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到荼蘼花事了》O锁忆O

6、记当时（下） 想不到，再

　　他们沿着回廊往后院的茶亭中走去。嘉禾摸摸耳朵，感觉自己说错了话，立刻求救的看向赵君弘，谁知后者完全没有察觉，自顾自的说道：“爹那个脾气你还不知道，他除了求丹问药还对什么上过心？”
　　嘉禾看着这一对姐弟旁若无人的谈起家事，真不知还该不该跟下去，正犹豫着，就听赵瑾瑜笑道：“说到生辰，我倒险些忘了，嘉禾的生辰还有半月吧。满十五岁的生辰总是不能草草过了的，到时候我来备酒，请我们的小寿星。”
　　“啊？”嘉禾继续摸耳朵，粗粗一想好像确实是的。“谢……谢谢姐姐。”其实她是个孤儿，哪里有什么生辰，这日子是燕音捡她回去的日子，燕音只当这是她的生辰，她自己也觉得无可厚非罢了。
　　既然是无可厚非的日子，想来燕音当然不会记得。嘉禾缩在墙边看着正调琴弦的燕音这么想着。他有时候好像很关心她，有时候又好像很漠然。说来自己这丫鬟其实当真无用的紧，端茶倒水这种事谁都可以做，又不是非她不可，别人可能做得更好。跟着他的这几年，倒是自己的脾气从来没有好过，祸不少闯，哪一次不是他跟在身后收拾烂摊子？容忍她的无所事事，容忍她的坏脾气，从不发火从不抱怨，为什么？这是宠，即使他当着别人就变得漠不关心也无法掩盖，嘉禾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说。
　　本来嘛，水天一色园这种地方长大的孩子，对这种事情有天生的敏感。叶红衣不过大她两岁，独当一面却已经三年。嘉禾是个美人，只是年纪还小锋芒未露，但她并不是没有这个自觉。所以，只可能是燕音在背后挡着、护着。她不愿意去深思燕音这样做的目的，也不愿意把燕音想得太阴暗，无论嘴上再怎么毒再怎么臭，她是愿意将他当做家人的，一直，将他当做家人的。
　　“嘉禾？！”燕音第三次喊她，总算得到了一点回应。“赵大掌柜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去了一趟回来就变成了这样？”
　　“啊！”嘉禾一下清醒，自己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突然想起这些来，简直是胡思乱想莫名其妙。一扬眉又变回了从前那个样子，“什么迷魂汤！哪有迷魂汤！反正你横竖用不着我，管那么多干嘛！”
　　燕音揉了揉耳朵，苦笑道：“你这个大嗓门什么时候能改改，再这样下去……”
　　“怎样！”想了想觉得自己似乎太横了，摸摸耳朵，蹲在地上一步一步的挪到燕音跟前，“我说，公子啊，赵姐姐就是栗阳郡主这件事，你早就知道吧？”
　　燕音浅笑，继续调他的琴弦，算是默认了。
　　嘉禾“啪”的一拍桌子，怒道：“早知道你不告诉我！”
　　燕音瞥了她一眼，依旧波澜不惊。“我没有告诉你的事情太多了，又不止这一件。”
　　嘉禾气结，闷着头半天没有说话。燕音却笑起来，“天色不早了，快去睡吧。夜里还凉，记得把窗户关上。”
　　夜确实已经深了。陈加彦却还在大理寺。他是新官上任，皇上钦点的新科状元，新任的大理寺卿，一朝鲤鱼跃龙门，便迅速成为金陵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今日，理当是他熟悉环境的时候。他一向不是拖拖拉拉的人，做起事来也从来都是严整利落，但今日，他频频失神，块到深夜仍未处理完这头天的事务。
　　因为，他的心放不下。
　　初见，他是穷途末路的书生，她是王府贵族的千金，他们相爱，却没能相守。再见，他是皇上钦点的新科状元，而她，据说与自家父王闹翻了，抗婚出走，做了酒楼掌柜。
　　想不到，再见之日，竟是如此。
　　陈加彦抬头揉了揉发痛的眼睛，看着这满室的卷宗只觉得头疼。五年来，他废寝忘食日以继夜，而时至今日，这样努力换来的成果，令他迷茫。该不该，去找她？找到了，又该说些什么？
　　在这种时候，何去何从必然会成为一个难以选择的问题。当初他被赶出金陵时，只想着要出人头地证明自己，而如今看来又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陈加彦收了收案上的卷宗，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大抵是坐的太久的缘故，他眼前一恍，身子也跟着一恍，下意识的抬手正撞在一旁放卷宗的架子上，那架子晃了晃，从顶上掉出几分卷宗，像是常年无人碰过，落了他一头一脸的灰尘。
　　陈加彦也不打算再看，弯腰捡起拍了拍就要放回去，抬头时却愣了一下——那架子整整齐齐，排满了卷宗，并没有掉出来。陈加彦看着手里多出来的卷宗，抬过椅子踩上去看。架子顶上是一层厚厚的灰尘，但有一个地方明显是放过东西的。
　　怎么会在这儿？陈加彦皱眉，又回到桌旁，翻开了那卷宗。乾元三年，楚氏获罪，九族尽诛，没其家财，毁其宗祠。前镇国将军楚琰谋逆一案，已是七年前的事了。这案子当年牵连之广不可想象，甚至曾在一日之内诛杀上百人。七年前他不在金陵，并未亲见，然金陵百姓谈及此事，人人唏嘘，仿若当年的血雨腥风犹在眼前。
　　陈加彦看着这卷宗，初时也不免感叹，当年的镇国将军南征北战戎马半生，守疆卫土之功功不可没，威名远播天下，百姓无不敬之爱之，男儿皆以加入楚家军为荣，而这样一个岳飞式的英雄人物，下场却出人意料不可思议。乾元三年腊月，楚家军勾结敌国谋反的消息传入京都，骠骑将军冯显昭带兵镇压，楚家军八万大军全军覆没，埋骨北疆。冯显昭十万大军诛逆臣驱北虏，官拜天下兵马大元帅。
　　看着看着，陈加彦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不觉出了一身冷汗，忙又回头将这卷宗细细再读一遍，思量半天，将那卷宗收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