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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行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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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略显破败的庭院,开着一片云蒸霞蔚的娇艳桃花。院子里有一个小巧精致的水池,长着些郁郁葱葱的水草菱角之类。新月之下,水池边弥漫着朦朦胧胧的水汽,围绕着池边的一个一半建在水上,一半建在地上的亭子。
亭子里还挂着一个秋千,在夜风中孤零零的晃荡着,一声又一声”嘎吱,嘎吱。”
迷迷蒙蒙的水汽,让这个地方一半像仙境,一半像鬼蜮。
庭院中看上去一个人也没有,本来寂静无声,小池子一边假山后面却传来了压得极低的争论声。
“公子,我看你也是多事!”一个粗豪的声音传来。
“这怎么叫多事呢?夫妇乃人伦大事之首,我不看一眼,怎么敢贸然求亲。”
“看个鸟啊,文嘉公主艳名远播,号称南诏国内第一美女,无数求亲者。那王建之一见之后,一而再,再而三求亲,她必然长得天香国色。何须再看?”
“说不一定王建之也和我父亲一样,看中她是二皇子的宝贝妹妹,将来二皇子必登大宝,娶到她就能拉拢南诏,况且王建之那个莽夫,他喜欢的未必合我心意。”
“我说公子呆得够可以了,大冷天在这里埋伏,这么久鬼影也没有一个。你要是想看,去南诏宫内做客不久完了。”
“听说那文嘉公主自从见了王建之惹上麻烦之后,见客必然隐藏在珠帘之后,还看什么看?你们要是不乐意陪我,就先回去,我早就买通了行宫管事,打听到了,公主今天肯定会来这里散心。”
“嘘,有人来了……”
夜色之下,有一队宫娥分花拂柳袅袅婷婷而来,她们将亭子上挂满纱幔,,秋千上缠着苏锦,桌子上铺好绸缎,摆上时新水果,兽炉里点上熏香……
“凤阳宫内相伊总管刚才传旨,公主待会就来,听说最近公主心情不畅,这位公主脾气较大,大家一定要好好伺候,这行宫好久没有来人,若伺候得好,也许公主一高兴,将你们带回凤阳宫,也就能重见天日了。”
“谨遵姑姑教诲。”各位宫娥屈膝行礼罢,连忙又忙上了,将这本来鬼气森森的庭院打扮得焕然一新,连桃树枝上也缠着随风飘舞的彩带。
“这公主臭讲究还真多,还不来……”粗豪的声音被压的更低,有人小声抱怨道。
“铁大哥,耐心……”
一注香之后,依然没有看到公主,两柱香后,公主的大驾依然没有光临。大家都等得极不耐烦了。
“公主到底还来不来,什么臭架子,公子,干脆我们走了吧。”铁大哥真的不耐烦极了。
“嘘,小声!既来之则安之,再等。”
早春春寒,伏在这假山冰凉的太湖石上,真是不怎么好受,都怪跟着个书呆子公子,做事呆板,连下人也跟着受罪!
“公主驾到!”一声娇脆的女声高高响起,一群粉衣宫娥娉娉婷婷走了过来,她们拥簇着一位纤细柔弱的白衣少女从远处慢慢走近。
雾汽蒸腾,包围着这位少女,加上假山离小亭有一段距离,以至于公主的容貌看得不怎么清楚。
但见她头梳双环望仙髻,雅淡地插着几只翡翠镶嵌的银步摇,身量高挑,因为祈福穿着淡雅的月白襦裙,手臂上缠着长长的绿色轻纱披帛,长裙和披帛在夜风中微微飘摇,随着公主的脚步飘飘欲飞,将公主衬托得如同随时会随风飘走的赵飞燕一般。
大队侍女们恭恭敬敬站在庭院中,公主静静地坐在秋千上,沉默无言。许是无聊,她开始慢慢荡着秋千,越来越快。
公主身姿轻盈,姿态飘逸,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在月色笼罩的迷蒙雾气中,衣裙和披帛随着秋千晃荡而飘散,更显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哼,果然品貌不凡,死也不愿意嫁给王建之也能理解,不过王建之喜欢这种娇滴滴的公主,我还没有想到。我还以为他喜欢那些泼辣的娘们呢。”铁大哥声音极低地说道,他随侍他们家公子多年,和王建之倒是比较熟悉。
却没有人理他,铁真一看,公子呆呆傻傻的,眼也直了,口也闭了,不发出一点声音,如同那木雕石塑一般。
“喂,公子,你发什么呆啊。”铁大哥急了,声音提高了一点,这个呆公子痴痴呆呆的,莫不是呆病犯了?
