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九章 殊途 郭芙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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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因一阵剧烈的疼痛而惊醒，她张开双眼，只见自己睡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四周茅草瓦墙，甚是简朴，一边放置的长矛和兔皮显示着这家主人猎户的身份。此时外面天色已黑，不知不觉，她竟已睡了这么久。
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郭芙谨慎地想要坐起身，可一撑床头才发现，自己的右臂疼痛不已，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一般使不上力。她不得不再次躺下，重新用左手支撑着半坐起身，向门口张望。不久，一个头发胡子都花白的老头掀开布帘，走了进来。
“呀，小芙蓉，你醒啦，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白胡子老头笑哈哈地说道。
原来是老顽童！郭芙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老顽童，她惊喜地就想要出声唤他，可刚开口，就觉得喉咙发紧，竟是身上的哑穴还未解开。
她赶紧用手指指自己的嘴，以示自己的穴位被制。老顽童倒也机灵，很快领悟了她的意图，立马上前去解穴。郭芙一朝得以开口，立即喜逐颜开地问道：“老顽童，太好了，能遇到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是你救了我吗？”
“可不是。”老顽童小鸡啄米般地点着头，“我刚想回来休息一下，就看到你躺在山底下昏迷不醒，那我就把你搬回来咯。嘿嘿，不过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手都给玩脱臼了，不过我刚刚帮你接上了，再包上一包，不出两三天就好了。”
“谢谢你，老顽童。”
“这没什么。”老顽童挠挠头，有些羞涩地笑着。他捧着一团白布，坐在郭芙的旁边，胡乱地在她手臂处绕了几圈，还打了个结，笑道说，“嘿嘿，包得真好。我老顽童什么时候改行当大夫了，也挺不错。来来来，小芙蓉，我再帮你把把脉。你要是有个什么疑难杂症的，也尽管同我说，包你药到病除。”
“啊，不用了不用了，老顽童，我又没有什么病，只是从山上跌落下来，撞着手罢了，我觉得现在就可以下床了。”郭芙紧张地说着。虽然她不知道老顽童是真懂医还是假懂医，可万一他看出来自己有孕，那也麻烦。
“好吧好吧，不好玩不好玩。”老顽童撅着嘴，摇着头，“不过小芙蓉，你怎么会从山上掉下来。而且山这么高，你居然就只是脱个臼，看来功夫有长进啊。”
“因为我是自己跳下来的，所以才有所防备。”
“什么？你自己跳的？你哪里想不通了，和我说说，说说！”老顽童立时摆上了一张八卦脸，瞪大着眼睛看向郭芙。
“我哪是想不通了，老顽童，我是有重要的情报！”郭芙急忙道出，“我在路上遇到了金轮大王，也就是蒙古的国师。我打不过他，被他点了一路的穴，要带往蒙古大营。可是，在路上，我却听到他同他的徒弟说，好像有人向蒙古进献了襄阳的兵符。我一急之下，就从马上翻身跌下了山坡，想要先脱身，然后再去向襄阳通风报信，没想到这山势太高，还是受了伤，幸亏得你相救。”
“啊，原来是蒙古人，难怪刚刚解你穴的时候，觉得这点穴手法好生奇怪，若非遇到是我，普通人兴许还解不了哩。”老顽童难得正经了几分，“不过，照你这么说，那襄阳岂不是很危险？”
“是啊，如果我的猜测正确，那我们现在就应该赶紧返回襄阳，让爹娘早作准备。否则阵前动摇，对我方是大大的不利啊。”郭芙焦急万分，“不过，金轮法王当初是用蒙语说的情报，我其实也只是一知半解，其他的都是自己揣测的结果。在报信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证实一下这个消息可信与否？”
