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七章 家常 耶律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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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齐一进门，就见郭芙艰难地想要起身，赶紧几个跨步上前，一把将她硬是压坐到了卧榻之上，微微皱眉道：“我不是说了么，不要总是起起落落的，你的身子不好，还是多躺着的好。”
他脸上带着点关心，带着点生气，但更多的，是相见重逢时的喜悦。
“你怎的偏偏现在来了。”郭芙的脸上也是既嗔且笑，比之先前的慵懒，现在更是神色明亮了不少，“我刚才还和赵妈说，要再多做一些吃食等着你来呢。这下可好了，新鲜的腊肉刚挂上去，没个四五天是吃不上了。这般看得着却吃不着，还不生生眼馋死你？”
耶律齐听了，笑道：“原来，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一幅嘴馋的模样。以后啊，可再也不敢在你面前多食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扶着郭芙缓缓坐定。待一切妥当了之后，才悠悠地解开了自己颈间的披风，挂在了卧榻的扶手之处，然后不紧不慢地坐下。
郭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眼里已满是喜悦，可嘴上却仍是不依不饶地继续调笑说：“你可也不准委屈了自己！反正我都已经知道了你的喜恶，你又有什么好约束的。放心吧，我的嘴，可是紧得很，不会让别人知道的。你尽管大胆地吃就好了。”
郭芙向他调皮地眨了眨眼，可耶律齐看了，却只是半是欣慰，半是无奈地微微一笑，心中暗自苦恼。
想当初，他见她饮食清淡，不喜那些荤腥之物，每次来都只是吃些清汤寡水的，不免让人担心她一直这样下去，身体能否支撑得住。所以，他便想了个法子。每次来看她之时，都大包小包的带满了好吃的东西，又故意在她的面前先士卒地吃得倍儿香，其实说到底，为的不过就是想让她能够被连带着，也多吃一点罢了。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招虽然管用，却是让他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一个极为贪嘴的形象，抹煞不去。
耶律齐苦笑了一下，只是觉得这回可真是冤大了。但他也不愿去多嘴解释些什么，只好半真半假地应声道：“好好好，我不委屈自己。不过我们还是先不说这个了，先看看你的身子有没有好些要紧。”
说罢，他便抬起了手，熟练地搭上了郭芙轻放在桌上的手腕，细心地诊起脉来。
赵妈眼见他们二人，就如同寻常夫妻一般唠话家常，一躺一坐，默契非常，真是打死她都不信他们之间会没有个什么。她偷偷地笑了笑，慢慢地退了出去，可心里却是在想，看来夫人入主耶律家二奶奶的位置，是早晚的事情了。只是看这俩孩子别扭的，不知何时才能修成正果啊。
她这边正满心满意地为屋里这两位的事而惦记，可耶律齐和郭芙，却是一点也没有感受到她的焦虑。
耶律齐凝神诊了会儿脉，思索片刻之后，便迅速地打开了随身的一个包裹，从里面取出了几枚银针，毫不犹豫地，在郭芙的手臂和腹周几个穴位处，慢慢地扎了下去。
银针没入，辅以轻微的扭转，每次的力度都讲究恰到好处。然而，如此精细的动作，由耶律齐做来，却也不显得半点的突兀。他眼神专注，神色肃穆，这般认真施针的模样，竟是让郭芙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来打扰。直到半刻之后，银针撤走，郭芙才敢轻言问道：
“这些天，我已无气虚体寒的症状，相必是已无大碍了吧。”
可耶律齐却仍是不敢有半点的疏忽，继续提醒道：“即使是这样，你也不可以随便走动，打扫做饭这等事，更是不要想了。若是两个月前的事再发生一遍，那我可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郭芙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心里一虚。就在两个月前的某一天，她见赵妈正忙，便独自跑到院子里晾起了刚洗好的衣服。可没想到，当她双手高举，悬挂衣服之时，竟一不小心地用力过猛，伤了胎气而不自知。还好不久后耶律齐及时赶到，发现了她气色不对劲，给她下了几服猛药。不然，现在她肚子里这个脆弱的孩子，能不能保住了，还就真的不好说了。
