的左手拂上了古琴的脸蛋。
但是古琴却不像以往,跳起来把他的手打掉,更甚者,丝毫没有怒意。
她只是觉得七皇子的轻抚和韩天珏平时的感觉相似,不含情欲,也没有轻佻的暧昧;有的只是珍惜、疼爱及无止境歉意。
天珏,她可以明白!可是这个人为什么要对自己充满歉意呢?
“本是池中鱼,偏要上苍穹;落雨,落于,雨葬,于凶!”哀怨的词曲从馥驰的口中缓缓流出,像是道符咒捆住了古琴的疑惑。
“七皇子——!”一边按耐不住的木栖燕出声阻止。
要是今天的事被韩天珏知道的话,我就倒霉了!木栖燕汗颜!感觉头上黑色染发剂随时会合着汗水留下来!
天煌馥驰抬眼扫向木栖燕,没有任何的不满,像是习惯的动作一样,抽回手,话落在其他人的耳边,音却落在自己的回忆中。
“若无意,必无心;若痴盼,必惘然!”
转身又回到了冷漠的七皇子,所有人都觉得很纳闷,栖燕更是偷偷地凑到古琴的耳边,“这家伙不会是有间歇性精神病吧!”
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把天煌馥驰扫描了一番,“我看八成错不了!”
结果换来古琴的一个白眼,真是的!这女人说的哪儿是哪儿呀!
“幻钰,今日吾君算是打扰了!告辞!”刚要离开,却被古琴阻止了。
“七皇子,轻音虽不能为皇子弹奏半音,但若皇子不嫌弃的话,轻音倒是可以为皇子煮上一壶好茶,当是赔罪之用!不知皇子意下如何?”
天煌馥驰吃了一惊,“姑娘还有一手茶技,倒是吾君不曾想到的!十天玉确是找到了一位红颜知己!”
“多谢皇子的夸奖!轻音替少爷谢谢皇子!”古琴对着身边的栖燕吩咐,“北儿,去准备好茶具!”
但是栖燕挤眉弄眼地暗示,“喂——!我们带的那些东西自己还不够,你怎么就要随便给不认识的人啊!而且还是个色胚子!随便摸你的脸!”
当然她这番话可不是用说的而是用唇语,若是被别人听到了还不要了她的小命?她木栖燕才不会那么笨!
然而天煌馥驰给的答案却令人出乎预料,“不了!今天就当我来和姑娘畅谈一番!姑娘今天刚刚出府归来也该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对着一旁站立许久的幻钰说,“吾君,今日来得仓促,给幻府添的麻烦还请幻钰见谅!”
清爽的幻钰走上前来,作揖,“幻钰怠慢了才是!只是七皇子……”
眼神暗淡却像是带着警告,“……莫要把开明比作瑶光!(开明、瑶光各是北斗七星上的子星)”
音落,色起……
是怒涌的红色、诡秘的紫色、张扬的青色……
七皇子明明是紫色的,却散发出狂热舞动的红炎;而淡色的幻钰此刻整个人裹在犀利的白雾中,让人才不透他的情绪。两人脸上均是一滩温水。
诡秘的紫色在两人的对视中荡漾开来……
轻轻的一声笑语除去了七皇子的红炎、幻钰的白雾,皇子轻声笑着,“幻钰啊!幻钰! 你不愧是天朝第一才子!大哥有了你这位朋友真是值得高兴!”
“七皇子说得是!幻钰也就不谦虚了!”脸上带着恭谦的笑容,然那双眼睛仅有笑意却未见恭谦,只是淡淡的画着怜惜!
怜惜?幻钰为何会对七皇子有着怜惜呢?古琴看着,心里觉得讶异!
一声叹息,“幻钰,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不等回答,本就是自言自语,七皇子离开前厅,在手下的簇拥下,仿佛是落入迷雾中一块璇玉,不应存在!
“好奇怪的人啊!”栖燕看着皇子离去的背影,“真是和你们家那口子有的拼!”
“你在说什么呀!”古琴看见她就是一个毛栗子。
明明是天帝最宠爱的皇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本该是个让人羡慕的背影,却让人看的心酸!
古琴在七皇子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亲情!
要知道被家人需要才是最快乐的事!
“轻音姑娘也累了吧!早些回去休息吧!”幻钰亲切的话语,像是道微风划过古琴疑惑迷惘的内心。
古琴呆呆地看着幻钰,这个人也是如此的奇怪,像是不要性命般的,非要拨弄那泛着灾光的龙须。
难道他就以为自己是天下首富,朝廷就会任他为所欲为吗?
难道他是想……?
古琴为自己脑中突然出现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议!
有可能吗?有可能吗?
古琴看着眼前那张温玉般的暖和的面容,胸口像是被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湿嗒嗒的。虽轻却总是搔弄着压抑的情绪!
垂下眼帘,若真是这样……那……他……就太可悲了……
“小姐、小姐,你在想什么呀?”木栖燕很不满古琴对自己的忽视!可是碍于其他人,她又不能对她怎么样!伤脑筋啊!
