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情》萧十二夜

23、没有家的人 没有家便没

　　夏小羽将文案送到周欣的办公室时周欣根本忙的来不及看，她看了看创意部那一屋子面露菜色仿佛水土不服的同事，忽的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周欣双眼盯着电脑屏幕，一手敲击键盘，传音入密似的道：“小羽，你来的正好，上次风投那边说我们的广告创意还有点欠缺，要尽快赶一个完美的设计出来，不然他们下一个合作就不会找我们了，正好那个文案是你写的，你也去和李璐她们一块工作，务必给我像一个完美的创意来，下班之前还不能做出来的话，做好加班的准备，今天晚上还做不出来的话，周末就奉献出来，go”
　　夏小羽想说些什么，但是周欣的脾气她是了解的，这种情况下她是不容任何的反驳她的，当她走到桌子旁时，却见李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睁着一双满含同情的眼睛，从电脑桌前露出一张受尽虐待的脸朝她有气无力的打了打招呼，随即给她抱过来一叠资料，拍了拍她的肩，“先把这些看完，加油。”
　　夏小羽看了看同事们一张张才思枯竭的脸庞，深感下班无望。
　　果然被周欣言中了，等到下班的时候夏小羽成功的被留下来加班了，张薇走过她身边时安慰的看了她一眼，做了一个曲臂的手势道：“可怜的孩纸，原谅我不能陪你了，我要和男朋友约会去啦，你加油吧。”
　　夏小羽摇头苦笑一声，“有异性没人性。”不过好在这个文案之前她便策划过，接手起来倒是游刃有余，创意也层出不穷。
　　你真心为一件事去付出的话，总是会有回报的。创意总算是通过了，夏小羽环视了一周，大部分人都已累趴下了，周欣拍了拍手，“感谢大家的努力，我相信这个案子一定会通过的，好了，大家辛苦了，都回家好好休息吧。”
　　夏小羽抬手看了看表，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她突然想到一件很严重的事，就是宿舍已经关门了，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她便匆匆下了楼，这个时候已没了公交车，她随手便拦了一辆的士坐了上去，直奔学校。
　　一路上她都在祈祷，希望宿管不要这么快关门，司机师傅见她这么着急，那车便开的飞快，夏小羽觉得这善良的师傅很有开火车的潜质。
　　走入校园时她突然觉得今天的校园异常的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在冬季里沉睡。
　　她想着应该先给沈静姝打个电话，让她去叫一下宿管来给自己开门，电话尚未拨过去便见沈静姝打过来了，她立刻接了，一句话还没问出口，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响，一大帮子的人，有猜拳的声音，有唱歌的声音，细细密密的传入耳内，然后她便听到沈静姝欢快的声音，“小羽，我今晚不回去了，不用让宿管阿姨给我留门了，就这样了。”
　　她本想说一句玩的开心，却听到电话那头沈静姝的声音遥遥的传了来，“我猜五个六。”那声音空空的，仿佛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她挂了电话，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袁欢欢的电话。
　　“欢欢，你在哪呢。”
　　袁欢欢似已睡着了，口齿不清道：“在家啊，怎么了，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小心明天长皱纹。”
　　她笑了笑，“就问一下你，马上就睡了。”
　　楼下黑乎乎的，大家都已进入了梦乡，夏小羽站在门口，拍打着门窗叫了许久，都没有人应答，透过两层玻璃门的缝隙，她看到值班室透出的微弱灯光，她知道宿管阿姨必然是没有睡的，她只是装着睡着了而已。
　　她这是要惩罚自己吗，惩罚自己回来晚了，明明只是举手之劳，为什么要做到如此，她想到宿管在监控摄像头里看着自己惊恐无助的脸庞却坚持不肯开门时，这一瞬间，她突然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明明是大冬天，隔着一层厚厚的羽绒服，她却觉得背上冒出涔涔冷汗，不知是因为刚才从校门口小跑过来发热所致还是其它。
　　她知道宿管只是要让她记住这次教训，她必然是会给她开门的，即使她还需要等很久，忽然觉得身心俱乏，她将头抵在玻璃门上，整个人倚在框架上，仿佛全身都失去了力气。
　　黑夜里忽然有人说话的声音，她抬起头，却见一对情侣走了过来，那女生叫嚷了两声，见没人答应便问她，“阿姨睡了吗？”
　　“不知道，没人。”
　　那男生便去敲供电室的窗户，啪啪几声响，依然没有人应答，便道：“算了，我们去外面吧。”说着便搂着那女生离开了。
