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竭》風致

30、古树 奇洛伸了伸

　　奇洛伸了伸懒腰，神清气爽地打开房门。南阁的药的确神奇，只半天的功夫，脚就不痛了。她昨天发生了太多事，也没来得及问萧禾她们第一天训练的感想，今天要和她们一起了，奇洛心里突然有一丝忐忑起来。

　　这时，隔壁几扇房门陆续打开，黑煞第一个出来，她仍旧顶着那张冷峻而寡淡的脸，但经过昨夜的事情，这张脸在奇洛此时看来却分外亲善，她朝她微笑着打着招呼，黑煞望着奇洛，黑漆的眸孔中神情莫测，不过也只是一瞬，她也朝着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罗妹妹，昨天你一个人在屋里，闷坏了吧。”一道清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奇洛转过身，来人正是萧禾。

　　而她身后跟着权采薇，她们两人眼底俱是一片青黛色，满脸倦容，看来也没休息好。萧禾头上别着一支蝴蝶造型的玉钗，雕刻十分精致，不过，想到昨夜遗落的那支银钗，奇洛心里略有不安。她暂时还不想把这事告诉萧禾，只疑虑地问道，“你们昨天干什么了，怎么这个样子？”

　　萧禾朝她摆摆手，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权采薇瞥了奇洛一眼，扬起一贯高傲而精致的小脸，当没听见走过她身边。奇洛撇撇嘴却忽然来了兴致，这南阁的教习到底搞什么鬼，看她们的样子好似不是学舞，而是在进行某种高强度体能训练。

　　不管怎样，反正等一下就知道了，但愿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糟糕，奇洛暗自想着。

　　吃过早饭，就有一位婆子领着她们去学舞之地。她们一路向北，还经过了风音子所在的兰苑。看到那片熟悉的石林时，奇洛心里却陡升一阵阴寒，没想到这片石林也属于兰苑，风音子在自己院子前摆出这道石林阵，是单纯地谢绝干扰，还是根本不想外人进入？而他所在的兰苑里又是怎样的景致呢？

　　不过比起这些，奇洛更好奇的是风音子本人，他长着那么一张圣洁得近于神异的脸，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歹心，不过昨夜黑煞的话还言犹在耳，以后见到了那人还是得小心为好。

　　奇洛一路想着事情，不防身后的萧禾突然拉她一下，“你想什么呢，快要到了。”

　　奇洛立即抬起眼，向前一望。

　　只见前方苍笼一派，似是一片小树林，一棵棵古树直耸云霄，似有两人来宽，望之威然生仪，她们要在这种地方……学舞？奇洛疑虑地看着周围，而她们进入树林后不久，前方就没路了，原来这里已经是南阁最北方，再往前就得翻过一座小山了。

　　萧禾暗暗在她耳边道，“你看左前方那三颗槐树旁。”

　　奇洛顺着她的话向左前方看去，三棵槐树……嗯，找到了，不过那槐树造型十分怪异，光秃秃的树干交叠盘绕，似乎组成了某种图案，奇洛一时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看着看着，她眼睛突然一暗，那三颗槐树后面的山坡上霍然有一个山洞，里面黑漆漆的，似乎通向更深的地方。难道她们要进入山洞里？

　　奇洛用眼神询问萧禾，对方点点头，如此一来，奇洛愈发感到奇怪了。

　　她随着众人走进山洞，入口处很窄，里面十分潮湿，山洞石壁上爬满了阴阴石苔，奇洛趁人不注意用手摸了下，指尖顿时传来滑腻腻的触感，感觉自己像是摸到了某种排泄物，反正十分恶心。奇洛连忙收回手，从怀中拿出手绢将指尖擦拭干净，等到指腹上不再有那种滑腻的感觉，才将手绢折好放回怀中。

　　在山洞走了片刻，前方就出现了一道光亮，没想到这山洞还挺短，不过即便是这一小节路，奇洛也走得十分糟心，本来就对山洞有不好的记忆，再加上这里的空气中还隐约漂浮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奇洛几乎是屏着气走出山洞的。

　　刚出山洞，奇洛立马愣在当下，她直直地望着前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此刻，她们一行六人正站在一块岩石凸起的地方，而岩石下却是深不可测的悬崖。

　　这是一个硕大无比的洞穴，足足有几十里宽，洞顶上方有一条扭曲的裂缝，从奇洛这个位置来看，裂缝只有一小截手指的宽度，但是她知道，实际的宽度可能足能容纳外面的十颗古树。日光正惨淡地透过那条裂缝倾照下来，之所以说是惨淡，是因为这些光线正被一颗奇大的槐树遮蔽着。