“铁大哥,轻声,小心被发现了。”另外一个侍卫钱夏小心翼翼说道!
“什么人!大胆,居然冲撞公主大驾!”一个男声愤怒地高声猛喝道!原来是小院门口的侍卫们在大喊。
“完了,莫不是被发现了?”钱夏大惊,都怪铁大哥嗓子大。
“低声,看看再说!”铁大哥粗中有细,安抚大家。
片刻以后,小院门口冲进来一群紫衣侍卫团团将公主和侍女们保护住,一群黑衣人蒙面拿刀,正试图将侍卫们杀开。静谧清雅的清凉院顿时剑拔弩张,两群人刀剑相向,眼看就要打得你死我活。
“铁大哥,我们去帮忙。”铁大哥虽然只是一个侍卫,但是他从小保护着公子,与公子亦师亦兄,公子什么事情都喜欢问他的意见。
“慢着!我们身份尴尬,贸然出去容易被认为是刺客,这群侍卫武功不低,人数又多,未必打不过刺客,我们先看看再说。”
只见场上两拨人打得难分难舍,侍卫们四面八方将白衣公主和她的侍女们团团围住,在外面的那一圈侍卫和黑衣人缠斗不休。虽然双方武功都不弱,打了一会之后,还是看出了高低,那侍卫们接二连三地倒地,剩下的侍卫们也纷纷往后退去,白衣公主和她的侍女们跟着往后退去。
本来是个桃之夭夭,银月融融的良辰美景,现在整个被破坏得乱七八糟,桌椅秋千被踢得破破烂烂,满地都是鲜血淋漓的尸体,空气中飘散着浓烈的血腥味。
“兄弟们,不要后退,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公主若是死了,我们的妻儿老小怎么办?”一个紫衣侍卫大声喊到。那些胆怯的侍卫们一听到这些话,纷纷鼓足勇气迎接着刺客的攻击。要知道宫里侍卫吃得是皇家饭,公主死了,而他们居然没有死,轻者渎职之罪斩首示众,重者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勇气虽然可贵,毕竟不能长久当饭吃。这群杀手不但人数极多,而且武功都很不错。一个侍卫被刺客一刀砍到,包围圈出现了一个缝隙,一个刺客借机越过包围圈对着公主砍去。
“天啊,快帮忙!”那藏于太湖石后面的公子大惊,连铁大哥也大吃一惊,最开始,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真会有人杀公主,整日锁在深宫的公主和谁会有深仇大恨?最多是求亲者求而不得来劫人的。
所以他认为公主的生命至少是不会有危险的。
想不到,这群胆大包天的刺客真的就是来杀公主的!侍卫们自顾不暇,铁大哥他们和公主的距离甚远,一时也来不及救援,眼看那文雅纤弱的公主就要这样惨遭毒手。
谁知道那白衣公主飞速推开面前两个碍手碍脚的宫娥,就地一滚,避开了刺客狠狠砍来的危险攻击,在地上捡起那死去的侍卫的宝刀。她将宝刀使劲和杀手的刀一对砍,两刀相格,居然没有输!
她一脚向刺客蹬去,随后退后一步,手臂一伸,几根袖箭出其不意向杀手咽喉射去。袖箭飞快急射如流星,箭头上蓝光闪烁,显然淬有见血封喉的剧毒。杀手没有提防这一招,果然中箭,倒地不起。
公主躲在一个侍卫后面,几下将自己襦裙和披帛累赘的地方通通砍掉,飞速跑到最前面,宝刀一挥,迎接着刺客的攻击,护卫着身后真正柔弱无力的宫娥们。她身法敏捷,武功不低,看起来不比那些侍卫或者杀手武功差劲。
妈蛋!果然有惊喜。再怎么躲避、乔装,还是逃不过追杀的人。
公主露出这一手,莫说公子和铁大哥瞠目结舌,就连侍卫们也惊呆了。一个养于深宫娇滴滴的公主居然会武功,而且不比他们中间大多数人更差!
