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四章 梦魇 郭芙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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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觉得自己时而身陷冰窖，时而又纵身火海。
她走在一条长长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长廊之中，周围无声无息的，只有她只身一人。她走啊走啊，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突地，远方模模糊糊地，似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她仿佛是看到了希望一般，一路小跑而上。待走到那人的身后，她轻轻地拍了拍那人的项背，而那人也应声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背后强烈的光线，直射过来，让郭芙不由自主地，举手挡住了眼睛。当她好不容易习惯了光明，眯着眼睛看去时，这才发现，眼前逆光之人，竟然就是杨过！
杨过笑得一脸灿烂，正弯着眼睛，对她说道：“芙妹，跟我走吧，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
可郭芙却犹豫不信。她充满了矛盾与挣扎，摇了摇头，向后倒退了半步：“不，我不会再信你了，你不要再骗我了。”
然而杨过却依旧不依不挠：“我怎么会骗你呢，我说过的，我会娶你的。而且，我们都有孩子了。”
说着，他便一步上前，一手抓住郭芙的手腕，另一手就直接摸上了她的肚子：“你看，就算你不想和我走，可是我们的孩子，也不能没有父亲啊。”
“不，你不爱我，我们勉强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郭芙如拨浪鼓般地直摇着头。
“你何必这么顶真呢？”杨过语重心长地说，“喜不喜欢，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就算我不喜欢你，我也会为了责任，好好地和你生活下去，共同抚养我们的孩子。你若是爱我，那和我在一起，不就应该心满意足了吗？为什么还要追求什么两情相悦？”
“不！我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的！”她抱着头，步步后退。
“芙妹，想想当年在桃花岛，想想在大胜关外的相逢，想想我们一家三口未来幸福的日子，你真的就舍得吗？舍得让你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舍得让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受人欺凌？！”杨过步步紧逼。
“不！你不要逼我了，我不要这样的。”郭芙大叫着，一把将杨过推开。
“芙妹，你居然推我！”杨过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我不想的，是你逼我的，我不想的！”郭芙撕心裂肺地叫喊着。可突然，她的腹中猛地一痛！
她不敢置信地低下头去，只见一把白银匕首，正插在那里。炙热的鲜血顺着锋利的刀刃，一滴一滴地无情滚落。
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杨过。可眼前的那个他，哪里还有半点熟悉的模样？！虽有着一模一样的皮相，可现在的这个“他”，却有着一对阴冷怨恨的眼睛。
只见他狠狠地说道：“我这般低声下气地讨好你，你居然还不领情，百般拒我于千里之外。既然你这么不知好歹，那也休怪我对你手下无情了！”
“你不是杨过，你是谁？你为何要杀我？”郭芙怔怔地，不知所措。
“我是谁？呵呵，你居然这么快就忘记了我！”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对你处处留情，可你却是毫不留情地给了我一刀！而现在，你居然还把我给忘了！好啊！哈哈哈哈！好啊！”
他仰长笑，继而神色越发阴婺地盯着郭芙：“郭芙！你给我记着，我现在刺你的这刀，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以后，我还要叫你更加地痛不欲生，更加地生不如死！你给我等着！”
“不，不要！”郭芙看着他那张倍显狰狞的脸，吓得连退了数步。她奋力地挣脱了他的束缚，然后双手紧握着腹间的刀柄，用力地向外拔出。匕首破肉而起，溅起层层血花，但她也顾不了这么多。她将沾满鲜血的匕首丢在一边，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另一边跑去。
“郭芙，你逃不掉的，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还是会把你给追回来的！哈哈哈哈！”
她跑啊跑，明明已经用尽了全力，可身后的声音，却还是不绝如缕地传来，似乎没有任何远离的迹象。她捂住了耳朵，不顾一切地奔跑着，直到脚上磨破了皮，直到浑身已虚脱得无力，直到实在是无法支撑地摔倒在了地。
“你跑不掉的……我早晚会把你捉回来……你跑不掉的……”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还在继续，郭芙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就快要被逼得临近崩溃的边缘了！
可就在此时，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另一个清越的、有力的声音，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缓缓地传了过来：“没事的，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这只是梦魇罢了，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她慢慢地放下了捂着耳朵的双手，泪水盈盈的双眼，毫无焦点地环望着四周。
“我们已经安全了，我们已经下山了，没事了！”
“现在，你只要挺过这一关，一切就都会好的！”
……
温暖好听的声音，渐渐驱赶走可怖的幻境，让她的心，渐渐地静下了。她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难得安逸地，放松了片刻。
“你快点醒过来吧，不然，你的孩子该怎么办？”
茫然无神的她，突然一个警醒。是啊，孩子，她的孩子呢？刚刚“杨过”不是捅了她一刀吗。那她的孩子还在不在？它还好好地活着吗？
她猛地坐了起来，摸摸自己的腹腰。可刚刚还是满身的鲜血，现在怎么又突然都没有了？！
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心里一阵的迷茫。而在这时，远处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声音，似是哭诉，又似是抽泣的。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又是清清楚楚地传达到了她这里。