　　那颗槐树生长在洞穴中央，足足占据了洞穴一半的空间，枝桠肆意伸展，岿然成荫，如此参天古树，很难想象已存活在世上多少年了，似乎从远古时代就一直生长在这。

　　奇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言的感动，这是一种对于天与地最本能的敬畏。她看看四周，发现周围人和她一样露出了崇敬而虔诚的神情，就连向来冷傲的权采薇也一脸恭敬地看着它。在自然神奇的力量面前，任何人都显得如此渺小，而不得不折服。

　　奇洛又将视线重新投到那颗古树上，她环视了一圈，又发现了点不同之处。原来，这棵古树并不是一颗独立的树，而是由三颗槐树合抱组成，只不过这些槐树在生长过程中竟相互交融，扭曲盘结成了一体，是以第一眼望去，还以为是一颗。这颗“合成”古树中间似乎还有一个大大的树洞，只不过现在离得较远，看不清里面究竟有多大。

　　然而看到这里，奇洛脑中忽然清醒，她们是来学舞的，怎么来到这样的地方？不过很快，奇洛便有了答案。

　　只见那名领路婆子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对着空中一摇，霎时一道空灵的鸣声响起，奇洛只觉一阵恍惚，不过瞬间便回过神来，就见那颗古树上唰唰地垂下无数根藤蔓，那些藤蔓井然有序地分布在槐树四周，最外的一条已经延伸到她们所站的岩石边延。婆子将手上的那东西重新收回怀中，似乎是一个小小铜铃，随后她转身面向她们道，“和昨天一样，现在你们开始吧。”

　　奇洛还未明白要做什么，就感觉几道人影簌簌地飘过，再定睛看时，她们几人已经挂在那些藤蔓上，正努力地向上爬。奇洛望着那婆子，只见她满脸阴鸷，眼神直愣愣地望着她。奇洛头皮一阵发麻，赶忙向那藤蔓跑去。

　　刚攀上一条藤蔓，正想看看其他人，就感觉一阵天翻地覆地剧烈晃动，耳旁又飘来那道空灵的鸣声，奇洛紧紧抓住藤蔓，抬起头，却发现自己所在的藤条正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跳动着。奇洛心里顿时发毛，这藤条竟然是活的！

　　她想看看萧禾她们的情况，却发现入眼全是晃动的枝条，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她又扭头看看身后，这一看，心里更是大骇，只见不知何时，她已远离方才所站的岩石边数里，而她底下一股浓稠的黑烟正腾腾而起，而黑烟中似乎有一双诡异的绿眼正幽冷地望着她，奇洛寒毛直竖，完全忘了要怎样反应。又是一股大力袭来，震得奇洛差点脱手，这时就听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这是幻景，它会控制你的心神，不要盯着它的眼睛！”

　　奇洛忽地惊醒，她抬头一看，只见离她不过一丈远的藤蔓上，黑煞正探出头来，寡淡的脸上似有一丝焦急，她厉声道，“这些藤条能感知温度，不过反应却不快，你要在其晃动之前跳到另一条藤蔓上，不然就会被它甩下悬崖。”说话间，又跳向了另一条藤蔓。

　　奇洛赶忙道，“我们要去哪里？”

　　“那里面的树洞——”黑煞低沉的声音遥遥飘来，此刻已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奇洛看着晃动得愈发剧烈地藤条，稳住心神，向着离她最近的另一条藤蔓用力一跳。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手里碰到了什么粗糙的东西，奇洛顺势紧紧抓住。那股诡异地晃动消失了，奇洛成功地攀到了另一条藤蔓上，她再次抬眼，这下终于看清了，只见离她或近或远的藤条上正挂着四个人影，分别是黑煞、萧禾、权采薇和叶苗，她们正努力地向着最里面的树洞攀去。

　　没想到除了黑煞外，这几个人的身手竟然也不差，看她们跳动的姿势却是十分轻盈，好比在平地上一般。奇洛望了眼脚下，那股沉沉的黑烟似乎又上升了不少，不过这次奇洛看了一眼就赶紧撇开，因为她发现手中的藤蔓似乎正在微微晃动。

　　黑煞所说果然不假，在藤条剧烈晃动前，奇洛再次跳到另一条藤蔓上。此后，她不再分神，一心向着树洞处跳去。

　　一炷香的时间后，奇洛终于到达了树洞里。脚刚踏上实地，她立马像软泥般摊到地上，手脚都抬不起来了。这番折腾，简直比自己以前练武还累，奇洛大口喘着粗气，生平第一次有破口大骂的冲动。

　　休息了一下，似乎有点力气了，奇洛挣扎着起来，看了下四周。这里是古树的结合处，树干间并没有完全融合，而是开了一条长长的缝隙，她此刻正位于树的中段，而底下那股诡异的黑烟似乎消失了，奇洛探头向下望，只见下面黑漆漆一片，见不到底，也不知有多深。

　　她正想回身往里走时，却听到里面深邃的洞里传来一声惨叫，听声音似乎是萧禾，奇洛心下一紧，赶忙走进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