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章 龃龉 郭芙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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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骑着小红马，飞快地向前奔走，可身后的金轮大王却始终穷追不舍，没有让两人之间拉开多远的距离。
听着背后传来追赶的声音，郭芙心里已是绝望至极。她没有想到，金轮的坐骑竟然能赶上小红马的速度。如此一来，自己被他们捉住也是早晚的事情。只是，她心中的那股气，容不得她现在有半分的懈怠。
她拼尽全力地逃跑着，可突然，小红马的后腿向前一曲，竟是要生生跪倒在地！
郭芙一惊，连忙松开缰绳。在马身直立，仰天长鸣的那一刻，她当机立断地，一个翻身跳下了马背，以最小的冲力滚落到了一边。跌落之时，她的手还不忘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小腹，是以看上去虽然惊险无比，倒也没有真的伤到自己。
只是小红马却没有这么幸运。呛了一鼻子灰的郭芙抬眼望去，只见小红马卧倒在一侧，后腿的骨架成不自然的方式扭曲，而旁边直立着一把重锤，入地三分，竟是达尔巴的武器。
原来，是达尔巴情急之下，将自己的武器扔出，阻她前行。他本力大无穷，飞掷而来的重锤，击中了小红马的后腿，让她们不得不惊险地停了下来。
郭芙看着小红马奄奄一息的模样，也渐渐红了眼睛。小红马从一出生开始，就跟随在她左右，同她一起长大，一起经历过无数的回忆，郭芙早已将它视为自己的知己好友。如今见它如此痛苦，她真真是心如刀割。
可是此时，她不但救不了小红马，连她自己，也将要朝不保夕。
就在她跌落在地的仅仅几秒钟时间里，金轮等人便已纷纷赶了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郭芙赶紧爬了起来，拔剑相向，朝金轮等人进攻而去。可无奈敌我悬殊实在太大，不出几招，郭芙的剑就被金轮的武器切成了几段，掉落在地。
杨过赶到之时，只见郭芙正站在倒地的小红马边，手无寸铁，神色戚戚。她发也乱了，衣也脏了，脸上还沾着泥土。杨过回忆起来，竟是从未见到过她如此狼狈的模样。
然而，让他更意外的是，此时的郭芙，却也没有他想象之中的慌乱与畏惧。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抬起头来，用一双铜铃般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金轮等人。待她转眼望向自己时，一双明眸，倏然转冷，其中流转的情绪，竟复杂到让他不知为何地，心头莫名一揪。原本还有那么一丝想要捉拿她来挟持郭靖他们的想法，也被瞬间抛之了脑后。
“郭姑娘，别来无恙吧，啊？哈哈哈哈！”金轮没有注意到杨过的异样。他见郭芙无路可逃，心中已是乐极。说话间，他竟是连语调也提高了几分，“今日我大蒙古有大批勇士来投，郭姑娘何不一同前往，瞻仰我大蒙古的威严风采呢。”
“达尔巴。”金轮侧头对自己的徒弟吩咐道说，“还不快去请郭姑娘上马？！”
“是，师父！”达尔巴老实巴交地走了过去，可他还没有触及郭芙半分，就听得一声急令：
“且慢！”
众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转头看去。只见杨过伸着手，一脸的犹豫，不知道此时的他，内心正在挣扎与纠结着些什么。他沉默了一阵，终是叹了口气，对金轮道：“此人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不管怎么说，情分犹在，我不想让她出事。我们且当没有遇见过她吧。”
“杨兄弟？！”金轮瞪着一双贼眼，满脸的不敢相信：“你莫不是糊涂了？！她可是郭靖和黄蓉的女儿。你不是要找他们报仇吗？有了她，还愁郭靖和黄蓉不束手就擒？这么好的机会，难道你要放弃？！”
杨过咬着牙，无声地沉默了下来。其实，刚刚的那一番话，也是在看到他们要去为难郭芙，情急之下，才脱口而出的。事实上，他始终还沉溺在矛盾和挣扎之中，无法下定决心。
可郭芙却不依。她好不容易见杨过有所动摇，又岂能让金轮再绕回去。她赶忙出言道：“杨过，我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和金轮大王混在一起。可是，无论你有什么苦衷，有什么理由，你都不能轻信于他。要知道，他是蒙古人！他非我族类，必有异心！你可万万不能上当啊！”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嘴还挺利！”金轮怒喝道。
