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是年少时》圆融

11、夜宴（一） 是你给他的

　　康王对“美”的品味确实不错，不论是美人还是美景。
　　苕芸庄内灯火辉煌，婉若白昼，各处植被散布，山庄被建在山上，却不知从何处引来的泉水，营造出了山水环绕的氛围，在月色的映照下，竟显现出一种独特的妖娆气质。侍女们穿行于各色客人之间，为众人提供周到的服务。即使只是普通侍女，也都是姿容秀丽，与周围美景相衬甚是得宜。
　　花园中央的舞台上，歌、舞、戏曲，轮番上阵，节目竟是从未中断过。看得出来，康王为了这次宴会是下了血本的。如此大的阵势，令来宾们对传闻中的“胡笳十八拍”更是翘首以盼。
　　美人美景也是会看腻的，傅辰音对四周审视了许久，充分的肯定了康王的鉴赏品味后，傅辰音便埋头开始对付案上的美食。食色，性也。这么好的环境，不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就太对不起自己辛辛苦苦地赶来了。
　　傅辰音的腮帮一直处在饱涨的形态，手上还不忘紧紧抓着几串烤肉，李赫坐在一旁，只捧着一盏酒慢慢地啜着，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这是想把自己噎死吗？”
　　傅辰音努力地咀嚼着口里的美味，拼命地咽了下去，指指自己的装束：“男子汉便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说完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肉。
　　不是穿上男装便是爷们儿的。李赫笑着摇摇头，懒得再与她争辩什么，却将自己面前的肉也移到她面前。
　　另一边，洛臻早已向傅辰音投送了若干眼刀，吃相不斯文就算了，竟还与李赫挨得那么近，有没有身为女子的自觉？傅辰音因太过关注吃食，倒是没注意，而她身边的李赫就算看见了也只会当作没见到。真的很讨厌洛臻那副将傅辰音当作自己私有物的姿态啊，而且明明满眼怒火却又努力压制的洛臻看着也蛮有趣的。
　　“美女们还没登台，很心急吧？”傅辰音两手不方便，只得用肩头捅了捅李赫。
　　李赫看了一眼前面的洛臻，故意凑到傅辰音的耳旁，道：“你再这样个吃法，日后便只能是胖美人了。”
　　没料到她听后却不恼火，更忙将手中的肉串放下，挺了挺自己的小身板，道：“你是说，如果我瘦一些的话也是美人吗？”
　　说实话，吃了太多肉的傅辰音此时满脸油光，实是有些惨不忍睹，李赫克制住自己不露出嫌弃的表情，信口雌黄：“辰音自是美的。”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傅辰音很高兴，嘴都快咧到耳廓了，却瞥到坐在他们前面的白琇正捂着嘴对着洛臻娇笑，洛臻似乎心情挺不错的，竟还为她夹了一筷子菜，美女应该是这样笑的吗？
　　傅辰音想着依样画葫芦肯定不会错的，也想照着捂上一捂。抬起手来上才发现自己满手都是油，狠狠心，咬咬牙，终是下不了手。
　　冲李赫摆了摆自己的脏手，道：“我去洗洗。”
　　“嗯，洗完快些回来，‘胡笳十八拍’应该就快登场了。”生怕被玷污，李赫撒花欢送。
　　跟着侍女来到后院专为客人更衣而准备的厢房，生怕被发现自己是女孩，傅辰音打发了侍女，一人在房里仔仔细细地洗净了手和脸。
　　房外，那名带路的侍女早已不知所踪，偌大的苕芸庄，傅辰音只能自己找到回去的路了。
　　与前院的人声鼎沸不同，后院十分幽静。仆从们大概都去了前院服侍，傅辰音竟没能抓到一个能问路的人。幸好前院一直舞乐不断，她可以隐约听到声响，便循着这声音向前走去。
　　原以为只要听着前面的声音直线前进就能够回去了，可是这后院里屋舍错落，兜兜转转，竟是怎样也找不到出路。
　　傅辰音在院落之间徘徊了许久，头都转晕了，十分懊恼刚才没有拖着李赫一起来，他那副精明样，定不会找不到来路的，再不济，有个人陪着至少也不寂寞啊。
　　正念叨着，这么大个院子怎么可能一个人也没有，傅辰音就看见前面不远处出来一个人影。
　　总算看见希望了。那人行色匆匆，定是赶着回去看美人的，只要跟着他，应该很快便能回去了。傅辰音觉得迷路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能不说便不说罢。反正她人小步轻，今晚穿得又暗，跟在他后面，应该不容易被发现。
　　那人穿着湖蓝衣裳，走在月光下，竟透着微微的光晕，傅辰音远远看着，莫名地感觉有些熟悉。
　　跟着他走了好一段路，傅辰音渐渐查觉出不对了，怎么前院的声响越来越远了？莫不是这人走错了？可他走得这样快，看样子应该对这里很熟悉，不像是会迷路的人啊。
