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五章 春晖 “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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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郭芙轻轻地敲了几下门，进了黄蓉的房间。
只见黄蓉此时正半卧于床榻之上，绸缎锦被盖至腹部，掩住那微微隆起的小腹。
郭芙看着娘亲的模样，不由地心中一悸。想必不出几个月，自己也该是这般模样了。可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却是不能像娘亲一样，受人照顾。不知道，那个时候孤身一人的自己，是否能顺利地生产呢。一思及此，她便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芙儿，什么事？”黄蓉见郭芙忧心忡忡的样子，不免也心中疑虑。
“娘，我想……我想和你商量件事。”郭芙缓缓地走了过去。她侧坐在了黄蓉的床前，暗自鼓了鼓气，心中一横地道，“娘，我看到外公的来信了。信上说，杨过……他受了重伤，又遭到了李莫愁的攻击，幸好得外公的出手相救，才躲过一劫。不过，他现在仍留有很重的内伤……”
她时不时地打量着黄蓉，生怕她看出一些别的什么，强掩着心中的底气不足，扯着谎说：“当初……当初杨过是因为要保护我们，所以才受了伤的。我当时，只想着一路上伤员太多，不好照顾，所以才将他嘱托给程英姐姐待为照看。可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大碍了，所以……”
“我想着……毕竟……还是我们欠了他一回救命之情。如今，若是这般弃他于不顾，是不是……是不是显得太过无情了？现下，也不知道他的伤势到底如何，我想……我想我们也应该亲自去看看……所以……”
“所以，你想去找过儿？”黄蓉目不转睛地、探究地看着郭芙，看得她不禁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屋子里瞬间沉默了下来，只听得黄蓉轻叹了一声，了然说道：“你若是想去……那……就去吧……”
郭芙捏紧的双手，猛然间一抖动。她不敢相信地抬起了头，满眼震惊与疑惑地看向黄蓉。娘亲……娘亲她真的就如此爽利地，一口答应了？！
黄蓉看着她一脸不解的样子，轻笑了一声，摸着她的头发，无奈地说：“真的是……女大不中留啊……”
她看着她，眼神渐渐地迷离，似乎透过眼前的女儿，看到了当年那个正值韶华的自己：“娘年轻的时候，也和你现在一样。”她感念地叹息了一声：“当年，我不顾一切地离家出走，一门心思地，只为跟在你爹左右……而如今，我的芙儿也长大了，也同当年的我一样，有了自己的心上人。娘知道，就算是我反对，你也不会听我的，不是吗。”
“娘……我……”
黄蓉摇了摇头，止住了欲言又止的郭芙：“傻孩子，你的这点心思，娘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你的心，已经落在过儿那里了。你若是真的想去，那就去吧。”
郭芙突然间，就鼻间一酸，无声的泪水，止不住地就夺眶而出。黄蓉见她突然红了眼睛，也不免一怔，戏谑着说道：“傻丫头，你哭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坏事。”
郭芙不想解释，也不忍心解释。她索性一头埋进了黄蓉的怀中，任那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黄蓉的衣襟。
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此番出走，岂是去找杨过的？
只有她一个人明了，今朝她千方百计地远离襄阳，远离父母，只不过是为了避世生子，好掩他人耳目。
娘亲许是以为她不过是离家数月，故而不必担忧。可她自己却是知道，此去前路，必然坎坷重重，而为了圆谎，她注定了是要一整年都回不了家中。
在经历过这般无情的背叛之后，唯有家人的温暖，能让郭芙觉得生命中仍留有一丝幸福。可如今，她却是要主动离开了。分别在即，这怎能叫她不感伤，不激动？！
可是黄蓉却不知道她的这些伤痛，她还以为芙儿这是在为不久前过儿拒婚的事情而伤心难过。她摸了摸她的长发，深思熟虑过后，还是忧心地说：“芙儿，娘不会阻止你去找过儿。可是……过儿的性子，却与你爹大不相同。他狂放不羁，自由自在惯了。如今，他心里……又放不下她的师父，娘只怕你的真心，未必能换来他的真情。”
“芙儿，你能答应娘吗？”黄蓉看向怀里的郭芙，认真地说：“若是过儿……他就真的执意于龙姑娘，不肯回头。那你……就放下他吧。天下间有情有义的男子多得是，过儿虽然优秀，但未必没有比他更好的。”
郭芙忍不住泪眼朦胧地，又在黄蓉的怀里点了点头。