“这个简单。这些天我闲着无聊，光想着逗他们蒙古大兵玩了。明天一早，我到路上抓几个问问不就知道了。”
郭芙也弯着眼睛，笑道说，“光问蒙古大兵还不够，我当初听说是有人背叛了大宋，投靠了蒙古，兵符这才落入了贼人之手。如果这些天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向蒙古大营投奔而去，想必也能证明这消息的几分可靠性。”
“嘿嘿，全交给我了，全交给我了！”老顽童兴奋了起来，“我明天一早就去探探消息，你就在这里好好养着吧。看，还说自己没事，才说了几句话，脸色就变得越来越白了。你要是出了一丁半点的事情，黄蓉那丫头还不天天追着我打？！”
“呵呵。”郭芙被老顽童逗得，也忍不住一笑。她顺了顺气，在稍稍缓解了自己胸闷气短的征兆之后，继续说道，“我没什么事，到是老顽童你，怎么做起了这山间的猎户？”
“嘿嘿，我哪里是做了猎户，我只是看这里没人住，就占了别人的窝而已。”
“可我看这里东西虽然简陋，但一砖一瓦，都干净得很，不像是没人住的地方，你难道不怕人家主人突然找上门来。”郭芙摸了摸床架，上面一尘不染，而所用的木材虽并不鲜亮，但也质地浑厚，滑不刺手，不像是劣质的木头制成的。郭芙心下生疑，这家主人好像并不是平凡的猎户。
“他来了，我还不能跑嘛。我想他一定是跑不过我的。”老顽童突然想起了什么，故意卖着关子说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小芙蓉，你先等等哦，我送几样东西给你。”
说着，郭芙便好奇地看着老顽童飞快地跑到了一边，然后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包袱，又跑了回来。他打开其中一个十分精美的雕花大木盒，献宝似的放到郭芙面前，让她看里面的宝物。
“你看，这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反正我也没用，统统都送给你了。”
郭芙一看，里面的确都是最上等的女子用品，她随手摸上了一件华美的衣裙，上面的刺绣竟然是苏州云锦局制造！云锦局一年也就只制作几件衣服，故而万分珍贵。而她再随意拿起一枝金步摇，上面金丝密布，雕刻精湛，镶嵌的几颗红宝石更是让它价值不菲。郭芙震惊地问道：“老顽童，你这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嘿嘿，好看吧。这是我从一个不要脸的人那里拿来的。”老顽童得意地说。
“是你偷来的？老玩童，那我可不能要，你赶紧还给人家，这箱东西，可是价值连城啊。”
“我才不还呢。”老顽童有些委屈地说，“我还给那个不要脸的干什么。小芙蓉，你不知道，我是看不过去才拿的。”
郭芙皱着眉看向老顽童，等着他解释，只听得老顽童嘻嘻哈哈地说道：“这里往东，有个山谷，人迹罕至，不过里面风景倒是挺美的。昨天，我到那里去玩，在山谷深处见着一群绿衣服的侍女正在采集花瓣吃，我贪图好玩，就问问她们在干什么。她们跟我说她们的谷主过两周就要迎娶新的谷主夫人了，所以她们在准备宴会的食物。”
“她们竟是以花瓣为食？这么神奇的山谷，倒是闻所未闻。”郭芙不禁感叹。
“是啊，所以我就好奇，继续和她们聊天。没想到，问到后来，那个绿衣女子竟然黯然神伤了起来，我再多打听打听，居然发现她就是那个谷主的女儿！过两天这位谷主就要给她娶个后娘来，你说这怎么能让人不伤心呢。”
“可即使是这样，你也不应该偷别人的东西啊。”郭芙笑看着老顽童。
“我还没说完呢，关键是，我听说那个新迎娶的谷主夫人，也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那谷主都能当这新娘子的爹了，你说他要不要脸。后来，我悄悄地潜到谷里，想去看看那新娘子的模样，没想到她的确是个当世无二的美人。”老顽童说着，又看了眼郭芙，连忙改正道，“不不不，小芙蓉你长得可比她好看，我是说，她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可那新娘子坐在桌前竟是一个劲地掉眼泪，这样看来，那谷主不是强取民女是什么。”
“既然这样，你为何不将那个姑娘救出来呢。”
