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羽》DS

3、你是我的全世界 偌大

　　偌大的办公室，冷冷清清，透过落地窗可以清晰的看到城市内繁华的夜景。

　　唐寻站在窗边，看着底下道路上一辆辆车子按照红绿灯的指挥，井然有序的往目的地驶去。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他和小孩之间的关系会变得这么生疏。

　　回头看了眼仍旧安静的过分的私人手机，他突然发现，不管是短信还是电话，他永远是主动的那一方，只要他不起头，他们可以毫无联系几个月，比如这次他出国。因为要处理的事情太多，让他分身乏术，加上国内外的时间差，还有小孩要为高考做最后的准备，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他劝着自己不去想他，但私心里，他是希望小孩可以想想他，甚至可以给他发发短信，撒撒娇。就像他俩刚认识的时候。

　　*

　　他还记得那年夏天，坐在车里看着他小孩戴着顶遮阳帽，白色的T恤衫，灰色格子刚到膝盖的裤子，脚上踩着双白色的运动鞋，小脸还有点圆乎，眉眼弯弯的往手里倒饲料，呼啦啦一片鸽子飞过来围在他身边，站在他的身上，逗得他哈哈大笑，鼻头上冒出的细小汗珠，亮晶晶的，他忍不住拿手替他擦掉。

　　小孩一愣，抬头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退后几步，走到一边继续喂鸽子。

　　手心有点汗湿，他没看错，真的好像，尤其是那双眼睛。

　　他上前向小孩要了点饲料，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喂鸽子，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鸽子都往他那边飞，他傻愣愣地伸着手站在一边，没有等到一只鸽子愿意来吃他手中的饲料。

　　有些丢脸，这时，衬衫下摆被人拉了拉，他低下头，看着那双因为太阳而微眯着的眼睛。

　　只听小孩不好意思地说：“叔叔，我的饲料喂完了。”

　　他继续保持着一只手托着饲料，一边低头看人的动作，不知道小孩这么说是想干嘛。

　　小孩更用力地扯他的衬衫：“叔叔，你把饲料给我吧，我来喂。”

　　“哦，好。”

　　可能是先前饲料要太多了，将饲料倒还给小孩的时候，小孩将两只手拢在一起，怕倒在外面，双眼亮晶晶的。

　　果然，饲料一到他手上，就引来了大片鸽子，没一会儿，饲料被吃了个精光。

　　见小孩要走，他忙上前：“你要走了？”

　　“嗯。”

　　“这么热的天，我请你吃冰淇淋好不好？”

　　小孩立马停了下来，在他就要拿手机打电话给志学让他把车开过来的时候，小孩抬起头，细细黑黑的眉毛拧在一起：“叔叔，你这样子做真的很像骗小孩的那些坏人。”顿了顿，小孩加强语气，一字一句地说：“冰淇淋我自己会买，叔叔你不要再跟着我了。”说完，鼓着小脸，气呼呼地走了。

　　*

　　想到当时小孩的可爱的表情，唐寻不自觉地笑出了声，不过回忆的美好，只会更加凸显室内的清寂空荡。

　　唐寻摩挲着钱包里的一张一寸照，照片里的人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脊背挺得很直，嘴角微微有点紧绷，乍一看与倪翎羽有几分相似。

　　*

　　高考成绩公布的前一个小时，倪翎羽离开打工的餐厅，早早地坐在电脑前面，只等着时间一到好查分数。但眼睛却时不时地瞥向放在一旁的手机，已经好几天了，他每天都会及时充电，不让手机自动关机，不过手机已经很久收到新的短信与电话了。

　　许是听到了倪翎羽的心声，在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倪翎羽先是愣愣地瞪着看了很久，才想起要接电话，由于太着急拿手机，差点失手把手机摔在地上。

　　匆忙接起电话，倪翎羽紧张地忘了呼吸。

　　“啊，怎么办，我好紧张。”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是刘栋的声音。

　　倪翎羽莫名地松了口气，同时心底又有其他不知名的情绪冒上来，只是他自己并未发现，因为他已经将全部精力花在应付刘栋层出不穷的各种奇怪的问题上了。

　　“我能考到600分吗？”
　　“能，你平时模拟考不都有630的样子吗？”
　　“对吧，我就觉得自己能考到600分。”
　　“……”
　　“你觉得数学难吗？”
　　“……”
　　“理综呢？理综难吗？”
　　……