灵机一动,看见桌上的茶杯,好像还是热乎乎的,茶香味也很重啊!古琴对茶香可是很敏感的,只要让她闻闻茶香,应该就会回神的吧!
木栖燕天真地想,同时也端起茶杯,凑到古琴的面前,手挥动着,
“喂——!醒醒啊!”
而幻钰很无奈的看着木栖燕愚蠢的举动又不好说什么,毕竟那是人家的丫环,而且经过早上大娘那件事后,他就清楚地知道:
冠煌楼的人不是随随便便听外人吩咐的!
可是这个样子也太奇怪了吧!难道冠煌楼里面就没有正常一点的人吗?
而比较倒霉的就算得上是古琴了吧!
她刚刚回神就看见冒着热气茶杯,当下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到韩天珏说的“水祸”,往后退!
“喂——!你在干什么啊!快点把杯子拿开!”有时候真会怀疑木栖燕是不是弱智儿,别人不是都说天才和蠢才是一线之隔吗?
“你怕什么呀!”木栖燕珊珊地拿开茶杯。心理不是很舒服,真是好心没好报啊!
古琴看到茶杯安安稳稳地放在桌上,才算松了一口气。“北儿,你是想吓死我啊!”
木栖燕撇撇嘴,“小姐,北儿哪敢?”
而一旁的幻钰看着,觉得好笑,这对主仆的相处方式似乎让人玩味,而这位主人似乎很怕水!
他清清嗓子,“轻音姑娘也累了吧,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古琴从惊慌中恢复过来,“多谢公子!北儿,我们走!”
拖着木栖燕,想要这个家伙快点离开该死的茶杯,因为她知道木栖燕是有名的毛手毛脚!
古琴不理被自己拖着不断喊叫的女人,匆匆忙忙由下人带路回房。
终于她实在是忍受不了木栖燕的鬼叫,停下脚步,恶狠狠地回头说,“你一路叫着我的名字觉得很好玩啊!你到底有什么要紧的事非要……”
下面的话被一个硬物砸掉了,盛着水的陶瓷茶杯很凑巧的砸在古琴的左脚上。
木栖燕摇晃着狗尾巴,咽一下口水先,“我要和你说的就是关于你脚边的那个茶杯,你拉得太急,我还来不及把它放下。”
随后她狐媚地笑着,“还好啦!幸亏茶水一路过来已经不烫了!”
见古琴还是一言不发铁青着脸,木栖燕再咽一下口水先,“水温应该刚刚好可以洗脚吧!嗬嗬!”
可怜的古琴碍于周围幻府的下人也不好发作,只能勉强把嘴拉开一条缝,咬着牙,“你以后都给我睡地板!”
也不甩狗尾巴搭拉下来的木栖燕,催促着下人快点回房换衣服!
现在幻钰不在场,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他带来的水祸呢?
茶杯是他们家的,应该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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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古琴忽而转醒便再也睡不着了,躲开木栖燕那一半身体挂在床上、一半悬在床外的睡姿,她随意披了件外衣御寒打开门踏进依然昏暗的庭院中。
独自一人在外欣赏这个时代的夜色,古琴还是第一次,抛开以往五人在一起的热闹劲,原来月光夜色也是适合一个人独自斟酌的。
竹影萧萧,夏天的微风拂吹,有着缺陷的月儿在竹叶后忽隐忽现,凉意顺着手背爬满全身,古琴的心中忽而升起了名为孤寂的悲哀。
我已经有很久没有感觉到这样的伤悲了吧?自从遇见了其他的人,这种冰凉的感觉已经隐秘很久了!
微笑轻滑过脸颊,若是被他们看见我现在的表情又该要担心了吧?他们都以为自己早就脱离了黑暗的凉意,但是只有自己知道,这深入骨髓的寒意从未离开过自己一天,从来没有!
伸手触上冰冷的石桌,古琴的全身颤抖着,远远的看着会以为是暗夜的寒气,然她的脸上透出的却是莫名的喜悦,久违的寒颤牵动着古琴身体最深处的喜悦!
一种诡秘的喜悦!
换作别人许早就躲这冰凉彻骨的寒意远远的了,然而古琴却喜欢、贪恋着这种坠入海底的寒意。
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古家的血液在自己的体内流动,即使这血液本身也是冰凉的!
果然古家的子女还是习惯着冰冷、孤寂、悲哀的陪伴啊!
即使是我这个被逐出祖籍的人也甩不掉这副贪恋寒意的身体!
现在的古琴趴在石桌上,头侧枕着双手,冰凉的眼神落入竹林深处,自然地搜索着任何有活着的气息。
林中的生物像是感觉到危险的临近,倏尔收起自身的活气,突然鸟语花香全然不见。
古琴搜索的眼神每次掠过一个活物便闪现一丝银色的杀意,但是人却是懒懒地瘫在原位没有任何动静。
最后眼中落入一个硕大的黑影,他就站在竹林的最深处,直直地盯着竹林外慵懒的古琴。
古琴没有因此而慌乱,只是逐渐加深的寒意表明了她对黑影的不安,她不喜欢被人用深究的眼睛探索,就像这个男子在做的一样!