“我是想救啊，可那姑娘不愿意跟我走啊，她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我一气之下，就不管他们了。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不关我的事。可我这一口气怎么也下不去，于是就去那谷主的房间里把他的聘礼给偷了。嘿嘿，我看他用什么去讨好自己的新娘子。”
郭芙听了老顽童的话，又看了看那箱子，立时了悟：“这么说来，这就是那位谷主给他新娘子的聘礼啦，没想到，在这山林深处，竟还有如此富庶的地方。”
“我觉得小芙蓉你穿上这个，肯定比那新娘子好看。那谷主宝贝多得是，多这一盒不多，少这一盒不少，我才不要还给他呢。”
老顽童说着，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郭芙。可见她仍是不愿意收下的样子，就立刻跳开了说，“不管不管，反正老顽童拿都拿了，你不要，我也不会还回去。小芙蓉，你若是真不想要，那就扔了吧，我可不管啦。嘿嘿，今天也不早了，我先出去了。”老顽童说罢，竟是逃也似的奔了出去。
郭芙立马想要叫住他，可老顽童却也不听她的，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看着这一箱子的绫罗珠宝，郭芙微微皱了皱眉头，竟是收也不得，扔也不得。她只好将其先搁置在一边，待明日再做定夺。
今天这一天也已然够累的了，她躺下身去，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她难得的一夜无梦，睡得尤其酣畅淋漓。早晨的阳光打在她脸上的时候，她还挣扎着不愿起来。可半睡半梦之间，似是有人影在眼前浮动。郭芙一个警醒，立即睁开了眼睛。可这第一眼见到的，却是一个极其高大的青年男子，独坐在她的床头！
郭芙猛地吓出了一身冷汗！任谁刚醒过来就见到这么一个陌生男子坐在床头，都会大吃一惊的。可令郭芙更为吃惊的是，这人从进门到坐下，自己竟然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可见他的轻功之高。郭芙突然后怕了起来，还好当时他对自己没有敌意，否则，自己早已是他的刀下亡魂了。
郭芙象征性地用被子抱住自己，故意略带些惶恐的语气对他说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她向四周望了望，见老顽童不在，而屋内也丝毫没有打斗的痕迹，猜测着此人是在老顽童出去以后才进来的。
“你这话倒是好笑，应该是我问你，你怎么会在我的屋里。”青年男子笑看着她，问道。
“什么，这里是你的屋子？”郭芙面上一窘，“我，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你放心，我马上就走。”
她大叫倒霉，老顽童鸠占鹊巢了这么久都相安无事，自己才睡了一夜就被主人给找上门来。她作势就要下床，可见这位青年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自己反倒是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整理衣物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怎么会在我的屋子里？”青年紧追着问。
郭芙马上动了动脑，胡乱编凑道：“啊，小女子只是回乡探亲，没想到路上遇到了山贼，和家人走散了，又滚下了山坡，弄伤了手。走投无路之际，发现了这里，就想着在这儿先过上一夜再走，没想到，就被你发现了，真是对不起。”
“呵呵，遇到了山贼？”青年哈哈笑了起来，他的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就没有从郭芙的脸上移开过半分。他的眼神含威，不由地就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青年站了起来，抬腿就是一脚，踢向了床边的木盒。盒中的珠宝“哗”地一声，撒了出来。郭芙一惊，这才想起来，昨天老顽童送了自己一盒偷来的聘礼。而这些东西，绝非普通百姓可有。
郭芙的谎言不攻自破，脸上自是挂不住。她面色微红，只听得那人轻笑着说：“说什么遇到山贼，我看你更像是山贼一点吧。”