她闷闷地说：“娘，我就知道，这天下间，只有你对芙儿最好了，什么事都替芙儿想。芙儿……芙儿多想就这么一直一直地陪在你的身边，永远不离开。”
“傻孩子，你说什么呢。”黄蓉搂着郭芙的肩膀，轻轻地拍着、哄着，就好像她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给予无限的温柔，“娘不可能陪你走一辈子……终有一天……你会找到一个适合你的真命天子，由他来保护你、爱护你。我们的芙儿，值得这世上最优秀的男子，来倾心守护。”
“恩……”郭芙带着重重的鼻音，小声地应着黄蓉的话，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的她，已经是谁都配不上了。
黄蓉见她一个劲地掉泪，只当她是撒娇恋家，故而也不再多说这些伤感的话了。她思绪一转，转而对着郭芙感叹道说：“过儿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你这一路追去，只身一人的，娘亲实在是放心不下。”
“本来，大武小武常伴在你左右，至少，还可以做个伴。可如今，你既然已无心于他们，那娘觉得，也不该再让他们二人时时陪伴在你左右了，只是……”黄蓉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说道，“芙儿，你去那边的柜子里帮我把那个樟木盒子给拿来吧。”
郭芙听着，擦了擦泪，也就循着黄蓉的吩咐，在床边的一个小柜中，取出了一个木盒过来。
黄蓉打开了盒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件金色小袄，对着郭芙说道：“这是软猬甲，你日夜贴身地穿着，刀剑水火就无法轻易犯你的身了。”
“可是，娘，这是……这是你的贴身之宝啊，我怎么能……”
“芙儿，江湖险恶，你不得不防。若没个防身之物，你叫娘怎么能够放心，让你一个人出去呢？听话，穿上它，不要轻易地脱下来，知道吗？”
郭芙犹豫了一下，终是听话地点了点头。想着娘亲这般为自己思量，而自己，却一味地欺瞒于她，郭芙心中的愧疚之情，就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地翻腾了起来。
“娘，这次离家，可能许久都不能再见到您了，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千万不可再动武了。”郭芙红着眼睛，一脸依依不舍地说。
“好好好，娘都听你的……”黄蓉看着她，宠溺地笑应着。
郭芙缩了缩鼻子，将头轻轻地贴向了黄蓉的腹部，过了许久，她才万分眷恋不舍地，同那还未出世的手足兄弟轻声说道：“好孩子，乖孩子，你也要体谅娘亲的辛苦，万万不可调皮，不能累着娘，苦着娘。等姐姐回来了，再同你一块儿玩，好不好？”
黄蓉见郭芙如此贴心乖巧，心中也是感慨异常。她轻轻地扶着郭芙乌黑的长发，脸上则是露出欣慰的笑容。看来……她的芙儿是真的长大了……
而此时，郭靖正好忙了一天，刚回到房中。
他一进门，就见那暖暖的烛光照在卧坐于床头的妻子身上，让她的周身都散发着淡淡的柔光。她的双手，时不时地顺着怀中女儿的长发，纤纤玉指，在乌黑秀发的映衬下，显得更是有如凝脂般的雪白漂亮。而俯坐在床边的女儿，正低着头，悉心聆听着妻子腹中胎儿的动静。她喃喃自语地正在嘱咐着些什么，时而皱眉感伤，时而会心一笑。
这番母慈女孝的场景，让郭靖在多年之后，依旧记忆如新。
他常常感叹，人这一生，有妻女如此，又夫复何求呢？！
可这番一家团聚的时光，却总是那样地转瞬即逝。
郭芙第二日，便收拾好了行囊，起身准备离开襄阳府了。在出襄阳城的那一刻，她恋恋不舍地回首望向那巍峨的城墙，却只见郭靖独立于高墙之内，正一路目送着她。
他见她回望过来，立马抬起了手，木讷地向她挥手送别。他从不会说一些肉麻的话，可此时看着女儿离去的身影，也不免百般情绪，涌上心头。
他挥着手，笑着送别，却只见郭芙呆呆地凝望着他，久久不肯离去。无奈之下，他只好用嘴型，对着她说：走吧，快走吧。
可他眼眶里闪烁的泪光，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郭芙突然间，就破涕而笑了。她笑得灿烂，笑得几乎比冬日里的阳光还要暖和。
谁说这世上最刻骨铭心是爱情，这一点一滴的亲情，才是人世间最让人割舍不下的感情。
郭芙含着泪，轻轻地向郭靖挥了挥手，随后狠下决心地，直转过身，“驾”地一声，一路风尘远去。
此去经年，不知归来何时。也不知归来之日，襄阳城中的人面桃花，还是否依旧。但只愿你们一切安康，万事不忧。如此，我便得偿所愿，再无所求了。
郭芙任风吹走自己最后的一滴泪。在出了襄阳城，出了郭靖的视线后，她立刻调转了方向，与外公信上所说的翠水湾背道而驰，一路往西，往那人烟最稀少的地方，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春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