“你是谁?”因寒气而越发鲜艳的朱唇轻启,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入竹林的中心。
黑影男子没有回答,双眼含着媚光,且柔且刚,明晃晃的眼光落在古琴的眉梢、眼角、唇瓣、耳垂,最后回到冰凉的银洼中,古琴的眼中缀着银河。
明显感觉到男子在笑,古琴突然觉得这个人的命运和自己是截然相反的。
如果说她要的是回归,那这个人要的便是离去,是一种带着毁灭的离去,像是被绑着双翅那骄傲的火凤,即使折断翅膀也要离开金色的牢笼。
她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男子靠近,嘴角清楚地传达着自己的意思,“你、是、谁?”
男子仍是站在原地,眼神柔的像是潭碧绿的泉水,只有古琴知道在碧绿的背后是藏着恍若黑色的墨绿杀意。
古琴在即将揭开帷幕的时候停住了脚步,银铃般的笑声霎时荡漾在竹林的墨色中,从一片竹叶的脉络跳跃到另一片的叶尖。
“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也懒得看了!”轻拂身旁的柳竹,脚步一转朝着相反的竹林外走去,渐渐踱回房间。
在关上房门的一霎那,像是玩笑的誓言开出。
“这捉迷藏的游戏我会赢得。这样不是更有趣?”古琴知道男子能听见,笑语清问,“你说呢?”
“嘎吱——”关上的房门声像是为这场游戏誓言盖上一个重重的印章。
再回首望去,那落着黑影的中心只留下淡淡浅浅的月光,一抹墨绿的玩味已经悄然离去!
——**——
清晨,古琴在鸟儿清脆的啼鸣中醒来,今天出奇地没有丫环来叫醒自己,两个人恍恍惚惚地便睡到了太阳日上三竿。
拍拍木栖燕,古琴从床上坐起来,丝毫不提昨天晚上的事。
这是她一个人的游戏,其他人都不能干预!
两人梳洗完,开门便被等候在门外的丫环吓了一跳,只见六个丫环分两排各自站在门口,手上拖着各色的小吃还有饭菜佳肴。
领头的还是那个上次齐而不舍得敲门的女子,她见两人出来了,便上前行礼,“少爷嘱咐轻音姑娘昨日累了,让我们不要打扰休息,在门外候着!”
手示意,其他的丫环便把菜肴点心端进房间。
“这些都是都城内有名的菜肴点心,请姑娘用午膳!”丫环们放下盘子都纷纷退出,独留下领头的橙衫女子。
“我叫羽卒,是姑娘在这里的专司丫鬟,以后姑娘有什么要求就尽管吩咐羽卒好了!”说着,恭敬的退到门外,关上房门。
“这人的名字好奇怪啊!”木栖燕看见满桌的菜肴想也不想就坐下来开动筷子,“‘羽卒’、‘羽卒’,听上去好像‘狱卒’,倒是很符合我们现在的状况的!”
见古琴一脸谨慎不动筷子,木栖燕好奇的问,“你怎么不吃啊?”
古琴暗沉着脸说,“饭菜里有毒!”
“噗——!”木栖燕连忙吐出嘴里的东西,可是好像都已经咽下去了。
“你有没有搞错啊!到现在才说!我要被你害死了!”
“你动作那么快,我哪来得及啊!”
笑容是坏坏的,轻松的拿起筷子,加了一块蜜汁鸭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最后放出惊叹的称赞。
“嗯~~~~~~~~~~~真是好吃!”丝毫没有发现木栖燕正用木纳的神情看着自己。
“你、你、你,不是说有毒吗?”指着古琴的手在颤抖。
难道这个女的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自杀?虽然他们这帮人都是嗜吃如命,但还不至于到这种真正不要命的地步,她不会是真的想不开吧?
“骗你得啦!”古琴骄纵地朝木栖燕一笑,继续着自己的美食,“谁会那么大胆下毒害死天朝首富幻钰的座上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大皇子天煌苍瑶的弹琴师、天朝第一名楼冠煌楼的花魁?”
“至于你嘛……”古琴状似不屑地打量一番,挥挥手,“浪费毒药!”
木栖燕翻翻白眼,也不古琴多计较,继续进攻桌上的饭菜。
“你名气还真是大!”木栖燕不甘心的回敬她。
“过奖、过奖,也还好啦!”古琴才不会输给木栖燕的那张拙嘴。
“吃饭、吃饭!”木栖燕想要不甘都不行!
古琴的这张嘴可是比那最毒的毒药还要厉害的多!
吃完饭,木栖燕拍拍鼓鼓的肚子,私下低语,“喂——!我们那个郁金香计划你准备什么时候实施啊?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过会儿吧!等吃完饭再说吧!”古琴完全沉浸在美食的诱惑中。
“可是我已经吃完了啊?”栖燕呆呆地回答。
古琴很干脆的给她一个白眼,“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