他脸色阴鹜地瞥了杨过一眼，眼角一挑，心下算计。若非他早先在乱石阵中受的伤还未痊愈，若非霍都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见利忘义，抛下他们独自逃走。如今，他早就对着这女娃，一掌教训上去了，又怎么会忍气吞声地，站在这里看他们的脸色？！
别看他们这边现在人多势众，可真正能抵得上用的，也就只有他和达尔巴两人。若是此时杨过突然改变了主意，存心帮着郭芙，那就算是煮熟的鸭子，说不定也得飞了。两相权衡之下，他还是强忍着怒意，耐着性子说：
“杨兄弟，此女可是黄蓉的女儿。伶牙俐齿，颠倒是非，可是她们最擅长的本事，你可千万不能听信了她的话，存了妇人之心！”
“你想想，她父母当年，是如何害得你父亲惨死，是如何害得你母亲郁郁而终，又是如何害得你从小孤苦无依，受尽欺凌？！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你若是帮了这丫头，那就等于是帮了自己的仇人。百年之后，你又有何颜面，去面对你那早死的父亲？”
“我呸！”郭芙听了，立马啐了金轮一口，“你个金轮知道什么？！我郭家与杨家世代交好，又岂是你可挑拨离间的！杨过，你休要听他胡说！”
“呵！呵呵！我胡说？我挑拨离间？！杨兄弟，你倒是说给她听听，说说你是怎么知晓真相的？！又是怎么戳穿她父母那伪善的面具的？”
杨过一言不发地站立在那里，自始至终，纹丝不动。可他紧捏着的拳头，却是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直到细看之下，都能从指缝之中，见到丝丝的血迹。
郭芙看着，大觉不妙，她连忙出声道：“杨过，你从小由我爹娘抚养长大。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都看在眼里。你怎么就能被这几个小人的谗言，给蒙住了眼睛？！你快醒醒，你快给我醒醒！”
“谗言……呵呵……”沉默许久的杨过，终是看向了郭芙，笑中含泪地低声沉语，“我很清醒，我清醒得很。”
他用他那对黑曜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郭芙：“我问你，傻姑说的话……你信是不信？”
“什……什么……？”郭芙睁大了眼睛。
“桃花岛的傻姑，你不会不认识吧。”杨过冷笑了一声，“她虽疯疯癫癫，却绝无心计。她说的话，你说，我该不该相信？”
“不……不可能的……”郭芙直摇头，“你胡说！我不相信！爹娘不会的……他们怎么会杀了你爹，他们怎么可能会去杀你爹？！”
“是啊，我也想知道，我也想明白。可是后来，我想着想着，却突然想通了。”杨过看着郭芙的眼睛，充满了恨意，“我明白了你娘，为什么从小到大都不喜欢我。我想通了为什么她从来都不肯教我武功。原来，他们是怕养虎为患，是怕我知道了真相以后，早晚会反过来对付他们！”
“不，不是的！爹娘不是这样的人，他们不是！”
“那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杨过控制不住地，大声怒吼。
“我……我……”
郭芙一时语塞，竟也无言以对。她脑袋嗡嗡的，眼前迷迷离离。突然，有什么场景在她脑中一闪而过，让她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一般，脱口而出，“爹娘他们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害你父亲。我相信他们一定是事出有因。柯公公曾经说过，爹爹的六位师父，都是因你父亲而死，这其中或许有什么……”
“闭嘴！”杨过怒吼着，通红着一双眼睛。他没有想到，她竟会这么说自己的父亲。他怒火中烧地，忍不住就想把眼前之人给灼伤。先前的那些怜悯，那些情义，早就被燃烧殆尽：“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明明就是你爹娘害死我父亲，现在，你却要反过来头来替他们脱罪？！甚至，还不惜为此恶语中伤，诋毁我父亲！”
“不，我没有！我真的听到过……”
“够了！你别说了！”杨过后退了半步，心痛如麻地说：“就算是我爹有千错万错，可为什么，他们连身后事都不惜为他操办。他们不是最好的结拜兄弟吗？他们怎么能忍心，让他一个人曝尸荒野！你知道吗？傻姑说，郭靖和黄蓉将我爹杀害之后，乌鸦把他的肉都给吃光了。你能想象，我听到这里的时候，有多心痛，有多难过？！”
“然而，我最最不明白的是，他们夫妻俩个，为什么还嫌对我们杨家不够狠，不够毒。他们假惺惺地把我收养回去，让我对他们感恩戴德，在我认贼作父了十几年之后，如今才傻傻地知道真相，我心里的怨，还有恨，你又能懂得几分！”