　　跟刘栋的胡扯，成功消磨掉最后的半个小时，挂上电话，倪翎羽查了自己的高考成绩。687分。比平时的最好成绩高出了二十几分。让倪翎羽悬着的新安稳落回原处。淡淡的喜悦从心底慢慢溢出，高考前因为他爸爸病情的反复，让他很难静下心好好做考前准备，所以他很怕考出不好的成绩，让爸爸失望。现在没有了这种负担，心情十分轻松，他想和人分享此刻的心情。

　　不假思索，倪翎羽拿起手机，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漫长地嘟嘟声，每响一下，都让倪翎羽的心渐渐下沉，直至最后听到冰凉的提示语，提醒他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原本借着成绩理想而鼓起的那点勇气顿时泄了个精光，考出好成绩的喜悦也消失了。淡淡的失落涌上倪翎羽的心头，心脏处传来熟悉的疼痛，慢慢遍布全身。倪翎羽用双手紧紧抱住曲起的腿，脑袋搁在膝盖上，就好像这么做能形成一层保护膜，将那股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排除在体外。一瞬间，眼泪就充满眼眶，倪翎羽吸吸鼻子，努力睁大眼睛，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这时，被他扔在一边的手机亮了。倪翎羽瞪着手机上显示的号码，等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接起来。

　　“宝宝？刚才是不是给我打电话了？”

　　“。。。嗯。”浓浓的鼻音。

　　显然电话那头的唐寻也听出了倪翎羽声音里的不对劲，声音越发温柔。

　　“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倪翎羽抿着嘴，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许久得不到回应，唐寻急了，听到手机里传来小孩轻轻吸着鼻子的声音，心疼的不行，哪还有之前站在阳台上，淡定的等着第二个电话打过来的样子。

　　唐寻一路开车一路安慰，等来到小区楼下时，倪翎羽已经哭的差不多了，电话里没有一丝声音。

　　唐寻来到倪翎羽家的门口，不确定地问：“宝宝？我在门口，开门好不好？”

　　倪翎羽一只手还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另一只手把门打开，然后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傻傻地看着门外的唐寻，随即就被人狠狠的抱在怀里。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倪翎羽在唐寻怀里钻来钻去，找到舒服的位置后就窝着不再动弹。

　　给唐寻的感觉就像是有根羽毛在他的心口轻轻抚过，有点痒。

　　轻捏倪翎羽的后颈，俯下身，温柔的亲了亲倪翎羽的眼睛，随后是鼻尖，最后亲吻住倪翎羽柔软的嘴唇，轻轻一碰就分开。

　　被连着变化角度亲了好几下，倪翎羽忍不住笑出了声。

　　唐寻见小孩终于笑了，抬手揉揉小孩的脑袋，拉着人走进屋内，在沙发上坐好，将小孩抱到腿上，用手将人牢牢圈住。

　　“宝宝，和我说说你为什么会哭？”

　　倪翎羽原本软软的靠在唐寻的身上，这时却直起身子，捏着自己的手不说话。

　　唐寻拉过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手背：“嗯？”

　　“我以为你生气了。”简单的一句话，让唐寻的心带上了些许酸涩。

　　“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几不可闻的一句话，让唐寻心疼的时候又有点莫名。

　　“又？我什么时候不要宝宝了？”

　　倪翎羽甩开唐寻的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为什么你那个时候不接电话，爸爸死了，他不要我了，我还以为你也不要我了，剩下我一个人，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天那么黑，我以为再也看不到太阳，不会天亮。”

　　不同于电话中的小声啜泣，倪翎羽嚎啕大哭，怎么都止不住，从父亲去世以来积攒的迷茫、慌乱等一切负面情绪统统爆发。

　　唐寻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人抱在怀里，懊恼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像以前一样主动和小孩联系，这样就不至于到现在才知道这个噩耗，懊恼自己为什么没能在这么重要的时刻陪在小孩的身边。

　　耗尽气力的倪翎羽哭声慢慢减小，最后昏睡了过去。

　　将人安顿在床上后，唐寻虚掩上门，走回客厅。此时天空已开始泛出鱼肚白。挂在客厅一角的时钟显示出时间，刚刚四点的样子。

　　“穆院长，你好，我是唐寻，我想问一下你医院一个姓倪的心脏病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