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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心匪石 若是我能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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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书上常说胜败乃兵家常事。
哪能有长胜无敌的将军,哪能有那么多的想当然。
他受了伤。
建龙卫又何曾全身而退?洪林受了伤,朴副总管受了伤,如今都在宫殿外接受着朝臣们的质问。
医官神色一直很凝重,直到处理好伤口才缓缓的呼出了一口气,“中殿,殿下好好静养就是,这些日子……”
医官吩咐的很详细,只是我却苦笑不已。
宫廷里的人谁不知我这个中殿只是个摆设,若是想要他服药、静养,怕是还需要那个人来劝说,而那个人正在被宫殿外的人盘问。
“中殿,殿下醒了!”
看到迅速苏醒的他我不由有些激动,想要上前,却只听到他声音沙哑,“去把洪林喊来。”
身体不受控制的落下,或者我根本就没来得及站起来。
他受了重伤,本应该凝神静养,可是却这么快醒来了。
原因,怕是为了那人罢了。
果然,看到洪林后他整个人似乎都精神了许多,眼中满是疼惜,“你的样子好憔悴呀,去治伤了吗?”
似乎身受重伤躺在榻上的人并不是他自己,而是洪林。
相爱的人眼中只有彼此,他与我而言是可望不可即的夫君,是相敬如冰的君王。可是对于洪林,他不过是一个平凡的人罢了。
也许,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甚至于洪林都不知道。
所以,他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只求一死,“小臣一时不查,没能保护好殿下,求您赐我一死吧。”
可笑。
他这般爱护与你,难道要的便是你死在他剑下?忽然间我觉得有些悲哀,为了他而感到悲哀。
高高在上的王,注定了得不到地位与之匹配的爱人,他该是何等的孤单?
我不知道他此时听了洪林的话到底是何心情,只是看到他唇角的笑意却觉得心中苦涩,为我自己,为他。
“说什么傻话呢,如果不是你,我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洪林最后只是跪在那里哭泣,泪水挂满了眼眶,而我远远看着他们,心里在流血。
寻找刺客的事情建龙卫去办了,毕竟他们保护不力,导致王受了重伤,于情于理,此番都应该冲锋在前。
躺在病榻上的他本应该静养,可是却没有这个机会。
元朝的使节即将到访,这对于高丽,对于他而言都是一场灾难。
久违了的服饰与声音,只是久违了十余年,连当年惯以为常的气息我都觉得陌生了,忽然间我觉得有些心疼。
“高丽王当恪守臣子本分,还不快上前领旨?”
他本是世间最难得的男儿,站在高处俯视众生,可是却跪倒在使节面前,听着那陌生的语言,这般屈辱。
高高在上如我,只能看见他下跪,神色间没有半分变化,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是否也曾后悔?
“皇恩浩荡。”
元朝使者很满意他的卑躬屈膝,朝廷的屈辱似乎都在此刻宣泄,他手中的圣旨便是一切,犹如无形的手,掌控一切。
“朕元朝皇帝,特向驸马高丽王颁发诏书,自我朝世祖统一天下,百姓尽享太平,百国来朝。并恩旨与尔结秦晋之好百年,姻缘应当永续。鉴于高丽王没有子嗣,百姓深深忧虑,朕岂能袖手旁观?特将居于燕京的高丽王之侄庆元君册封为世子,以完善高丽之国法。另,近年蛮夷作乱,望高丽派出勇士三万,贡女两千以尽驸马之孝道。”
元使抑扬顿挫,一道圣旨说不出的威风,留下整个朝堂的都是争吵与惶恐。
“就算我们派出勇士与贡女,又能维持多久的和平?元朝还会利用子嗣问题来进行要挟,要求更多的财物!”
朝臣声音响亮,最后一语却才是关键,“不如册封庆元君为世子,以绝了元朝的心思!”
他一直静默,直到赵侍中说完才慢慢开口,“其他爱卿还有什么想法?”
朝臣窃窃私语,却没有人敢反对。一如他的担忧,朝堂之上,是赵侍中的天下,而非他的。
“让臣妾来说一句吧。”
群臣纷纷抬头看向了我,眼中神色各异,我却只想说出心底里的声音,“众请到底,是殿下的臣子,还是庆元君的臣子?”