侍卫们大喜过望,这下公主没有那么容易死了,这真是意外之喜!
那白衣公主咬着牙,手握着宝刀敏捷地向前面的一个黑衣人砍去,她不擅长用刀,未免动作有点笨拙,胸口露出一个大漏洞,黑衣人连忙向她的胸口砍去。
这群高价聘来的杀手虽然并不知道,也不在乎目标的身份,却知道要杀的目标会武功,所以早有准备。聘请他们的买主出的价钱足足可以让他们下下辈子也享尽荣华富贵,所以他们舍生忘死地追杀目标。
宝刀砍在公主的胸口,公主痛得倒退半步,胸口却没有流血,更没有阻止她砍下的那笨拙的一刀。黑衣人惊慌失措,急忙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他觉得自己肩膀一凉,整只臂膀被宝刀砍下。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肩膀的鲜血如喷泉一般激射出去,喷在那个公主白色的衣衫上,她却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他肩膀剧痛无比,瞬间倒下,接着觉得胸口一凉,只见那本来看似温雅秀丽的公主此时紧咬牙关,眉头紧皱,脸色凶恶如修罗女。她麻利地手起刀落,白刃如霜,在他的胸口上狠狠插了一个透明的大窟窿。她迅速地一脚踩上他的身子,一使劲将宝刀拔出,毫不在乎刺客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接着对着另外一个黑衣人砍去。
这个杀手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一刀没有将这个看上去瘦弱的公主砍倒,反而让公主看上去笨拙的一刀砍了过来,结束了自己血腥的一生,那得来的无数金银珠宝只有去地狱享用了,如果有人给他烧香的话!
因为他的雇主没有告诉他,这个被人称呼为公主的女郎并不是公主,她苦苦练武七年,虽然离真正的高手差远了,对付一般人绰绰有余。她身上永远穿着一件价值连城而刀枪不入的软甲,那是二皇子殿下费尽心思才寻到的江湖至宝,他都没有舍得自己用,是她十五岁生日那天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之一。
假公主林珂咬牙切齿,一边飞速挥舞着手上宝刀,一边得空便发射着带毒的袖箭。
今天拓拔文邀请林珂来这清凉院散心,林珂磨不过她就答应陪着她来。谁知道临行前,拓拔文又找出各种理由推脱不去,林珂会意,却也有自己的打算,将计就计,所以她自己一个人来了。
为了安全,拓拔兄妹要求知道内情的上上下下一概不准透露林珂的身份,以公主相称。而行宫的所有宫女侍卫等等人员都以为是公主本人驾到了。
谁知道保密工作做得这样精密,还是被小人把身份泄露了,刺客该来的依旧来了。看着满地狼藉的尸体,连并不怎么善良的林珂也勃然大怒,她到底做了什么孽,得罪了多少人,这么躲躲藏藏还是要被人如此穷凶极恶地追杀?
侍卫们见公主本人打架的功夫不弱,而且暗器厉害,暂时自保有余,个个都稍稍放了心。大家鼓舞士气,围成一团,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刺客,一时之间和杀手们形成相持之势。
太湖石后面的公子蠢蠢欲动,却被铁大哥死死按住,铁大哥有自己的想法,自己这几个人冲出去容易让局面更加混乱,因为那厮打的两方都和自己人不熟,出去搅局万一被双方误会夹击就惨了。
铁大哥才不管别人死活呢,他半生戎马,什么样的惨烈战场没有见过?这两拨人打得你死我活关他什么事情?只要他家公子安全就可以了!
“铁真,放开我,公主他们危险!”公子拼命挣扎,想要上前帮忙。很明显,公主一方的实力离刺客还差一大截。
“那什么鸟公主,杀人又狠又快!公子我劝你还是莫娶这种母夜叉!”