　　或许是这院子建得比较迂回，傅辰音决定还是再跟跟看，反正现在她自己肯定是走不出去的。
　　一路追随，傅辰音竟跟着那人进了一个小树林子。那人现在倒是不赶了，傅辰音才能走得离他近些。
　　近着看那人的背影，傅辰音越看越觉得眼熟。不禁又偷偷走近了些，看得清楚了，她却被惊着了，难怪方才觉得这人熟悉呢，这不是太子殿下嘛，这衣服可不是就是他今晚穿的。
　　傅辰音努力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无语凝噎，早知这人是太子，她就是在院子里兜到天明，也不会跟着他的。
　　傅辰音不再关注“太子”的去向，只顾自己缩好脑袋做一只小乌龟，只求他快快离去，千万不要发现她。前些日子才出了“惊马事件”，她这样偷偷跟了太子一路，可不要被误认为刺客才好。
　　盘算着呆会儿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忽然听到“咻”的一声，天上便传来烟花的爆破声，傅辰音被吓得一哆嗦。“太子”该不会是专程赶到这里来放烟花的吧。
　　小心翼翼探出头来，傅辰音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小树林里，树影婆娑，刀光剑影。十几名蒙黑人正集体围攻“太子”，而“太子”身边只有名黑衣人保护着，形势很不容乐观。
　　那群刺客的目标很明确，他们完全不顾自身安危，只拼死想要取“太子”的命，一招招，一式式都是冲着他去的。
　　幸而那些护卫也是身手不凡，始终将“太子”护在身后，刺客们一步步逼近，他们一步步后退。
　　对方毕竟人多势众，几回合下来，已经倒下了好几个护卫，剩下的几个也都多多少少受了伤，只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救援的人还未赶到，“太子”很是心急，这样耗下去，只怕要出事。
　　“主子快走，这里我们挡着。”
　　“太子”犹豫一瞬，心里很清楚，照眼下的情形，若此时不走，便再也没机会。
　　看了一眼面前还在浴血奔战的护卫们，咬咬牙，留下一句“诸位保重”，转身往林子深处跑……
　　只是还未跑开多远，身后便有一名刺客追来了。
　　“太子莫要再跑，若是配合些，也能走得痛快些。”那刺客冷冷道。
　　“难不成要站在这里等你来杀么？是谁给了你这样大的胆子，况敢来刺杀本宫？”太子果然是位威武不能屈的好太子。
　　“这你便只有去阎王……”嚣张的话语戛然而止，后背传来一阵刺痛，手上挥刀的动作被迫中断。
　　刺客不可思议地回身看向一脸愣然的傅辰音。第一次感受到刀剑从□□上穿过的软糯滋味，她还无法从这种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能一脸茫然地看着刺客渐步向她靠近，提刀欲向她砍来。
　　只是刺客未及报那一剑之仇，便猛然发现一柄剑刃从他胸口穿胸而过，血止不住地往下滴落，庞大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哄然倒下。
　　白珩拔出自己的剑，拉起傅辰音便继续往前跑，边跑边喘息道：“你的在这里？” 　　傅辰音听了这话，竟突然停下脚步，带得白珩也是一个踉跄。
　　见她两眼发直，白珩有些慌了，拉了她的手，摇了摇：“莫不是方才他们伤了你了？”
　　傅辰音这才两眼聚焦，傻呆呆问：“我竟然杀人了？”
　　白珩松了口气，原来是被吓着了。
　　两手扶住傅辰音的肩头，白珩温声坚定道：“是他欲杀我在先，本就该死，你不过是保护了我，况且，那刺客是死在我的剑下，与你无干。”
　　“真的？”傅辰音语声飘忽地问。
　　“真的，若不是你，只怕死的便是我了。”果断肯定的回答。
　　“我很害怕，他流了那么血，一个人身上竟有那么多血。”回想起那个画面，傅辰音双颊煞白。
　　不知何时还会有刺客追上来，白珩心里着急，口中却依旧温和道：“他作了恶，身死也算是对此的救赎，”顿了顿，接着道：“是你给他的救赎。”
　　傅辰音还想再说什么，白珩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咬咬牙，一把将傅辰音抱在怀里，道：“感觉到了么？我还活着，这命是你救的，不管日后有什么因果，皆由我承担，我会保护你。”
　　感受到那温暖的胸怀，傅辰音才觉得一丝心安，便也伸手回抱住他。
　　只有这样的时刻，才觉得人心的温暖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因为，一个人的世界，实在太冷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