我察觉到他的目光有异,似乎望向了我,只是话却是要继续的,今日的罪名终究要有一个人来承担,不是他,便是我。
可他是高丽的王,是我的夫君,我又岂能让他担负了这罪名?好歹,我还是元朝的公主,这众臣再怎么作祟,却也不敢对我不敬,不是吗?
“臣妾没有福气,不能为国带来子嗣。但是,殿下尚且年轻,怎么能立旁支为储君?与其如此,还不如劝殿下放弃王位,这才是众位大臣的心声吧?”
高丽的大臣们,太小瞧女人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呢。难道他们不知晓一千多年前的汉朝有个吕后,唐朝有个武则天吗?女人,若是参与到政治里面去,从来不是弱者。
朝堂风波终于平息,只是这不过是朝堂上的争吵,世事很是残忍,因为事实依旧存在,他和我没有子嗣。
甚至没有夫妻之实,这一点朝臣们也都不知道。
酒水一杯杯下肚,他的神色很是凝重,似乎化不开的浓墨,阴郁了整个人。
“您不要再喝了。”这般喝酒,会伤了您的身体的。
他到底是听不进去我的话,酒水还是灌进了肚子里,我不敢抬头瞧他,只是想起朝堂上的事情,最后却还是说出了口,“今晚,臣妾在这里就寝。”
宝德早就为了选择一套最合适的衣裳,似乎猜准了这一切似的。
只是她唯一没猜准的,是他的心。
“你回元朝去吧。”
他终于放下了酒杯,伴随着这句话,还有残忍的事实,“你可能已经心里有数了,我是没办法拥女子入怀的,所以我们根本不会有子嗣的。”
事实就是如此,只是当你亲耳听到的时候,却还会察觉,原来流言到底是流言,远不如事实伤人。
“所以元朝的计谋早晚会得逞,如果庆元君被封为世子,我必将成为傀儡,到时候留在我身边,还会有什么好日子?还不如在事情未变的无法控制之前,回到你的故乡去吧。”
事情早已经变得无法控制了,只是你从来不知道罢了。
我所追求的早已经变了,只是你心中到底是有我一席之地的,不是吗?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为了这一点,刀山火海又如何呢?
“臣妾早已是高丽的人,宫廷便是臣妾的家,您让我回故乡,又回哪里去呢?”
你知不知道,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甘心做这笼中的金丝雀儿,如今你让我回去,我已经无处可归了,你可知?
泪水,不由自主的在眼眶里打转儿,却是不肯流下。
“那你还想因为子嗣的事情被羞辱到何时?”
我……只求能留在你身边而已。
“中殿。”他平声唤道,得到了我的答复之后声音轻轻,“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我们侧背而坐,看不到彼此的表情。
只是我宁愿永远看不到,也许这样便就不会沦入万劫不复之境地了。
“为了将来,别无他法。”
宝德以为我会歇在他那里,最后却不知是另一个人宿在了那里。
在属于王和王后的龙床之上被翻红浪,因为我知道在他说出那个办法后,他也会觉得心虚,也会觉得害怕,所以他会去找属于自己的慰藉。
而那人便是洪林。
他一直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却不知他的一切却在不自觉间被洪林掌控了。也许他永远不会察觉,那样他就不会痛苦。
而若是有朝一日他察觉了,也许那时候带给他的伤害与痛苦远不是今日元朝使者朝廷上的羞辱所堪比拟的。
无知所以无畏,当时我怀着这样的心来到了高丽,却不料竟是在一眼之后便沦陷了。
也许他也是,满怀着希望想要做他的王,可是却在遇到洪林的最初便沦陷了。
那时,他不过初登大宝,洪林也只是刚刚入了建龙卫的小小稚童,声音中带着几分童稚却又坚决,“为了殿下,可以牺牲性命。”
宫廷之中最见不得真心,也许他太孤独了,所以才会如此。
若是我能早洪林一步遇到他,该多好。
郎骑竹马来,绕墙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