她好奇地，一步一步地向它靠近。直到离它仅几步之遥时，才看清，眼前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正背对着她，蹲坐在地。而她颤抖的肩膀和呜咽的声音，明明白白地告诉着她，她正在哭泣。
“娃娃，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郭芙半蹲下身，轻轻地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柔声地说。
“我爹不要我，我娘也不疼惜我，我不开心。”小女孩一抽一抽地说着，小脸埋在自己的臂弯之中，始终不肯抬起头来。
郭芙哀叹一声，好言安抚道：“天下间，又怎么会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娘亲。娃娃，你娘不是不疼你，可能只是没有用对方法而已。”
“你骗人！”小女孩突地抬起头来看向她。她皱着小巧的眉头，鼓着腮帮子，气嘟嘟地说：“我娘亲不敢把我带回家里，又不顾我的安危，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受到伤害，你看，我好疼好疼的。”小女孩委屈地撩起自己的袖管，上面青青紫紫的一片乌青，让人看了好不心疼。
可郭芙却在小女孩一转头的瞬间，就惊得忘记了一切。那脸蛋，那眉眼，那既嗔且怒的模样，与自己小的时候简直是如出一辙。而她所说的娘亲，又与自己有着如此相似的经历。郭芙的眼眶，瞬时就盈满了泪水，直到看到小女孩露出伤痕累累的小手时，才最终支撑不住地，眼泪决堤。
她一把抱住了女孩小小的身体，哭着忏悔道：“对不起，都是娘亲不好，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到了那么多的伤害。以后不会了，以后娘亲一定会好好地疼你的，对不起。”
“不对，你不是我娘亲！”小女孩在郭芙的怀里挣动，“我娘不是你这样的，她不喜欢我，所以我要走了，你不用来安慰我了。”
“不，我就是你的娘亲，你看看，我们长得多像啊，你怎么会不是我的孩子！”郭芙哭着说，“之前是娘亲不对，可你千万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啊。我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好孩子，你留下来好不好，再相信娘亲一次，好不好。”
“你真是我娘亲？”孩子懵懵懂懂地问。
“当然是真的！”郭芙稍稍松了松怀抱，擦了擦眼泪，看着她微微笑道说，“你答应娘亲，留下来了，对不对？”
“可是，他们告诉我，我必须走了，难道你有办法？”
“谁？谁逼你走的？”郭芙惊道。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应该要走了。”
“不行！不准！不许！无论是谁，都别想把你夺走！娘亲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留下来的！”郭芙又是惊，又是怒。她急急地站了起来，一把抱起了小女孩，向黑暗的一方跑去。她要带着她走出这个绝地，无论怎样，她都不会放她离去。
可是这长廊，似是没有尽头。无论她怎么走，怎么跑，周围仍旧是一片漆黑。
谁来告诉我，怎样才能走出这无间地狱！又有谁来告诉我，怎样才能留住我的孩子！她用力地呐喊着，拼命地奔跑着。跌倒了，就再爬起来，磕疼了，也绝不停止脚步。然而，前路无望，就连她自己，也渐渐地感觉到了异样。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热，越来越闷，浑身就好像是要烧起来了一般。
突然间，额头上带来了丝丝的凉度，就好似一汪清凉的泉水，流进了火热的流沙之中。郭芙不禁减缓了脚步，仰头望天。她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希望，她呼喊道：“是有谁在帮我吗？那请你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带着我的孩子走出去，帮帮我好吗？我不能失去它了！”
她全神贯注地站在原地，绝不放过空气中的任何一丝波动，任何一点声音。直到那个温暖焦急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才真的相信，老天果然还是有在帮她的。
“你快点醒来吧，醒来了，就一切都好了。你不是想要留住孩子吗，它还在，它没事。可若是你再这么昏睡不醒，那就别说是它了，甚至是你自己也都会有生命危险的。”
可我不懂，我该怎么做，怎样才叫醒来。
“快睁开眼睛吧，外面天又快暗了，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再这样下去，真的就……”
睁开眼睛？可我一直睁着眼睛啊，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你说你不怕痛，你说你不怕留下病根，可你如今却躲在自己的梦魇里不肯出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你自己，也会害死你的孩子的！只要你醒来，只要你睁开眼睛，我就有办法治好你！”
睁开眼睛，睁开眼睛，快睁开啊！
“你快点醒来吧……”
猛地，一丝强光冲进了暗无边际的世界，郭芙微眯眼睛，伸手挡眼，而回过头来，只见自己的身体正在渐渐地模糊，而怀中那孩子的身影也在渐渐地虚化。她不禁大惊失色，直叫道：“不要！”
可那个声音还在继续：“你快醒醒，梦里面，都不是真的，快回到现实中来，快醒过来！”
这都不是真的吗？郭芙不禁反问自己。难道就连在自己怀中、紧紧抓着自己衣袖不放、那么活生生的孩子，都是假的吗？难道这些都只是梦境？
郭芙迷茫着。可缓缓的，记忆中强大的信息量突地充斥在整个脑海之中。
蒙古军营、白银匕首、兵符铃铛、白羽箭枝、月下山洞、银钗鲜血……她突然明白了过来，这无边的黑暗，只不过是她自己给自己加上的牢笼而已，而这委屈哭泣的孩子，也只不过是自己对腹中孩子的愧意所凝聚而成。
她恍然大悟，她如梦初醒。
她轻轻地放下了怀里的女孩，柔声对着她说道，“孩子，是娘亲对不起你，可是娘亲永远也不会放弃你的。你放心，等我醒来，我一定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让你伤痕累累，娘亲一定会好好地对待你的。所以，我必须醒过来，不然，我们就只能永远地困在这里了。”
然而，女孩却仍旧依依不舍地牵着她的衣角，凄楚不已。可这时的郭芙，却是不再迟疑。她缓缓地站起身来，直面光明。她要醒过来，她要自己和孩子，都好好地活下去！
头顶的光束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强烈，直到自己和身旁女孩的身体完全消失，直到自己完全地笼罩在一层光晕里，她才渐渐地，重新找回到了焦点。她的视线从模糊变得慢慢清晰，从刺眼变得慢慢适应。最终，等到她能清楚地看见眼前那张神色焦虑的脸庞时，她才由衷地感到了一阵放松。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