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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悸动 时至深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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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深秋,北方的天气愈加冷起来。奇洛平素除了练舞,一般都呆在屋子里不出来。距离那次惊险而诡谲的经历已经小半个月了,每次回想起来,奇洛都还是一阵心惊。
她那次刚出洞口就晕倒了,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权采薇和萧禾也陆续醒来,只不过权采薇言语恹恹,似乎并不愿多和人交谈,奇洛也只看望了她两次便不再到她房里去了。萧禾醒来后似乎一直都在生病,奇洛有几次半夜还听到她房中的尖叫声,这样没过几日,她便被人接走了,接她的人似乎是宫里的,离开南阁这样的地方,奇洛倒是替她松了口气。
至于黑煞,似乎又恢复了一贯的“间歇性失踪”,而且奇洛对她那种奇怪的感觉之后再也没有出现,那次洞穴里的反应,奇洛将之归于“铜铃幻境后遗症”。不过,奇洛心里还是怪怪的,平日能躲着她尽量躲着。但是黑煞却不时大晚上上门找她,把奇洛吓得够呛,然而对方却只是甩下一封书信就走了。书信自然是奇子傲写给奇洛的,里面记叙了他们在牢中的一些事情,另叫奇洛不必担心云云。每日睡觉前看着父亲手写的书信,奇洛才得以入睡。这南阁里虽没人看管你,但比之前的沈王府,更叫人惶恐不安,特别是那次经历后,奇洛平素更是不敢自行一人出门。
每天忧心忡忡,几日下来,奇洛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脸儿更尖,身姿慢慢褪却稚嫩,却隐约显现几分少女姿态来。
与众人相反,这竹苑中有一人自始至终都是能吃能睡,每天乐呵呵的,她就是叶苗。奇洛那次在进入树洞后并没有见到她,因此她也不确定叶苗到底有没有进去过,不过想来应该是没有,不然她怎会一点影响也没有。
不过说来也怪,明明是南阁的人领着她们去那诡异的地方,事后竟只字未提,大家仿佛有默契般三箴其口,奇洛也不好再过问。就这样,树洞那次经历似乎成了所有人心中的禁区,再无人敢提及。但是,无人提起并不代表已经过去,恰恰相反,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晓月阁是奇洛她们日常练舞的地方,与竹苑相隔不远。教习是一位年轻的舞姬,名叫清灵,人如其名,其舞姿更是空灵飘逸,非汉宫飞燕不能比肩。她五岁开始习舞,后入南阁成为一名名伶,现为教坊司副使。不过听说这位舞姬已经在南阁有十余年了,曾多次在元朝来使前有过表演,当今大元丞相燕铁也夸其舞姿“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据此可见一斑。
然而,即便这样,这位清灵名伶的舞姿还不及楼心月的千分之一。奇洛听到这番话时,是极不相信的,因为照她看来,清灵的舞技已是登峰造极,楼心月即便比她厉害,也不过强了一点点。
珠儿端了一碗黑乎乎的东西朝桌上一放,立即不满道,“你不知道清灵姐的师父是谁吧。”
奇洛看着她,忽而意识到了什么,“不会是——”
“就是楼主子。”珠儿拉了一方木凳坐下,“你是没看过楼主子跳舞的,那舞姿,说是月下仙子也不为过。”她指了指桌上那碗黑乎乎的东西道,“尝尝我新做的小吃。”
奇洛盯着那黑乎乎的东西看了半晌,最后露出犹疑的表情道,“这是什么东西?”
珠儿瞥了她一眼,夹起一个放入嘴中,“芝麻藕饼。恩恩,味道还不错,就是卖相还需改进。”
奇洛将信将疑地也夹起一个,果然,入口酥香、回味无穷。
“哎,要是萧禾姐在这儿就好了,她定能给我好多意见的。”珠儿放下筷子,托着腮露出十分怅惘的神情,“罗姐姐,你们之前是不是去过北面的一个山洞?”珠儿突然问道。
这些日子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及此事,奇洛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门外闯进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到她们旁边,抓起桌上的点心就往嘴中塞。
珠儿看了看来人,圆圆的眼睛顿时瞪大,“你不要吃完罗,这是特意给罗姐姐做的。”
叶苗瞅了她一眼,又快速从碗中拿起几个藕饼,边吃边往奇洛身后躲,口中还喃喃不清说道,“好……好凶。”
珠儿无奈地摇摇头,索性不管她。她看了一眼门外,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听说每月甄选的人都要送进那个山洞里,出来后不少人性情大变,过了一个月练舞期便走了,绝少有人能长期留下来。你们在那里见到了什么,为什么萧姐姐一个月没到就突然被人接走?”