“没有这点脾气,怎么敢拒绝王建之的婚事?”公子不管,尤挣扎不休,奈何铁真武功高强,几乎是他的师傅,一张蒲扇一般的大掌将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轻声,又有人来了。这个鸟园,今天来的鸟人还真多!”铁真急迫地说道。
只见小院门口飞快奔来三个男人,其中两个抽出兵器对着刺客就砍,身法狠辣已极,一看就是高手,另外一个迅速点上烟火,往空中一丢。红色的烟火直直向半空飞去,在空中炸开成一朵巨大的血红彼岸花来。黑夜绽放着血红灿烂的烟火,尤其地触目惊心。
“哦,原来是他!”烟花爆炸,刹那芳华,光华四射,让目不转睛盯着来人的公子看清楚了来人的脸,那公子见了他,放了好大的心,也不再使劲挣扎了。
“谁?”铁真大惑不解。
“二皇子拓拔宇,文嘉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哥哥,看起来武功极好,我之前见过他一面。”
南诏国内都知道,二皇子与其胞妹感情甚好。文嘉公主去年年满及笈,而二皇子殿下今年已经二十有五,征战沙场多年,国内任太尉一职,手握重兵。
有他在,公主必然无事。
拓拔宇今天身着常服,他身穿圆领褐袍,头戴攒珠紫金冠,披着黑貂裘。本来是他劝说拓拔文带着林珂远远地离开京城来到这偏僻的行宫来的,也是他安排拓拔文用计将林珂骗到这清凉院。
他悄悄上山来到灵台寺行宫,将自己的护卫留在宫门。带着两个贴身的侍卫上来,他满怀欢喜,想要马上看到她。
他想立即知道她受的伤可都好了没有,他想告诉她再忍耐一段时间,他在边疆的安排已经初见成效。
结果还没有到清凉院,先听到兵器打得冰冰邦邦的声音,他大怒,飞快奔到清凉院,一眼看过去,果然他心爱的女郎和一堆侍卫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
只见林珂鬓发散乱,衣衫破败,衣衫上喷满了鲜血,挥舞着一把破刀拼命抗拒着黑衣人。
朝思暮想几个月,见到的就是这般狼狈模样的姑娘,她那身鲜血触目惊心,也不知道来自于敌人还是自己,拓拔宇顿时又惊又怒。他几大步径直走去,对着和林珂正在交手的一个黑衣人一剑劈去,将黑衣人劈得血肉横飞,顿时倒地。
他和他的两个大侍卫不由分说,痛下杀手,顿时将几个杀手砍得头破血流。
“拿着!”他随手弯腰捡起一把大刀,将自己随身宝剑丢给她,他知道,她不会用刀。她一把抓住宝剑,对他匆忙一笑。
她的眸子里又是哀伤又是无奈,为什么她常常都在搏命,动不动就如此狼狈?这种血腥的日子究竟要过到什么时候?她有了宝剑,得心应手得多,急急挥向最近的刺客,宝剑寒光闪闪,削铁如泥,刺客手上宝刀顿时被剑锋削断。
她头上本来结着双环望仙髻,经过一番打斗,那好看却不实用的发髻散乱不堪,严重遮挡了视线,使得打斗更显吃亏。
“将头发结好!”他看到她额发飞舞的狼狈样,连忙站在她的面前,替她挡住几个刺客的攻击。她几把抓下那些累赘的珠钗,匆匆忙忙用衣服碎片将头发结好。而他手起刀落已经劈倒了两个刺客。
“拓拔兄妹果然心狠手辣,不愧是谋朝篡位之家,公子,你性格仁弱,还是不要结这门亲为好。”铁真观看良久,伏在太湖石后面对公子说着。那公子理也不理他,专心致志看着场上的战况。
此刻,宫门口那些看见红色信号的护卫们闻风而动,通通来到小院门口。拓拔宇的随身护卫们个个武功高强,这下战局一下子扭转过来。黑衣人很快就不再处于优势,不过他们暂时还没有死心,拼命顽抗。
两方打得胶着起来,彼此缠斗得难分难舍。
那假山后的公子看得呆了,行宫虽然不是皇宫,毕竟是皇家贵地,为什么会发生杀公主这种荒唐事情?随即想起了这两月南诏国的各种坊间流言。
最近三月,只有一件事情值得述说,那就是东川节度使的公子王建之正式派使者向本国文嘉公主拓拔文求亲了。文嘉公主今年已过及笈,尚未婚配,这本来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但是,文嘉公主不同意,她也没有遵守闺范,自己从绣帘之后气冲冲地跑到朝堂上,当着众人面表示她不同意,死也不嫁给莽夫王建之!气得东川使者当场拂袖而去!
