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鉴》夏忆空

6、驱毒

　　深秋。
　　万花谷的深秋，来得总是比外面晚一些，在这大唐河山的黄叶尽落之时，那一处长青的山谷里，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阿珣，替我取药匣子来。”清寒抱了满怀的草药走了进来，“嘶……这天气还真是有点冷了。”
　　“师姐，你这天天在忙什么呢啊？”阿珣看到清寒，一个箭步窜了过来，急忙接下了清寒手中的药，“就你这半残的手，还一次搬这么多？！”
　　“……”清寒敲敲阿珣的头道，“死小子，我哪里半残？还不快去给我取药匣子！”
　　“好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阿珣朝她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清寒扭了扭脖子，蹲在地上拣药了。
　　“大师姐，这边的药快好了~”屋外，沉水清脆的声音伴着药香传了进来。
　　“好。”清寒站起身，取了药碗便去了药炉处。
　　“大师姐，你这天天的在做的都是什么药呀？”沉水不解地看着清寒每天对着医书采药、拣药、风干、熬炼，却又不见把这些药分给谁去用，总是尝一下就放在了一边。十几日过去，别的没见有什么长进，沉水制药的工序倒是全都学会了。
　　“帮人解毒。”清寒没有多说，端起药碗将方才熬好的药喝下去。
　　“那你自己干什么要喝呀？”沉水咬咬嘴唇，好像一下子猜到了什么，“你……你用自己试药？！”
　　“……”清寒冷然，没有回答沉水的问题，从袖里拿出一张药方递给了她，“去把昨日晒的药分出来、过水之后按这个顺序熬三个时辰。”
　　“……是，师姐。”
　　清寒很少跟沉水说自己每天在干什么，也没有告诉她自己要离开的事情，师父当日嘱咐自己，只要教会沉水保护自己便可，江湖险恶世态炎凉，莫要让这个小姑娘有一丝一毫的涉足。那么大约，沉默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了。
　　沉水，你懂也好、不懂也罢，这是师姐唯一能给你的了。
　　清寒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去了。不料刚刚走到屋门口，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心口也有气结的痛苦之感。
　　“唔……”她抬手想运功，气结之感却加重了许多。
　　糟糕！中毒了！她心想道。忽觉嘴边一阵热流，清寒抬手一抹，一股暗红浸染了她洁白的手臂。她却忽然笑了，因为自己中毒就意味着……给二师兄的解药……练成了！一阵天旋地转，清寒重重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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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姐！！！！！！！”沉水看见滑在门边的清寒，扔下手中的药就奔了过来，“大师姐！！！你怎么了大师姐！！！！”
　　“唔……”清寒动了动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你别说话！”沉水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是不是病了！你等我去找大师兄和二师兄！”沉水拎起衣裙便往门外跑，跑了几步又折了回来，“不行我不能走！师姐你撑住啊，等阿珣回来我让他去找大师兄他们！”
　　此刻的沉水，忽然发现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能做什么。人体的经脉图她还没有背会，点穴截脉的心法也没有完全练成，甚至连背起大师姐的力气都没有。平日里都是大师姐教自己这个教自己那个，如今大师姐出了事，自己却除了手足无措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沉水望着面色苍白的清寒，眼泪不自主地往下流。
　　终于，阿珣适时地回来了。
　　“阿珣师兄！！！！”沉水像看到救星一般飞奔了出去，“你快救救大师姐！我去找大师兄和二师兄！”
　　阿珣顾不得询问沉水到底发生了什么，扔下药匣子便奔去了屋门口。猛地，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清寒，“该死！就说不能拿自己试药！！！师姐，得罪了！”阿珣丝毫没有犹豫，抬手点了清寒胸口的两处大穴，算是暂时护住了心脉。

