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章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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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下午的时候，鼬站在鱼缸旁边，看那些鱼儿或游或停，搅起一圈圈暗涌。
水面时常被风吹过，荡起层层水纹，碰到壁上，交叠着来回游移。
“像这样，除了吃和睡，什么都不用想，该多好。”
有时候，鼬会这样自言自语。
水中的鱼儿那好看的鳞片反射着午后耀眼的光线，映成一片金黄。如同迪达拉的金发一样。
水纹停止游荡，清澈见底的水面上，恍然倒映着少年的金发明眸，白皙的皮肤，似乎仍有晒红的痕迹。
鼬伸手揉揉眼睛，再睁眼时，水面上赫然是自己疲惫的面容。
呵，怎么会想起他？那个愣头愣脑的小子。
正在擦拭骨灰盒的迪达拉，倏然打了个喷嚏。这么热的天气，他只当是不适应川之国潮湿的气候，从桌角的盒子里抽出纸来，抹了抹。
迪达拉曾经听说，当有人想你的时候，会打一个喷嚏。
他只当是听说。
蝎子拿出几个有点鼓的纸包，在桌上摆好大大小小的铁罐，缓缓的将从外面带回来的茶叶倒进不同的铁罐里面，分类放好。
蝎子喜欢品茶，喜欢很浓很浓的茶。每次泡好了茶，却只有鼬肯过来品，因为其他人受不了他的浓茶。
他们说很苦。他们笑蝎子没有味觉。
但是鼬说，这茶再苦，也比不上心里的苦。
蝎子只是觉得茶叶闻起来很香，能够让他暂时忘记以前的那些事情。
盖上最后一个铁罐之前，他拿起旁边的小勺，掂出一些嫩叶，放到左边的茶壶里，茶叶铺满了壶底的一层。
蝎子把勺子在壶口磕了磕，往里面一瞄，觉得少点了，又掂了一些进去。
纸袋空掉了，瘪瘪的躺在桌上，像泄了气的皮球。
合上铁罐，盖上壶盖，两手一卷空空的纸袋，精准的扔到镂空的竹篓里。旁边炉火正旺，水已经烧开了，正等待着浇在紧缩的干涩叶片之上。
突然他就想，为什么茶壶不能用白瓷来做呢？
像是刚才餐桌上的白瓷碗那样，递过去的时候，会有人微笑着接住。
迪达拉又打出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收拾停当，蝎子左手托着整套茶具，右手撑地站起来，转身走到拉门边，缓缓拉开拉门。
午后的天空飘浮着几抹淡淡的云彩，一层亮蓝到莹白渐渐过渡的底色自然地涂抹了层云之上的空白，那色彩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耀眼而怡人，映在蝎子琥珀色的眸子里，交织着幻化成一片眩目的光影。
蝎子抬眼望一望天。川之国的气候很潮湿，抬手就能试到空气中悬着的细小水珠。人总会觉得很闷，随便动一动，额头上也能渗出豆大的汗珠。蝎子不喜欢这样的气候。
但是他很喜欢这样的天空，总有一种看一眼就能够忘掉烦恼的感觉，那样清澈明媚。
可是，这时他却想，这天空，要是再蓝一点，像是海水那样蓝，就更好看了。
反手和上拉门，他把茶具摆到庭院内大理石的方桌上，又回屋灭了炉火，提了水来，浇一层热水在茶壶上，算是暖一暖壶壁。
他想，还是不要叫鼬过来了。
叫那小子吧。
迪达拉听到身后的拉门被人拉开了，他放下手中的骨灰盒，转过头来。
蝎子站在门口，面色依然苍白。
“小子，有空么？”声音依然低沉而富有磁性，很好听。
“现在？”迪达拉有些不明就里。
“对。”
片刻之后，两人已经面对面坐在蝎子的院子里，石桌上的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件茶具的表面都光洁如新，似乎经常被擦拭和使用。
蝎子伸手揭开壶盖，将热水倒进去一些，水位涨得很快，马上就要溢出来。
迪达拉往壶里瞧了瞧，干涩的叶片舒展开来，本来宽阔的空间开始变得拥挤，泡开的茶叶不断地冒到水面上透气，又很快的被其他叶子给压下去。
水气在午后的微风中缓缓升腾，摇摆着舞动着变成十分好看的形状。
蝎子又把盖子盖上，仔细注视迪达拉那好奇的神情。
那双眼睛睁得很大，露出湛蓝的色泽一闪一闪,像个孩子一样。
本来就应该是孩子吧，这么小的年纪。
“喂，你叫我来做什么？”迪达拉眼角扬一扬，勾勒出了惯常的那种天真和邪魅。
“喝茶。”蝎子似乎连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褐红色短发在微风中颤了颤，盖住脖子后面的部分白皙皮肤，顺着发丝，能够看到脖颈之间清晰的纹理。
一缕缕淡淡的白烟从壶盖的缝隙间窜出来，扑腾几下，跃到空中转了个圈，飘散了。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沁人心脾的浓浓茶香。
迪达拉想起来，上午的时候，鼬给他介绍这些同伴的时候说过，蝎子是傀儡师。
“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迪达拉伸出手指了指。
听说，会有一些疯狂的傀儡师，将自己的身体改造成傀儡。
面前这个俊美而略显憔悴的人，应该不会吧。
“零件之间的缝。”蝎子回答得毫不掩饰，没有血色的唇角勾一勾，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你想得没错，我的身体，早就是这个样子了。”
迪达拉原本灿烂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看着面前这个红发人，琥珀色的眸子里静静的流淌着仿若恒久不变的落寞，那种感觉，像是内心被人掏去了什么东西，空空荡荡的，再也无法填补，只剩下无尽的虚无。
这样落寞的琥珀色，和妖冶的血红，哪一个更好看呢？
有没有，琥珀色的花呢？
鼬觉得鼻子抽了抽，伸手按住，那个喷嚏没有打出来。
他怕惊醒了那些似乎在打瞌睡的鱼儿。
蝎子摆好茶杯，连倒上两杯，满到溢出了不少，他端起其中一杯，伸手将依然冒着热气的杯子推到迪达拉面前。
“先别拿，应该很烫。”他若无其事的松开握着茶杯的手。
傀儡的手，感觉不到温度。
待到四溢的热气终于不再肆无忌惮地四处流窜，迪达拉便轻轻握起那个精致的茶杯，低头泯了一口。
顿时，全身都被麻到了一样。
苦。
迪达拉不由得抖了抖，眯起双眼，金色睫毛微微颤动。
麻麻的苦涩感过去之后，迪达拉感觉到有种莫可名状的甘醇在口腔里回荡着，温热的液体一直流淌到胸腔之内，似乎顺了气一般让人在这潮闷的天气里觉得神清气爽。
“好茶。”迪达拉笑了笑，端着茶杯又泯了一口。适应了苦涩的舌头没有再次打卷。
听到这话，蝎子愣了愣。
“不觉得苦？”
“苦，但是感觉挺好的。”
相比起来，岩忍的泉水，都比这茶苦吧。
蝎子的表情舒展开来，像是缩在纸包里的叶片终于触到了清冽的甘泉。
“说我的茶是好茶，你还是第一个。”
迪达拉笑笑，眯上眼睛，把杯中剩余的茶水饮尽，升腾的水雾在睫上凝住，眼前的一切变得十分模糊，看不清蝎子的表情。
迪达拉干脆把眼睛合上，然后低下头，嘴角微扬。
我是第一个么？
那么鼬说了什么呢？
鱼缸前面，鼬最终还是没忍住，噗的一声，打出了一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