南诏皇帝拓拔洵被气得白胡子都快被自己吹落了,不久以后就传出文嘉公主要去灵台寺烧香为列祖列宗祈福的消息。大家都在猜测是因为父女俩吵的不可开交,文嘉公主需要出宫避一避风头。文嘉公主准备在灵台寺行宫常住一段时间。灵台寺坐落于南诏京城之外巍峨险峻的苍茫高山的半山腰,宝刹边上有个年久失修的行宫,专门为南诏宫历朝历代的皇室人员虔诚礼佛所用。
寺庙离南诏皇宫甚远,所以常常也被当做那些在宫里喘不过气的天潢贵胄避世的地方。
以往文嘉公主出宫喜欢呆在她亲哥哥拓拔宇的成亲王府,不过据说自从二皇子娶妃以来,姑嫂不和,所以公主现在才去灵台寺。幸好灵台寺尚有一个行宫,虽然因为拓拔一家不怎么信佛,年久无人来住行宫,有点破旧和守卫不严。但是打扫一下还能住人,公主自带了不少武艺高强的侍卫,也就关系不大了。
这位公子就是趁着行宫守卫不严,所以偷偷翻墙溜进了灵台寺行宫,想看看文嘉公主究竟是什么样子。
想不到居然能看到这种好戏!
假公主林珂看着这个局面,乘着拓拔宇被两个黑衣人缠着不放,一脚踢开一个前面的黑衣人,飞速往外面跑去,这举动将打斗的两方都惊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拓拔宇的武功高强,他们迟早能收拾掉这群杀手,而她等待多时的逃跑机会来了!
“公主跑了,围住刺客!”一个紫衣侍卫大声喊到,他以为公主是自己跑去逃生,连忙下令其他的侍卫们将刺客围住,免得刺客跑出去追杀公主。侍卫们听令将黑衣人团团围住。只要公主能成功逃生,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项上人头就能留下,他们都以为公主是跑出小院,往行宫里面跑去,那里还有侍卫。
“这公主真够冷血的,他哥哥拼命杀敌保护她,她倒自己跑了!”铁真越看越不喜欢这位”公主”,这姑娘简直岂有此理。
“有机会跑当然要跑,留下来嫁给王建之吗?”公子不以为然,不赞同铁真的说法,他站起身,往公主逃走的方向追去。
林珂拼命往前跑去,忽然停步,回头仔细看着正在苦苦缠斗的拓拔宇。拓拔宇高大威武,打架中更是威风凛凛,他金冠褐袍,华贵不凡。他脸略长略瘦,脸色有点阴沉,下巴方正坚毅,鼻子又高又挺,双目如电。此刻他神情冷峻应对着两个杀手,坚毅的嘴角抿着,星辰一样的眼睛发出如霜如剑的冷冷目光。她将他仔细看了又看,希望把他的形象一下子镂刻在心间,永远永远不要忘记。
他是她爱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永远都是。
她看着他,几乎不愿意再迈开脚步。她真的希望和他长相厮守!
她咬咬牙,一回头迅速跑向行宫外面。
再见了,殿下!
你和你的妻子,那位高贵的异国王女,好好过吧,从此我们都相忘于江湖,各过各的吧。
一年又一年,我一直以为你会娶我,想不到你最终娶的是她。
也许别人和你会以为因为你纵容金枝公主将我打伤,所以我恨你。其实在你娶她的那个晚上,我看到窗纱上印着你两成双成对的影子;在我挨打的那个晚上,我亲眼看见你和她双双衣衫不整出现在关鸠楼,我就无法再待在你身边了。
那不只是非常失望,也不只是万分伤心,那是深入骨髓的嫉妒,嫉妒到绝望,让整颗心都冰凉的绝望。
对!我就是嫉妒!既然你说你爱我,为什么要娶别人,为什么会和别人那么恩爱?
为什么天长日久将我幽禁在不得见人的皇宫?
嫉妒和爱你是如影随形的,因为爱你而嫉妒,你是那样英雄不凡,怎么能让我和金枝公主不爱你呢?只是金枝公主是有资格嫉妒的,因为她是你妻子,无论她想打我或者杀我都理直气壮;而我连嫉妒的资格也没有,因为我什么都不是!