　　落星湖。
　　“二、二师兄……”沉水上气不气接下气地哭着说，“你、你快去看看大师姐……她、她……”
　　“她怎么了？！”谨深听到清寒出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带我过去！”
　　“我……我还要去找大师兄。”沉水浑身都在颤抖，语无伦次起来，“大师姐吃了药就……倒下去了。”
　　“吃药？！”谨深皱眉，“你先去找大师兄吧，我自己过去。”说罢便御轻功而上，把沉水留在了落星湖。
　　“师妹？！”谨深推门而入，“阿珣，清寒呢？！”
　　“里屋。我暂时封住了她的经脉，人不会有事，二师兄你快看看。”说话间二人已来到清寒的床边。
　　青纱帐里，恍惚能看见清寒瘦弱的身型。
　　“我看看。”谨深隔帐而坐，一缕冰丝从指尖飞出，绕住了清寒的手腕。他一手引丝，一手借丝诊脉，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半柱香之后，谨深撤手收了冰丝。
　　“二师兄，如何？”阿珣急忙问道。
　　谨深缓缓地将冰丝绕于左掌上，转身拿了桌上的笔和纸，飞快地写了个方子，“去按这方子备药，但里面有几味药谷里是没有的，你先备着，剩下的待我去想办法。”
　　“是，二师兄。”阿珣接过方子便跑了出去。
　　这时，沉水带着蔚溟和墨竹儿来了。
　　“大师兄，阿竹师妹。”谨深起身作揖。
　　“人呢？”蔚溟回了个揖便向里面张望，“有危险么？”
　　“师妹误服了药，但阿珣已护住其心脉，也封了穴，暂时不会有危险。但我亦是有毒在身，不敢轻易运功驱毒。”谨深思忖了一下道，“沉水师妹，可否让我看看清寒师妹刚刚服了什么药？”
　　“稍等。”沉水跑了出去，将方才熬药的锅子端了进来。
　　“……”谨深取了银针放在剩余的药汤里试毒，取出来时发现银针赫然变黑。“这是……！！！”谨深皱眉，脸上的表情复杂而痛苦。
　　“谨深，你怎么了？”蔚溟发现了师弟的不对，又看了看谨深手中发黑的银针，“此药剧毒？！清寒炼这种药做什么！”
　　“……”谨深摇摇头，端起锅子将剩余的药液一饮而尽。
　　“谨深！！！”“二师兄！！！”三个人惊叫起来。
　　“二师兄你不要命了？！”墨竹儿一把抢下他手里的药锅，“一个不够还要躺一个？！”
　　“……”谨深摇摇头，忽然间一个没忍住，胃里一阵翻涌，一口黑血从口中喷出。
　　“二师兄！！！！！”
　　“苏谨深！！！！！”蔚溟抬手就要点谨深的穴，却被沉水拦了下来。
　　“我知道了！”沉水突然想起方才清寒对自己说的话，“清寒师姐试的，正是给谨深师兄的解药。如果师姐毒发，那么代表此药对二师兄体内的毒有效！”
　　谨深又吐了一口血，而这次，竟然是鲜红的。
　　“！！！”墨竹儿指着谨深嘴角鲜红色的液体说，“毒解了！”
　　蔚溟见谨深的脸色开始好转，便在谨深面前盘腿而坐，也示意了一下墨竹儿。墨竹儿点点头，二人一正一背，运功助谨深驱毒。沉水则在一旁照料着昏迷不醒的清寒。
　　一个时辰过后，谨深体内的毒基本除净，墨竹儿和蔚溟累得满头大汗。
　　“多谢师兄师妹。”谨深作揖，“清寒我来照料吧，你们快快回去休息。”
　　“无妨。”墨竹儿接过了沉水递过来的方巾，擦干净了额头上的汗，“方才在门口，我听师兄和阿珣说，有几味药谷里没有，可是有什么难处？”
　　“就是，我们帮着去弄吧，你这赶紧将功赎罪好好伺候清寒。”这个时候蔚溟都不忘了打趣，“我们清寒醒不了，你就等死吧。”
　　“师兄师妹为我驱毒元气大伤，应当细细修养几日才是，采药之事便不劳二位费心了。”谨深一脸的歉疚。
　　“拉倒吧你，都自己人客气什么。”蔚溟白了他一眼，“你倒是应该老老实实养身体，把余毒祛除。我们俩睡一天就没事了。”
　　“就是，你可别拿宫里那套跟我们扯啊，互相帮忙应该的。我们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看清寒。”墨竹儿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养着。”
　　“好。多谢师兄师妹。”
　　送走了蔚溟和墨竹儿，沉水也觉得有点累了。谨深看出了她的疲惫，“小师妹，你也去休息吧。清寒这儿我来看着就好了。”
　　“没事的，二师兄你该多休息才是。”沉水摆摆手，却没忍住打了个呵欠出来。
　　“看看你，还说自己不困？”谨深笑笑，“去吧，我真没事。”
　　“……”沉水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先回去啦？”
　　“嗯，去吧。师妹辛苦了。”
　　“沉水告辞了。若大师姐有事，师兄一定叫我。”说完，沉水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呼……谨深长吁了一口气。送走了师兄和师妹，谨深瞬时觉得有些无聊。身上很乏，但又不敢睡，怕清寒有什么突发状况自己睡过去不能及时处理。于是便在屋里找了些医书来看，顺便想想如何给清寒治手臂。
　　谨深看着双眸紧闭面色苍白的清寒，心里忽然有些酸。那日本是清寒来拜托自己治好她的左臂，却不曾想被她发觉了自己中毒之事，而后阴错阳差竟是清寒先将他的毒驱除了。
　　刚刚沉水的话忽然间在他耳边响起，这么说来，这些日子清寒一直在用她自己试解药？！谨深手猛地一抖，不小心打翻了药碗。
　　他回过神来，急忙收拾好了碎片。
　　“发生何事？！”沉水急忙推门跑了进来。
　　“啊，没事，是我不小心打翻了药碗，惊扰到师妹了，万分抱歉。”谨深愧疚地打扫着屋子。
　　“二师兄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师姐。”沉水接过了谨深手中的抹布，麻利地擦着地。
　　“也好，你来照顾也方便一些。”谨深点点头，收拾好了自己的药匣子。
　　“师兄你放心吧，有事的话我一定去找你。”
　　“好，那我先告辞了。”
　　谨深回了自己房间，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虚弱到只能躺着了。他勉强撑着自己到床边坐下，脑海里撰想着清寒一次一次试药的场景，竟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