郭芙想了想，自觉理亏，弱弱地说道：“那些粗重活我自是不会去做了。可若是四下里随意走走，应该……应该也不打紧吧……”
她说着，不经意地抬眼对上了耶律齐的眼睛，瞬时又气弱了几分，嗫嚅着说，“我只是觉得，自己都快要发霉了，这一个礼拜，我就没有出过这个屋子……”
她自是对那场意外感到后怕，可是这般天天赖在床上不动，也着实让人难受。
其实，严格说起来，若是为了这腹中的骨肉，就算是将她关在这小屋中，一年都不许出来，她也能咬着牙硬撑下去。只是，她不知为何地，一见到耶律齐，就忍不住地想和他抱怨几句，以泄心头之痒。
而眼前之人，看见她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也忍不住地心下一软，道：“你也就再忍耐一两个月吧，等孩子七八个月大了，你也可以出去走走，这样，对到时候的生产，也可能有些帮助。”
他望望窗外的天空，又笑着说：“我看，最近天气也回暖了，要不今天晚饭过后，我就带你到院子里坐坐，也算是让你透透气了。”
“好啊好啊。”郭芙听说能出屋了，自是高兴，立马应道，“那我让赵妈到时候准备一些绿豆糕，饿了也好让我们填填肚子。”
“你啊，兜兜转转的，又说到这吃的上面了。”耶律齐笑道。突地又想起了什么，说，“对了，这回我可是带了不少好东西来，你看。”
说着，他从一旁拿出了一个小包裹，放在了小几之上。待解开铺平之后，郭芙才发现，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些让人食指大动的精美点心。
“月华楼的芙蓉饼，玉树斋的千层糕，刘二胡同的蝴蝶酥。”郭芙的表情瞬时停顿了，这些都是她最喜欢吃的点心，他又是如何知道的？而这些糕点，大多是襄阳的产物，她顿时抬起了头，神色复杂地看向了耶律齐，“你……去过襄阳了？他们……都还好吗？”
耶律齐抬眼，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点头答道：“近日蒙古军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郭大侠和黄帮主在襄阳也一切都好，你大可放心。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们似乎已经发现你没有去黄岛主那里，而是失了踪迹，正急着四处找你。我不敢暴露身份，所以也不知道细节。只知道，丐帮弟子现已将搜寻你的消息，暗地里传遍了整个北部城镇。你看……是不是要找个契机回去一次？”
郭芙神色暗了暗，叹了口气，小声道：“我现在回去做什么，我这个样子，现在回去只能给爹娘丢脸……”
“可是……他们很担心你。”耶律齐知道她的苦，可他在襄阳的时候，也亲眼见到了郭靖和黄蓉的苦。如今郭芙回也不是，留也不是，的确是进退两难。
“耶律大哥，我能……请你再帮我一个忙吗？”郭芙怯怯地问。她自知已经够麻烦耶律齐的了，可事到如今，她还能依靠谁呢。
“郭姑娘，你还和我客气什么，凡是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而为。”耶律齐神色如常，不见有丝毫地不耐之色。
郭芙犹豫再三，终究是期期艾艾地说了出来：“能否烦请耶律大哥……再替我……送一封家书到襄阳？也好让我的爹娘，不至于太过担心……”
耶律齐没想到她犹犹豫豫的，竟然只是要他送个信。他点点头，立马淡淡地应道：“好，没问题。”
郭芙闻言，立时充满了感激之情。她稍稍坐正了身体，向耶律齐正正经经地鞠上了一个躬，一改之前随意的口气，认真道：“这些日子以来，耶律大哥对我百般照顾，郭芙，真是感激不尽。”
耶律齐见状，赶忙诧异地一把扶住了她，道：“你这是做什么，本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又何需你这般行礼。”
可郭芙却是闻言不语，仍旧执着地行完了整个大礼。
耶律齐见阻挡不住，只好等她做完，将她再次安置妥当之后，才敢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待郭芙坐稳了之后，他便缓缓地起身，到一边的小橱中取了笔墨纸砚出来，替她铺好宣纸，研好浓墨，道：“家书抵千金，你必是有很多话要同你爹娘说吧。”
郭芙点了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她微微一笑，将袖子一层一层地捋起，并从耶律齐手中接过了一支狼毫笔，沾了点黑墨，垂笔于纸上。