所以我只有离开,再见!
莫说我身份尴尬,根本嫁不进你家的门,你根本就没有娶我的打算。就算嫁给你,我无法和别人分享一个丈夫,我绝对忍受不了当着我的面你和别人在一起!
林珂往前头也不回地跑去,拓拔宇被两个杀手缠着,抽不出身,他看到她往小院外面跑去,他忽然明白她是想要离开他。眼见远处从假山后面又冒出一群黑衣人。
他希望她跑慢点,这样他抽出手了就能追到她;他希望她跑快点,不要被黑衣人追到。
他在血腥的战场上辛苦挣扎多年,流的血比很多人十倍还多,葬送的人命何止成千上万,他那见惯生死的心,早就麻木。然而此刻他却感到心里一阵阵无法忍受的抽痛,几乎让他不能呼吸过来。他就知道她在恨他,当那一天他将奄奄一息的她翻过身来,看到她那咬牙切齿的表情而脸上没有一滴泪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在恨他!
然而他没有想到她会跑走,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逃走。
我那心爱的姑娘,你就准备这样抛下我吗?
曾经那刻骨铭心,魂牵梦绕的感情,你现在已经准备将它通通抛弃吗?
曾经是相依相守,紧紧拥抱着度过不眠长夜的爱人,现在就准备这样天各一方吗?
她只是飞快地跑着,绝对不敢回头,她的眼中不争气地流出一串串晶莹的泪珠,使得她的视线也模糊不清楚。
新月照在她那孤单的身子上,留下单薄的影子,是那么孤独。泪水弄得她什么也看不清楚,就连院墙底下又冲出几个蒙面黑衣人向她飞速扑过来也没有发现。
幸好她跑得飞快,那些黑衣人追着她也要用一段时间。
“姑娘!小心。”一个铁塔一般的大汉忽然出现在她身边,巨剑举着,替她挡住了两个蒙面黑衣人的攻击。大汉一伙并不愿意让她知道他们一伙人刚才就埋伏在清凉院,所以以”姑娘”相称,以示他们并不知道她身份。
她泪眼朦脓,连忙胡乱用衣袖擦干净泪珠,定睛一看,两队黑衣人正在清凉院外面打着,一队和刺杀她的刺客打扮一致,蒙面黑衣。一队也穿着黑色夜行衣,却没有蒙面。
两队人她居然都不认识。她莫名其妙极了,一时莫不着头脑,干脆往前继续飞奔而去。
“这小丫头生性真凉薄。别人替她挡刀,她居然溜走了。”那举着巨剑的汉子正是铁真,他带领他的几个属下替她挡住了那些潜藏在院子外面的刺客。一个刺客差点就一剑刺到她,而她居然无知无觉,幸好他轻功好,赶上来拦住了。可是这个小丫头一点都不领情,直接往前飞奔而去,一点不关心后面的人。
“公子,你也先走吧!”铁真大喊,这下麻烦来了,院子外面有几个杀手留下来拦截逃跑的人,他们武功都不错,现在和自己人交上了手。两方人员打得噼噼啪啪的,万一将公子伤到就不好了。
铁真仔细一看,顿时苦笑了。原来他的那位公子根本不用劳烦他呼喊,早就飞快地越过他们追赶着白衣公主而去。两三个黑衣刺客也试图绕过他们,追杀公主。
铁真大怒,一脚将前面的一个黑衣人踢开,连忙快跑几步去拦截那两个刺客。他们一共只有三四个人,而对方却有六七个,未免不好拦截。幸好他块头够大,剑够宽。连人带剑,如同那托塔李天王,魁梧无比,拦路起来也方便,顿时截住了那两个刺客。双方一时打斗起来。
铁真很是郁闷,这简直是飞来横祸,本来这场架和自己人没有一点关系。现在不但双方交上手,恶斗不休,而且还和自己的呆公子分开了。不过若是此时不将这群黑衣人拦住,他们必然上前追杀公主,自己那位呆公子绝对会强出头,到时候公子的安危就很成问题了。
公子啊,你从未独自出门,你一个人能面对江湖上的风风雨雨吗?
公子啊,那个姑娘心性狠辣,她们家更是又复杂又残忍,和你绝非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