郭芙怔怔地听杨过说了这一大通，虽她也能感受到他的丝丝痛楚，可她始终不相信自己的爹娘是他所说的这般冷酷无情。这其中一定有些曲折误会，是杨过和她所不知道的。
她垂下了眼睛，面色戚戚地说：“好，就算真如你所言，你这么恨我们，这么想要报仇。那你现在大可以一刀杀了我！”
“斩杀了仇人之子，你也算是可以向你九泉之下的父亲交代了！只是，我请求你，千万不要跟蒙古人连通一气。否则，你终将万劫不复，悔之晚矣！”
杨过恼羞成怒地看着她，心道，若我真能下得去这个手，又何必磨磨蹭蹭地说到现在，浪费这些口舌。他气急败坏地说：“我是不会杀你的。与我有仇的是郭靖和黄蓉，而不是你！我分得清楚是非，知道谁才是我要杀的人！”
“那你究竟想怎么样？”郭芙怔怔地看着他，几番龃龉之下，她终是也忍不住地讥讽了起来，“你该不会傻傻地以为，真能用我来威胁我爹娘吧？世人都知道，他们为了国家，为了百姓，甚至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区区我的一条小命，又怎么可能让他们动摇心意？！”
杨过死死地盯着她，矛盾的恨意，表露无遗。
你问我我想怎么样？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至始至终，我都没想要为难于你。可是，若真的就这么白白放你走了，我又如何对得起惨死的父亲，又如何对得起我自己！
他盯着她，一阵心痛难了。可金轮却在一旁好整以暇地听着他们争吵，暗自窃喜。此时，他见他们已经吵得差不多火候了，于是，也不忘目的地插嘴说道：
“杨兄弟，既然郭靖与黄蓉都如此待你了，那你现在又何必如此多情。她爹娘动不动摇心意，我们说了不算，她自个儿说了也不算，只有真的试过了，才会知晓。”
他一个眼神，示意着达尔巴，赶紧趁着杨过还没有反应过来，先上前去抓住郭芙。
巴尔达听命上前，一连点了郭芙的多处穴道。在点了她的哑穴之后，又多此一举地往她嘴里塞了块布巾，然后粗鲁地将她扛到了自己的马匹背后，用粗绳捆了起来。一系列动作做下来，郭芙竟也没有多做无谓的挣扎，只是看着杨过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杨过见郭芙被如此对待，到底也是心中不忍。可他刚想要说话，就被金轮给打断了。金轮话锋一转，说道：“当然了，杨兄弟，老夫不会伤了她的性命。我们只是拿她来试一试，看看他爹娘究竟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女儿，而束手就擒。若是她爹娘中计，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他们真是铁血心肠，连自己女儿的性命都不顾，那老夫也就将她交由你来处理，是死是活，听凭你的决定，你看如何？”
金轮的这番话，真是说得面面俱到。就算是此时无法动弹的郭芙，都忍不住担心起杨过会不会被他给说服了去。
可杨过却不是这么好唬弄的。他眉心一皱，嘴角一挑，心中立时讥笑了起来。
好你个金轮，我不点破，原来你还真当我是傻的。既然有郭芙这么好的一个人质在，我又何必让你来挟持，制令郭靖和黄蓉夫妇？我何不自己带着她，去找他们报仇？！
再说了，我一个人同你去了蒙古的大本营，若有变数，些许还能来去自如。可若是郭芙也同我一起前去，那到时候她的生死，又岂是我能作数的？！
可他看了看金轮大王，又看了看前方的达尔巴，心下不免又计较了起来。虽然现在金轮身受重伤，武力大不如从前了。可瘦死的骆驼总比马大，何况他还有这么衷心的一个徒弟在，自己实在是不宜与他们正面为敌。为今之计，看来还是得与他们虚与委蛇，然后再乘机逃走……
一朝想通的他，眼珠子一转，便立即说道：“那我就与你们走上这一遭也不妨。只不过，希望国师到时候能够说到做到，不为难这位郭姑娘。”
“那是自然。”金轮见他上钩，自是得意地一笑，“老夫向来都是说到做到。你且放心。”
杨过点点头，也不戳穿他：“不过，你们这般对待手无寸铁的姑娘，也未免太过粗鲁了些。既然点了她的穴道，那就将布巾和绳索都给去了吧。”
他说着，立时径自走上前去，给郭芙松了绑，又拿掉了她嘴里的布条，将她抱至自己的马上，回头对着金轮等人说道：“她是我青梅竹马的发小，这一路上，便由我来照顾她好了。”
说罢，他自己也上了马，将郭芙环抱于胸前，拉起马绳，作出一幅随时随地都可以出发的模样。
金轮见他这般护着郭芙，心道这小子显然还是对自己有所设防。但他也不多说，以防杨过心意有变。他一个跃步，跳至马上，然后单手一挥，也就领着众人，同杨过和郭芙一起，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龃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