奇洛看着她,心中泛起了一丝沉凝,“你在南阁比我久,难道还不知道吗?”
就见珠儿撇撇嘴,“那些姑娘们一个个眼睛长到头顶的,哪会和我们这些火房丫头说话。”
奇洛心下腹议,那你那些小道消息是从哪来的?不过面上却是不显,这时又见珠儿眼珠一转,将声音放得更低,“不过,我有一次偷偷跑去那儿过,你猜我见到了什么?”
奇洛看着她脸上尽是狡黠的表情,心中却道,那山洞里那么恐怖,她怎么这样的表情,难道她见到的和她们遇到的不同?
珠儿此时更是神秘,她向奇洛招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一些,奇洛将信将疑地凑近身子,就听珠儿幽幽道,“我看见——”
“你们在干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厉喝,奇洛和珠儿两人吓得险些从椅子上栽下来,回头一看,一个婆子正凶神恶煞地看着她们。
珠儿一见来人,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堆着笑道,“吴婆婆,您怎么来了,方才我刚做好一道小吃,您来得可真巧,快尝尝。”说着就把桌上那碗黑乎乎的芝麻藕饼端起。
吴婆婆瞥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神情微微好转,“兰苑来人了,说是要尝芙蓉莲子羹。”
“好嘞,我马上去做,准不耽误您事儿。”珠儿又望望手中的芝麻藕饼,“吴婆婆,不尝尝这个?”
那婆子瞧了一眼奇洛和吃得满脸油腻的叶苗,眉头一蹙,“不了,那边还等着呢。”
珠儿将藕饼放下,对奇洛使了个眼色,就随那婆子走出房门。
人一走,奇洛顿感失望,她还想听珠儿说到底见到了什么呢,算了,下次再问吧。奇洛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便站起来,刚想问叶苗要不要一同回去,就见她做贼似的小心端起桌上的那碗藕饼,说了声“先走啦”,便一溜烟冲出房门,三两下就不见人影。
这丫头!奇洛摆摆头,也走了出去。
夕阳西下,天空镀上了一抹静谧的黄,奇洛静静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心中突然涌起一丝莫名的情愫。她看着周围熟悉却透着疏离与冷漠的人和物,突然很想家,很想扑进父亲怀中再次闻闻他身上的那股阳光般令人安心的气息。
但是,家没有了,父亲亲人都被关押入狱,现在只剩她一人。她抬起头,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慢慢收回眼中,不让它流下。
坚持住,奇洛,一定要坚持住,父亲还指望着你救呢。奇洛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着,等到进了竹苑大门,落寞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她看了一眼四周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准备开门进去。
房门刚打开,就觉身边突然冲出一人,将她用力往怀中一带,顺势关上房门。奇洛只想高声尖叫,可惜嘴唇刚动,那人就用手一把紧紧捂住她的嘴,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我。”
奇洛抬眼一看,这一看险些又要叫出来。这不是被她坑过的那位吗?当今高丽王君,萧禾的丈夫——王祯。
他找自己干嘛,难不成萧禾出事了?
王祯捂着奇洛的嘴唇,只感觉手心下那两片东西极为柔软温热,见奇洛小鹿般的眼眸呆呆地看着自己,心下陡然一阵悸动,那温热似乎从手心触到的那点急速传遍全身,慌得他急忙撤了手。
奇洛看着王祯奇怪的举动,之前的那种惊慌感早已消失,她蹙起眉头道,“你找我干什么?”
王祯将手背在身后,努力擦了擦,终于将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擦走,听到奇洛的问话,这才反应过来,又在怀中摸索一阵,拿出一条白色绸绢道,“你从哪得来的这东西?”
奇洛以为他要问自己萧禾的事情,不过随即想起他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知晓了他和萧禾的关系,奇洛这才将目光放到他手中的绸绢上,看了半会才反应过来,这……这不是她从奇府拿出的那幅织绣图吗!
只不过眼前的是已被毁损的那半截。看到这半截织绣图,她才没好气地说道,“你撕坏了别人的东西,还没道歉反倒责问别人,你父母是这么教你的吗?”
王祯听到这话,反而愣了一下,他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对他如此“不恭敬”的人,而且之前就是这人将他困在了那死石林,害他在沈王面前丢脸。想到这,方才对她那种怪异的悸动感顿时荡然无存,“这么说这东西果真是你的,另一半呢?”
奇洛看着他严肃的面庞,又想起那织绣图上画的内容,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寻常,“你要那半截干什么?”
王祯盯着她,霍然将手中那半截织绣图展开,霎时,洁白的绢图上,一位侧身而坐的抚琴男子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奇洛眼前。
王祯继续紧盯着她的眼睛,嘴中幽幽道,“你知道他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