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少年》君子童

7、拒绝 第七章我终

　　第七章
　　我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

　　他们只听到了后半部分，以为我喜欢许之贤，所以夏焱才会生气跑走，宋晗才会……
　　心底的感动化为乌有，转瞬成了怒气，夹杂着心酸和无奈。

　　我凝视着站在我面前的人。
　　仿佛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都还历历在目，时间过去这么久，那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的呢？
　　扁着嘴巴装乖的样子，笑得一脸得意的样子，拖着声线懒洋洋地叫我“阿橦”，骂我时杵着桌子气势汹汹，因为怕冷晚上钻进我的被窝装睡着，睫毛轻轻抖动……
　　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原来都已经镶嵌进了我的记忆里。

　　“……阿橦？”
　　宋晗满眼关切，语气里满是关心。

　　“啊？”我回过神。
　　“你没事吧？”
　　我怔了怔。

　　宋晗就在我面前。只有我们俩。
　　脑子一热，我急切地张口：“宋晗，我……”

　　而就在我张口的那一刻，宋晗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脸上掺杂了尴尬、闪躲、羞恼，甚至还有一丝恳求。

　　我突然意识到，宋晗对我的了解，并不比我对他的少。
　　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所有的坚定果敢自信，通通都是屁话，理智回归的这一刻，我清楚地看出，宋晗不喜欢我。
　　许之贤说得对，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们那样好命。

　　“没事。”我耸耸肩，将脸别朝一边，“你回去吧，我自己待会。”
　　沉默许久。“别太晚。”

　　嗓子一阵酸紧，我几乎用尽全力控制住情绪，艰难地憋出一个“嗯”。
　　然后我听到宋晗离开的脚步声。

　　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我仰起头看着天空。
　　深沉得如同墨一般，浩瀚地仿佛能吞进万物，本是极其壮阔的景象，却因为缀着点点星光，又变得宁静包容。
　　突然觉得孤独也不是这么难以忍受。

　　缓慢地抬起双手捂住脸，我强迫自己接受失恋的事实。
　　真是的。我使劲吸吸鼻子，还差点哭了，真是丢脸。

　　起身拍拍裤子，收拾了下情绪，我转身朝宿舍走去。

　　回到宿舍，还没到熄灯时间，但宿舍却是一片黑暗。
　　床上的被子隆起，还有方青刻意发出的呼噜声。
　　转而明白过来。
　　无论如何，此刻我无比感谢这层黑暗。

　　洗完澡之后，我躺在床上。本以为今晚经历了这么多事会失眠，没想到沾上枕头没一会，困重的倦意便侵袭而来。

　　走马观花般的梦境。看见宋晗含着泪水可怜兮兮地站在楼下等我，手里捧着一块蛋糕，驼灰色的围巾裹住他半个小巧的下巴，我站在楼上，心底一片柔软。
　　晚上睡觉前，宋晗从上床探出半个头，黑漆漆的眼睛倒映出我的影子，跟我道晚安。我枕着头看着他，坏笑着伸出腿踢一下他的床。
　　放假我送他去火车站，将行李交到他手中，拥挤的人潮中他轻轻抱了我一下，在我耳边说会想我。
　　大二那年开了针灸课，在宿舍脱了衣服练习，他趁机上下其手，看我窘得脸通红，他笑得像偷腥的猫儿。
　　…………
　　所有的一切，回归到三年前，第一次见他，少年漂亮的脸上带着恼怒，龇牙咧嘴地朝我挥拳头，手里攥着一把金黄的银杏叶。

　　早上醒来，我恍恍惚惚地回不过神。

　　宋晗轻巧地从床上跳下来，站在我面前，伸手在我额头上试了一下。
　　我拨开他的手：“干嘛呢，快去洗脸。”

　　他笑了一下，弯下腰穿好鞋，去洗脸了。

　　上课时宋晗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到我旁边。
　　尽管不愿意，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搜寻到他，前面靠讲台的位置，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怏怏地趴在桌子上，旁边坐着一个长发女生，是叶清阑。

　　我埋下头，翻开书。

　　一块蛋糕沿着桌子被推过来。
　　抬起头，苏子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认真地看着讲台上头发花白的教授。

　　“什么意思？”我皱眉。
　　“瞪个屁，姘头跑了你连早点都不知道吃了。”苏子安压低了声音。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只有一块？”
　　“……”苏子安终于转过头，缓缓开口：“真是羡慕。”
　　“什么？”我吃着蛋糕问。
　　苏子安一脸悲悯的表情：“你其实是跟小强同属一宗吧？”
　　我嘴巴里含着奶油，愤怒地看着他。
　　“好了好了，快吃。”苏子安偃旗息鼓。

　　放学的时候，我特地看了一眼前面，宋晗坐在椅子上，无聊地摆弄着桌上的书和笔。我想了想，没叫他，跟苏子安一起朝食堂走去。

　　吃饭的时候，我习惯性地夹起肉放在对面的盘子里，直到苏子安略带惊愕地看着我，我才反应过来，干笑着说：“你太瘦了，呵呵。”
　　苏子安很快收起表情，从善如流地将盘子里的青椒夹给我：“作为交换。”

　　熟悉的情景又让我轻微的失神。

　　“李梓橦？”女生的声音。
　　是叶清阑，她还真是阴魂不散。
　　“有事么？”
　　她看了一眼我对面的苏子安，疑惑道：“宋晗呢？”
　　“不是应该问你么？”我冷冷道。
　　“放学我约他一起吃饭，他说他要等你。”叶清阑似乎是意识到我的不善，脸上带上一层疏离之色，“抱歉打扰到你们，再见。”

　　“你得罪美女了。”苏子安边吃饭边说。

　　我没心情和他调侃，思维已被叶清阑最后那句话搅乱。

　　原来他坐在教室里，是等我去叫他么。

　　所以，他还在在意我的，应该是吧？
　　答案还没思索出来，在我未意识到之前，一丝甜蜜溢出来，渐渐弥漫整个胸腔。

　　我迅速放下筷子起身，朝苏子安道：“子安我有点事先走了。”
　　“哎，饭不吃了？”
　　“不了。”我摇摇手。

　　急匆匆地往教室走去，心里充满了期待和忐忑。我想，也许昨天的预感是错的。也是，就算是宋晗那样聪明的人，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也会不知所措，我开始的时候不也是这样么。
　　不知道宋晗还在不在教室。我暗下决心，要是他还在等我的话，我会亲口对他说话那句话，我一定会告诉他。无论他是什么样的反应，我都愿意接受。

　　我加快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