青年的眼神，倏地又从地上的珠宝转移到了郭芙的手上。他一伸手，把它们拉了过来，撇嘴一笑道，“这么白|皙的手，指间却有这么明显的茧痕，看来，你也是用惯了刀剑的吧。这一地的珠宝首饰，够一般百姓几辈子生活了，可你却只身一人，背着这么大一盒财宝出现在荒郊野岭，哪里都不去，偏偏睡|在我的床上。我该说什么好呢，是不是该感谢上天给我的礼物呢，我美丽的小飞贼？”
郭芙赶紧抽回自己的手，她见他说话越来越轻浮，手脚也越来越放肆，心里已是不甚欢喜。可她没有想到，对方最后竟然大胆到，直接将手伸向自己的颈|脖处，用两指轻挑起自己的下巴，然后用他一贯锐利的目光，来回扫视着自己。郭芙立时就觉得自己被人唐突侮|辱了，心中的怒火忍不住就往外冒。
她用唯一完好的左手打开他摸着自己下巴的手，怒道：“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进了你的屋子，是我不对。可你这般趁弱调戏良家妇女，也未免太卑鄙了些！”
“哈哈，看来你没有好好听我说的话了。”青年顺势将自己的手收回，意犹未尽地搓着还残留着对方滑|腻触感的手指，欲罢不能道，“我哪里有调|戏良家妇女，你是良家吗？”
“你！……总之，我马上会离开这里，也请你自重。”郭芙被他说得一时语塞，竟也顾不上避嫌不避嫌的了，一掀被子，穿着中衣就想要起身下床。
可青年见她这般恼羞成怒，心中只觉得好笑。他难得遇到一个让自己觉得还有点兴趣的女人，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原本还懒散的手脚，在见到郭芙起身就要走时，一瞬间就像是注满了强大的力量一般，将她猛地扑|倒，继续压在床|上，戏谑地说，“我说了你可以起来了吗？”
“你究竟想怎么样！”郭芙怒道。睁圆的双目直直地看着他，可手脚却是怎么都使不上力。
“怎样？！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又怎么会拒人于千里之外呢。”青年说着，一把掀起一边的棉被，将郭芙完完全全地包裹了起来，紧紧按住。
郭芙在被子中拳打脚踢，直骂他卑鄙无耻。青年听着，倒也无所谓，甚至还笑着接受。然而他手上的劲道却是半分也没有减弱。
郭芙一开始还骂得激烈，可不久之后就觉得自己快闷得不行了，渐渐减弱了反抗。青年见她变乖了，便放出被子的一头，让她的头能够及时伸出来自由地呼吸。
郭芙大呼一口气。此时的她，未施半点脂粉，长发也没有被好好打理，凌乱不堪，理论上应是最不堪的时候。可谁知对面这位看惯了庸脂俗粉的青年，见眼前的郭芙虽未梳妆打扮，但肌肤吹弹可破，容貌举世无双，无装无饰的，反而更加让她如出水青莲般让人惊艳。青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头发，却换来郭芙一个不怀好意的横眼。
他笑了笑，就连这犟脾气，也甚得他心。他一把抱起被裹得紧紧的郭芙，急步向外走去。他将郭芙捆于马上，连带着那箱绫罗珠宝，一同驰向远方。
可郭芙却在心里暗骂他必定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莽汉。她被他像只粽子一般，捆绑在马背后，根本没有办法着力。而右臂的伤又时时传来疼痛，让她身不如死。最最要命的是，他赶路又赶得急，一路上颠簸不断，让她的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得直想吐。郭芙觉得，自己分分秒秒都像是在受着最残酷的刑罚。
直到傍晚，她才感到稍稍减缓了马速。她侧头向外看去，却见不远处连绵不绝的，竟是蒙古的军营！
呵呵，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郭芙无奈的看着远方，心中不免哀叹着，一阵冷笑。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最后还是以这样的姿态，来到了蒙古的大营。看来命中注定，她的这一劫，是怎么也躲避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殊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