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笙渐远》庄梦蝶

5、月圆这天 激烈而持久

　　高三的日子枯燥而痛苦。但是却流淌得飞快。

　　你还没想起你到底做了什么，流了多少汗，看了多少业书，和谁说过了什么话时，高三已将近尾声。你无奈地往前看往前看，想努力地抓住什么，留下什么，都是徒劳。就像落水的人无助地挣扎，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抓住的仅仅是对你毫无用处的几根稻草。

　　但也只有充实忙碌的日子，时间才会这样地匆忙。痛苦而百无聊赖的日子总是缓慢，像熬一碗苦烈的汤药，慢慢煎熬，直到苦涩洋溢到生活的每个角落。

　　心里的恐慌像杂草一般疯狂地蔓延，直到压抑到窒息。

　　我明白这种窒息的恐慌。这种无助的感觉常常袭击我。

　　而原因只有一个，那是莫藤真的从我生活里消失了。喜欢的人从你的生活中退出，消失不见，那种缺失的感觉，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弥补。相反，我对于母亲的退出却没有很强烈的痛惋。

　　那些皮肉上的疼痛随着伤口的愈合，疤痕的消失会无影无踪。而激烈而持久的疼痛，也只有喜欢的人才能给与。

　　晚自习终于下课了。我合上课本。闭上双眼，随着眼睛刺痛的感觉，眼泪也布满眼眶。我沉默地走向厕所，用冰冷的水清洗了一下困意。然后从书包拿出pub 的工作服，换上。出来时我默然地看着那些惊讶的眼光，早已习以为常。

　　我走在已褪去喧闹人群的街上，各种招牌的灯闪烁。墨蓝色的天空上那伦皎洁的月光，圆润而美好。月圆是团聚的日子。莫藤，你什么时候回来？回到我的身边。你是如此飘忽不定，说一不二。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一百八十二天，差一天就六个月了。

　　半年。

　　原来半年的生命里失去你是这样空虚，我像一只没有生命的玩偶，每天被生活所摆布。当然我还可以唱歌。也只有唱歌时，我才有生命。音乐是我生命的延续。

　　我轻轻敲着钢琴，幽美的旋律把这间小小的pub填的温馨而迷醉。

　　有人点唱爱我别走。莫藤，爱我别走。如果你说你不爱我......莫藤，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所以一去不回头？如果你喜欢我，你为什么不回来，回到我的身边。我忽然发现我自己很可笑，我可笑到竟然相信一个我仅仅认识了28天的男人。但是我还是愚蠢地要等待奇迹的发生。
　　但是奇迹真的发生了。我看到台下那位戴着帽子男人。一身宽松的嘻哈服装，一只瘦如树枝的手优雅地拖着下巴，深邃的轮廓在黑暗的灯光下熟悉无比。重要的是，那只璀璨的双环扣在shadow黑紫色的灯光下是如此突兀地出现在你脖子上。
　　莫藤你真可笑，那只双环扣败露了你的伪装，你会不知道吗？我把视线移开，用余光看你。你果然抬起头头，视线一下子聚拢在我的脸上，我的脸忽然火辣辣地温热起来，你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

　　那么？你是喜欢我的？不，那道视线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你走了。甚至不给我跟你道歉的机会。
　　我闭上双眼，重重地敲击着琴键，如此用力，似乎希望在琴键上扣下一颗一颗破碎的洞。

　　我睁开眼睛，用焦虑的眼光寻找你的背影。我对你还有无可救药的期盼。期盼有效。你没有走。

　　你在那里喝酒。你一个人在那里一杯一杯地喝，孤独而颓废的影子让我心疼了。“给我一杯。”我对调酒师说。“好的，树琴，今天我请你客，你唱歌辛苦。”我以为是莫藤说的。却不是。调酒师总是对我特别关照，我一直都无动于衷。是因为身边这位一直在喝着酒而没有说话的男人。这位我期盼一百八十二天的男人。

　　我们一直没有说话。我看着你一杯一杯的喝。我也拿了一杯又一杯地陪你喝。后来调酒师阻止了我，他一把握住我的手，“你喝这么多干嘛？会醉的！”我想挣脱他，“不要！再给我一杯！一杯就好！快！再给我一杯！”调酒师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不肯放开。“放开我的手，你弄疼我了！”“不！你不能喝了！”“放开我！”我发疯似的挣脱他。

　　“放开她。”莫藤终于说话了。“我，叫，你，放！开！她！”调酒师被莫藤的强悍吓了一跳。他终于放开了我。

　　莫藤抓住我，一把拖住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