　　看着他们两人离开，夏小羽突然觉得冷，那刺骨的冷隔着厚厚的羽绒服穿透进来，有一种孤独的绝望在心里升起，手指触碰到门锁，突然想起来早上出门太急忘了带钥匙，即便是宿管阿姨良心发现给她开门，沈静姝她们都不在她依然进不去。
　　口袋里带的钱打了车根本不够住宾馆，何况她们学校旁边还都是一些星级酒店，她开始往校门外走，漫无目的，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孤魂野鬼，大街上冷清的空无一人，她顺着路灯走，一个一个，不知走了多少个。
　　以前她一直觉得没有家便没有归属感，这种无所归依的感觉让她恐惧，后来，她的要求缩小到只要有个地方住，她便还是存在的。
　　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公园，五色霓虹的灯光照的整个公园更加空寂，冰冷的触感从抓着秋千铁链的手掌处传来，她忽然觉得恐惧，双手抱膝，慢慢蹲了下来，雪花开始纷纷扬扬的从天空飘下来，她抬头看着望不到尽头的天空，忽然想，明天，她会不会变成一座雕像。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她却突然有一种奇异的预感，会是他吗？
　　“喂，你好。”
　　“笨蛋夏小羽。”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霸道的、熟悉的低吼。
　　仿佛是因为恐惧，又仿佛是因为委屈，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那么滚烫，将脸上的雪花融化成两道泪痕。
　　真的是他，她已经变成了这样他还不放过她，还要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来奚落她。
　　电话自手指间穿过胁下滑落到地上，她将头埋在膝盖里呜咽的哭了起来
　　这四年来她学会了一个人做很多事，唯一忘却的就是怎么哭，她看着别人流泪，她自己却不会，她以为，自此，什么事都不能让她流泪，这样一种麻木的感觉，她以为会伴随她一辈子，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会觉得自己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却没想到，只是再见到他，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能让伪装的坚强土崩瓦解。
　　电话那端的声音忽然变得慌乱焦急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不要急，我马上来。”
　　宋鸣一开着他那辆迈巴赫赶来时，夏小羽身上已堆了厚厚的一层雪，咆哮的引擎声戛然而止，她缓缓抬起头来，只看到刺目的车灯打在积雪之上，照亮了一方天空。
　　宋鸣一疾步走了过来，因为逆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在她惶惑茫然的眼神下一把将她拽起来塞到车内。
　　羽绒服的帽子里装了厚厚的雪，因为这样的动荡纷纷散落在车内，遇着暖气，缓缓化了开来。
　　她只怕将他的车弄脏了，一时不知所措，用眼风晃了晃，却见他的脸色已难看到极点，她想，他果然是生气了，她方才应该将身上的雪都都干净了再上来才是。
　　宋鸣一修长有力的手指一打方向盘，车便发动起来。
　　车内，两相沉默无语。
　　虽然是开了暖气，气氛却冷的比车外还让人难熬。
　　夏小羽觉得她需要说些什么来调和一下气氛。
　　“怎么了，难道忘了带钥匙？”却不料还是宋鸣一先打破沉闷，开口道。
　　她咬唇点头，嗯了一声。
　　以前她也经常忘了带钥匙，母亲下班又晚，那时宋鸣一便会直接将她带到家去，然后她会顺便蹭上一顿饭，宋爸爸因为工作忙便常年不在家，宋妈妈是那样一个慈祥的人，每次都会往她的碗里不断的夹菜，这时她就会朝宋鸣一调皮的吐吐舌头，然后故意一脸幸福的模样道：“有人夹菜真是幸福啊。”
　　而宋鸣一就会吃醋一般不耐烦的翻白眼，负气道：“我这是自作自受啊，非要带个人回来和我争宠啊，早知道我还不如带只小猫小狗呢。”
　　每每吃完饭宋妈妈都会从屋里拿出她们的全家福照片来，一张一张的和她一起看，一遍一遍的给她讲宋鸣一小时候的事，比如‘小羽，你看看他这张，三岁时照的，知道表情为什么这么扭曲吗，就是因为他当时尿急又不好意思说强忍着所以成了这种效果’还有‘这张是五岁时照的，当时刚买了新衣服，你看他得瑟的模样’之类的。
　　其实宋鸣一小时候的事她大抵都知道，更兼宋妈妈每次都要拉着她说一遍，夏小羽对这影集里的每一张照片的故事大抵都可以倒背如流了，只是她每每看着宋妈妈一脸幸福的模样，却从来不忍心打断她，更愿意与她一起去分享这份美好，她想，宋妈妈一定也是寂寞的。
　　想着想着，便又有一种浮生若梦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