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抵深情》苏一只

9、竹马绕青梅 比赛结束后

　　比赛结束后，温婉急冲冲地跑到G大休息室，找到向阳时，向阳对着她泪眼婆娑：
　　“我说温婉啊，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瘫了呀我的姑奶奶。”
　　温婉想着他刚表现不错的份上便不多和他计较，从他队友身上扶过向阳，递上水：
　　“是是是，我来晚了，您别生气。”
　　队友们在二人身后打趣：“哟哟哟，阳哥朝媳妇撒娇呐！”
　　向阳喝水，没有反驳，温婉倒是接的快：
　　“别叫错，我是他丈母娘！”
　　向阳喷水，众队友目瞪口呆……

　　另一边，W大休息室，队员整理整理东西三三两两地散的差不多了，只余池夏同学穿一件白色背心倒在休息室地上呼呼大睡，还有一旁靠墙发短信的宋大将：
　　“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
　　“温婉。”
　　对方没有回复，宋大将没有生气反倒勾起唇笑了：
　　“傻傻的，很好骗。”
　　短信发送成功。
　　宋大将把手机收进包，踹了踹脚边口水直流的池夏:
　　“起来起来，哥请你吃牛排去！”
　　话刚说完，方才还睡的不省人事的池夏擦了擦快流到地上的口水，一溜烟地爬了起来。