然而，她半撑着身子，凝神寻思了很久，都迟迟未曾下笔一字。直到手都有些微微发酸了，她才失望地放下了笔，摇了摇头，轻叹道：“只可惜，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真到要下笔之时，我这满满的思念之情、归家之心，竟是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耶律齐安慰道：“既然这样，那也不急于一时。此次，我可以多停留几天，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再写也行。”
“也对。”郭芙索性放弃了，往后一坐，转而笑道，“这思乡的家书，本就应当是在夜深人静，花前月下时写，才有灵感。现在这般，饥肠辘辘，又有人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可让我怎么写得出来呢。”
耶律齐见她没了刚刚的忧伤之态，反倒是重新振作着调笑了起来，也不禁跟着也展颜一笑，道：“好啊，到头来，又都是我不好了。”
“谁说是你不好了。”郭芙眯了眯眼睛，笑语盈盈地说：“我看啊，这分明都是赵妈不好。你闻闻这香味，我可怎么还写得下去。”
此时，赵妈正一手端着炒肉，一手拿着米酒，从外间缓缓地走了进来。她听着郭芙似是在说她，迷茫地看着他们，说道：“公子，夫人，先吃饭吧，有什么话，也等填饱了肚子再说。”
“好。”耶律齐点头应着，一手伸过去，扶着郭芙，缓缓地起来。
他们三人很快就围坐在小方桌旁。赵妈忙得不亦乐乎，不一会儿，桌上就满满当当的，有酱香油肉、清蒸鲫鱼、皮蛋豆腐、清炒鲜蔬。再配上一个热气腾腾的老母鸡汤，真真是有种家的感觉。
郭芙坐在耶律齐的一侧，笑道说：“今天是春分，屋外的乡亲们都在大鱼大肉，而我们在这里也不落下风。瞧瞧赵妈的手艺，多好啊，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能做出这么丰盛的晚餐来。”
赵妈已是笑开了花，谦虚道：“哪有啊，都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家常菜罢了。来来来，尝尝这个清蒸鲫鱼，看看过不过关？”
郭芙和耶律齐听着，纷纷拣起一筷子嫩滑的鱼肉，放入口中，鲜美的味道堪比城中最好酒楼里的出品。耶律齐不禁夸赞道：“赵妈的手艺果真是是越发精湛了。”
赵妈听到赞美，更是乐开了怀。她乐此不疲地开始讲解这鱼儿的做法。耶律齐倒也没有表现得不耐烦，一直在一旁笑着听着。可郭芙却是有些等不及了，待赵妈好不容易停顿了一会儿，她赶紧见缝插针地为耶律齐斟上美酒，又举起自己的杯子，道：“耶律大哥，你能千里迢迢地赶来，郭芙真的很高兴，来，我们先干上一杯。”
耶律齐似乎也被这温馨的气氛给迷醉了。他笑着接过了酒杯，仰头就干了下去。直到嘴里醇郁的酒香散了开来，他才猛然间醒悟过来，低头看了看郭芙空空如也的酒杯，瞬间厉色问道：“谁说你可以喝酒的？！”
郭芙见他突地变脸，讶异之下，“噗嗤”一声，便笑了开来：“我的好大哥，谁说我喝的是酒了？”郭芙倾了倾杯子，示意着上面那层淡淡的油花，笑道，“你放心，我喝的，不过是一杯鸡汤而已。”
耶律齐被她这么一说，脸上也突地一热，讪讪地说：“鸡汤就好，鸡汤就好。”
郭芙听着，更是止不住灿烂的笑容。她为他再次填满酒杯，道：“耶律大哥，那你可得自罚一杯。我就以汤代酒，与你共饮了。”
耶律齐笑了笑，也不推脱，直接接过了酒杯，与郭芙杯盏相碰，一干而尽。
山里自酿的米酒香醇而甜美，不似酒水，反倒是更像饮品。待酒味稍过，唇齿留香之际，他又夹了几筷子新鲜的时蔬，细细品尝。
米酒的甘甜衬着野味的清爽，让他不禁觉得这平平无奇的菜式，真是比皇家贵族的大鱼大肉都要令人沉醉。而这热气氤氲之间，郭芙的笑容，和赵妈的家常，都让耶律齐觉得心头暖暖地，无限柔情。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浮想联翩。他想着，不出多时，他的大哥也能从朝堂上退居下来，与他们一家团聚了。那到时候，父亲、大哥、三妹，还有他自己，也可以像今天这样，围坐在一起，吃着家常菜，聊着家常的话题，就如同所有寻常的百姓家一样。而到了那个时候，他也将会像现在这样，感受到那份家的温暖，和久违的天伦之乐。
他感怀着，期冀着，一边听着郭芙和赵妈有一句没一句的调侃，一边又自给自足地添上一了杯，一饮而尽。
不得不说，在历尽了千帆之后，他最终渴望的，仍旧不过是像现在这般一家欢聚，围炉夜话的日子。只不过，这一天，他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不过，相信他的这个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家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