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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冷 我看着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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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李公子来了。”惘然在帘外说到,声音中满是自以为不为人知的喜悦。
我暗自惊心:这小丫头什么时候竟动了这样的心思。还未答话,珠帘一挑,一个修长健硕的身影就立在了我面前。我抬头细细端详,三年未见,他已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眉间一股傲气,衬着他坚毅的五官,当真是说不出的协调。
他笑着抽走我手中的《夏完淳集》,道:“三年未见,还是如此喜欢看书。我倒不知道这劳什子有甚好。”
我亦笑着,一扫几日来的忧思:“你呀!从不喜读书,现在几乎做了白丁。‘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些可好?”
他佯怒:“竟敢说我是白丁,好大胆子。”接着正色:“书中有无颜如玉我自是不知,但面前倒是有的。”说着身子就欲上前。
我微愠:“李爷想必近年在外面久了,也学会了那些混账手段。”
他一愣听了动作,似是不可置信:“你唤我什么?”
我理了理衣衫,重复到:“李爷。”
他脸色一沉:“你我自幼相交,难道今日就要从此生分了去?”
我神思一晃,想到他与我儿时一起玩耍的欢乐,他不畏父母指责常进出梨香苑的倔强,他对我被京城纨绔为难时的维护……昔日种种,我又怎可能忘?这些年来,他竟是在我生命中占了那么沉重的一角。
心中一酸,竟忍不住落下泪来。他见我落泪,一下子慌了手脚:“月儿,你别哭呀!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本想着三年未见,匆匆赶来看你,却倒似落了不是。”说罢,伸出袖子:“快擦擦眼泪吧!”饶是我满腹纠结,此刻也不禁笑出声来。
他神色一松:“又哭又笑,骑马坐轿呢!”
我自拿帕子擦了泪痕:“你呀你呀,那么大的人了,也该稳重些了不是。”
他坐得近了些,我心下不快却没有发作,他见我神色并无不妥,开口到:“月儿,这些年我知道你内心苦楚,身在这烟花地,你不得不冷冷对人,可我俩十数载情份确是在这的,这样拘束倒不是生分了吗?”
我起身正色:“冷月虽身在烟花,但自问行事清白,对得起天地良心。你我幼时亲密自是无妨,可你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出入梨香苑本就惹人闲话,又何苦再要落人话柄呢?你虽不是官宦之家,但脸面也是有的。若你还念着十数载旧谊,行事还请珍重!”
他伸出手想拉我坐下,似想起了什么,停在半空,最后悻悻收回。半晌,他开口,深色却是闪烁不定:“不如,你从了我吧?”
我如五雷轰顶,退后几步稳住身形:“你说什么?”
他抬头正视我,语气说不出的郑重:“月儿,幼时我并不清楚自己的心。直到三年前家中为了不让我见你,远远地把我送走,又寻了一门亲事。我方知你在我心中占了多重,你进门后虽只能是个侧室,但只要你到了我身边,我决不会让你委屈的。”
我哑着嗓子问:“不是说好,我们是一辈子的知己吗?”
他脸现愧色:“月儿,我是真心疼惜你,我不能再看你沦落烟花了。以前,我也以为我们会当一辈子的知己,但……”
我闭上眼睛:“不要说了。”随即失笑到:“但你又疼惜我什么?这张脸?这具身躯?原来你和那些贪图美色之辈一样,是我错看了你!”我声音喑哑,每一个字都用尽全身力气。
他猛地冲过来抓住我的肩:“不!你怎能如此看我!我喜欢你,只因你是天上地下唯一的你呀!没有哪个女人会像你一样冷漠权势富贵,没有哪个女人会像你一样有指点江山笑看红尘的义气,没有哪个女人能代替你在我十七载生命中留下的痕迹!你把我视作贪图美色之徒无碍,但你又怎能把自己看成仅有美貌的女人?”
他抓着我的手越来越紧,痛得我身子已是瘫软在他怀中,意志一点点崩塌。他低下头,燥热的唇吻上我的额头,脸颊,不断在我耳边呢喃:“月儿,我是懂你的。你需要的,不就是一个懂你的男人吗?”
没错,我要的是什么?不过就是一个懂我的男人,用尽他一生去挖掘我的美丽,生死契阔,与子成悦。不过,不会是他。他与我太熟悉,早丧失了可能。脑海中突然想起那枚亮的怕人的眸子,可为什么,与他一面之缘,竟会深深挂住。莫非三生石上,早有姻缘?
“不可以。”我努力抓住脑海中最后一丝清明。他一愣,我一把推开他,自己却因用力过猛倒在了身后的软塌上。
他欲上前,我喝道:“你站住。”调整了呼吸,继续到:“这就是你所了解的我了吗?你可知道,我的血是冷的,我的心是冷的,我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人。”
他站在原地不动,突地仰天长笑:“不错,是我痴了。你亦不必安慰我,你并非不会爱任何人,只是不会爱上我罢了。”他停了下来,看了我一眼,那是怎样深入骨髓疼痛的一眼!这一眼以后,他恢复清明:“今日之事,姑娘莫怪,我这里赔罪了。”说着抱拳欲出。
我极力忍住失去挚友的难过:“李公子请留步。”他停住步伐,却未回头。
我道:“奴家身边的一小婢名叫惘然的,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性格也极伶俐,奴家不忍他如此美才流落烟花之地,望公子可怜,收了他去吧!”说着起身欲行礼。
他上前一步扶住我,手掌竟是微微颤抖,眼神复杂到我不忍注视:“我应了你就是了,何必还要行礼。”
我低垂着头:“礼不可废。我和惘然情同姐妹,能替她找个好归宿,我心里欢喜。我和公子又自幼相交,如此一来,倒不如称公子一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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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爷,今日八爷、九爷、十爷、十三爷倒去了个新鲜地儿呢!”
“是吗?他们也会去什么新鲜地儿?”坐在书桌前的胤禛脸上也不禁流落出好奇。
“说来奇怪,他们今日竟去了百花楼,听说还请了冷月姑娘呢!”
胤禛握着毛笔的骨节越来越白,脸色却毫无异样:“是新鲜。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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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惘然出嫁之日,百花楼中的姑娘看着停在门前的喜轿,嫉妒者甚众。要知青楼出身很难得按正式婚嫁之礼迎娶,如此殊荣倒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得去,怎能不引得那些当红的姑娘吃起飞醋。
我扶了惘然上轿,她泫然欲泣:“小姐如此待我,又为我打点嫁妆。惘然几世修来的福分,说句逾越的话,我心中从未当小姐是主子,一向视为姐姐的。”
我忙拿了帕子:“哭什么呢?以后总会有机会得见的。出嫁是喜事,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我劝了半晌,她才收了眼泪乖乖坐了上去。
我看着那一抹红色摇摇晃晃着消失在街头,心中感念万千。茫然地走回梨香苑,只觉周身都是,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