　　温婉手里推着向阳的白色山地车，肩上抗着走一步抱怨一句的向阳，难得地没有发脾气撂挑子走人。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大都市里的黑夜敞亮得同白昼也没什么分别，天空中依稀可以看清飘过的云，至于星星倒是一颗也瞧不着。
　　马路两旁的路灯一盏盏伫立着，一盏盏间隔着，有秩序地排列到远方。
　　“喂，温婉，老子快饿死了，我们去哪吃饭啊？”
　　“前面有家小餐馆好像还不错的样子。”温婉有些漫不经心。
　　向阳转过头欲言又止。
　　进了小饭馆，温婉随意点了几个小菜，向阳叫了几罐啤酒，温婉也没阻拦。
　　菜很快上齐了，热气腾腾的样子让温婉想起了昨天在阿真家吃的那顿晚饭，眼角噙了暖暖的笑意。
　　向阳见了也没说什么，手指用力一扳打开了啤酒，张嘴就是“咕嘟咕嘟”两大口。
　　见状，温婉拿起另一瓶，却突然被对面的向阳抢了过去：
　　“女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
　　温婉觉得有些莫名奇妙：“那你点两瓶干什么？”
　　“我喝！不行啊！”话刚说完，向阳手下一用力打开第二瓶，仰头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温婉更觉莫名其妙：“你没事发什么神经啊？”
　　想了想，了然于心，换了个温柔的语气安慰道：
　　“不就是输了个球赛吗？好像打娘胎里出来谁没输过似的，没事，咱八百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一下喝了两罐啤酒的向阳有了几分醉意：
　　“是啊，不就是输了嘛？又不是没输过……”说完还自嘲地笑了两声。
　　向阳这么老老实实地认输的样子让温婉有些意外，按照以往，他肯定是拍桌子叫嚣着“谁输了谁输了，那是那小子走了狗屎运，老子让着他的，你难道没看出来”，然后温婉再顺势一句“是是是，您是好心让着他的，我能瞧不出来？您一定会好人有好报的”，这样顺顺他的毛拍拍他的马屁，隔夜向阳就能把事抛到九霄云外去。
　　现在这个样子的向阳，温婉是真的从没见过，一时间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每次都输给同一个人，觉得好丢脸。”
　　嗯？他之前也输给过W大吗？不对啊，温姑娘记得明明这次是G大和W大第一次对上啊，心里纳闷，但见对面向阳好像还没说完的样子，温姑娘也不好意思打断他。
　　“每次都输给他，我觉得好不甘心。”
　　“好不容易出现了机会，本以为终于等到了，可他一出现又成了空。”
　　“向阳，你乱七八糟说什么呢？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学校吧。”温婉被他越说越糊涂。
　　向阳没听见似的继续说着：
　　“不对，应该是从来就没给过我机会吧，他一直在那里，你一直都没放弃过，就好像我从没放弃你一样，你说是吗？温婉。”
　　最后一句话，温婉听懂了。
　　向阳喝醉了，要是不喝醉，怎么可能对着她说出这些他20年一直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向阳喝醉了？他要是真喝醉了，眼神又怎么会这么锐利和清明地直指她？
　　温婉和静静等待她的回答的向阳对视着，一瞬间恍惚回到了16年前两人呀呀学语之际，第一次正式地互相自报身家：
　　“我叫温婉。”
　　“温婉，我叫向阳，叫我叫我。”
　　“向阳向阳！”
　　想必，今夜过后，两人便再也回不到那般亲密，那般无间了吧，这样想着的温婉鼻子一酸，不争气的眼泪便滑出了眼眶，顺着鼻翼流至唇瓣，温温的咸咸的，记得儿时跌跤撞了鼻子，鼻血流到嘴里也是这个味道，只是较之更醇些且多了股血腥气儿，温婉记得当时自己本没哭，但当急匆匆赶来的向阳掏出手绢帮自己揉着鼻子，嘴里念叨“呼呼，温婉不疼，温婉不哭”的时候，她却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温婉想，其实自己一直都是清楚他这份心意的吧，只是怕像现在这样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后两人的情谊便会不似从前，所以这么多年来才始终装着傻，温婉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她明明最恶心那种到处和男生搞暧昧却又不明确关系的人，每每问起她们，她们就连忙装出一脸清纯无辜的样子说：“没有啦，我们只是朋友。”那自己这么对向阳，其实和那帮自己最不耻的绿茶婊又有什么区别呢？
　　温婉低头用手抹去不知不觉已经弥漫了一脸的眼泪，深吸一口气抬头，该来的迟早是要来的。
　　却见对面方才还义正言辞地控诉她的向阳居然栽倒在桌，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温姑娘哭笑不得，却也松了口气。
　　这家伙也太没用了吧，才两瓶啤酒的酒量……亏他平时还总是吹嘘自己是什么夜店小王子、CULB千杯不倒，真是笑话了。
　　现在能怎么办，温姑娘拿起桌上向阳的手机想着要不找他室友来帮忙吧，自己一个人是决计搞不定他的。
　　要输密码？温婉傻眼，后悔之前玩向阳手机时总是让他解好了锁再拿给她而自己从没有问过他密码是什么，要不不止可以一劳永逸，现在也不会拿着手机跟对着块板砖一样束手无策吧。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温婉嘀咕，试了试向阳的生日，密码错误，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一时半会温婉也记不起向伯父的生日，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看了看趴在桌上面孔通红的向阳，手下飞快打入自己的生日，然后看着解锁的界面叹了口气：
　　“向阳啊向阳，你叫我拿你怎么办好？”
　　不能再耽误时间，温姑娘几下翻开通讯录打给他们宿舍老大，大致说明了下情况，把地址也发了过去，对方爽快地答应，说大概15分钟就能过来。
　　放下手机，温婉撑住下巴，不由自主地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我爸最讨厌人唉声叹气，他说，叹气会把幸运吓跑，向阳，你说说看，我今天因为你叹了多少口气，估摸着都够把我一年的运气给赶跑了吧。”
　　温婉说着说着觉得有点儿口干，顺手拿起桌上的酒要喝，脑袋里又浮现出刚才向阳斥责着不让她喝酒的模样，于是慢慢又将罐子放了回去，喃喃着：
　　“所以说，青梅竹马什么的最讨厌了，自以为和我熟稔，管东管西，自以为了解我的全部，包括我懵懵懂懂的心思，你以为你做的一切很伟大吗？你以为你做的一切我会很感动吗？”
　　醉倒的向阳好像醒了，扭了扭身子脸朝下趴好后，又没了动静，长长的手臂交叠起来搭在桌子上，手肘处有块蛮深的疤。
　　温婉的声音有些颤抖，觉得喉咙口又干又涩，有种被卡住脖子的窒息感。
　　小时候向阳老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东家道歉西家讨饶这种事做得比她亲妈还多，几次她闯了大祸都由他一人死扛到底，没少挨他爸的鞋底，至于那块疤，有次她没事去逗唐本佳家的狼狗，谁知那天狗没栓牢，一使劲便挣断了绳，发了狠劲地死追温婉，温婉吓得边跑边哭，眼见就要追上，却见向阳朝那狗扔了把土，狼狗甩过头来冲着他就是一口，要不是大人到的快制住那条狗，恐怕向阳那条胳膊就得废了。
　　“可是，伟大有什么用，感动有什么用。”
　　“向阳，你懂不懂，这些从来就不是爱情，也从来换不来爱情，如果感动能生爱、伟大能生爱，我……我又怎么会失败；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我看啊，女人再复杂又怎么复杂的过爱情，爱情它吧，谁都说不清道不明猜不准更把握不住。”
　　“向阳，我们是青梅竹马，我们只做青梅竹马难道不行吗？”温婉幽幽呢喃，像是在同向阳说话，又更像是再同自己说话。
　　这时，向阳的手机响了起来，温婉接起：
　　“喂？”
　　“啊，你到门口啦，好的好的，我这就扶他出来。”
　　叫来老板娘结了账，温婉收拾好自己和向阳的包，一只挎在自己肩上，一只挂在向阳脖子上，扶起向阳一摇一摆地晃到店门□□给他们宿舍老大，帮忙一起把向阳扔进了出租车。
　　之后，瞧着时间不早了，她自己也急急忙忙打了车往阿真家赶。

　　出租车上，老大扭过头看了看后座的向阳，摸了摸脑袋有些困惑：
　　“咦？见鬼了，这小子今天喝醉了竟然这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