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狗野巴花

6、初识 楼梯上，那

　　夜深人未静！
　　陈溪凡掐灭手中的烟头，残余的火星映照着一缕青烟，挣扎着爬出烟灰缸，消失在昏暗的房间里！
　　失眠在今天晚上，又一次光顾陈溪凡！
　　烟灰缸里，已经歪了好几个烟头，窗外，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灰蒙蒙的夜空下，随处是施工的高架上，点点的灯光。本应该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却到处是隐隐约约的轮廓！城市化脚步太快的结果，就是再也体味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可就是在这样一个不再漆黑的黑夜里，陈溪凡却在梦魇里，再次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黑色回忆！那一段记忆里的不安、孤独和迷惘，归根究底，是陈溪凡永远不想承认却又无法抹去的黑色记忆。
　　那是刚转到小县里念高中的时候，陈溪凡刚经历了被学校开除，又自暴自弃后的颓废，尽管满目里偕是看破红尘的孤傲，内心却满载着被扫地出门的心殇。
　　心底深处那些无力改变一切的恐惧心理，像瘟疫一样在这个少年的精神世界蔓延，那时候的他感觉到，仿佛自己已经被整个世界放逐和抛弃，再看不到一丝丝的光明和前程。偏偏那时，连宿舍的窗户外面，都是一成不变的漆黑浓郁，让刚刚习惯了对着夜晚的街道景色发呆的陈溪凡，连这最后的风景也成了奢望！
　　梦魇里让人感到窒息的无助沉重，在陈溪凡点然香烟的间隙里，已经逃离干净！
　　时间果然是最好的疗伤药！
　　经年累月，慢慢慢慢的抹平一切伤痛！人们在时间的安抚下，那些长年累月都痛彻心扉的惨痛经历，也终会有这么一天，能够云淡风轻的翻晒在太阳底下。
　　初冬的校园，萧瑟，冷清，悲凉！
　　年少的陈溪凡踢踏着双腿，半耸着肩膀，跟在刚刚走马上任的班主任身后，眼睛挑衅的四处扫描。
　　偶尔会有不和谐的声音隐隐传来，仿佛是某个教室传出的某个老师发怒的咆哮。然而在这些不和谐的声音里，却突兀的传来一声高亢的女声尖叫”XX”！
　　陈溪凡明显感觉到班主任的两只小短腿，加快了更替的频率。七弯八拐之后，来到了某个教室的门外——九七六班！
　　陈溪凡跟着张扬老师的脚步，走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之外的位置，嘈杂喧嚣的教室，在不到三秒种的时间里，安静下来，个别几个未及反应过来的同学，也瞬间画画定格。
　　“这是教室还是菜市场？一节自习课，你们就自习成这样？是不是都觉得自己的学习已经无懈可击？半期考试马上就到，丑话先说在这里，要是考全年级最后一名，全班写检查！”
　　正面站在讲台上的张扬老师，陈溪凡可见的半边面容肃杀庄严，停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追问，”刚才是谁在尖叫？我在操场走廊的那边，就听到尖叫的女高音？究竟是谁在尖叫？”
　　压抑的沉闷氛围里，一个齐耳短发、又高又瘦的女生，带着”杀人不过头点地”的决然，微垂着脑袋慢慢的站了起来。
　　“你在尖叫什么？”张扬老师顿了几秒之后，严肃的语气平静了不少，至少陈溪凡能感觉到杀伤力在直线下降。
　　“我在叫王琪，我要交作业给她！”尽管声音细如蚊蚋，但由于教室寂静无声，足够从教室后面清晰的传递到教室前面，才慢慢的消逝于无声！
　　“交作业用得着喊那么大声吗？请坐下！明天交一篇检查！”
　　“这是新来的同学，下面请他作一下自我介绍，大家热烈欢迎。”张扬老师指着旁边站着的陈溪凡说完，一边鼓掌，一边让出了讲台。教室里立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陈溪凡意外的盯了张扬老师几秒才反应过来，在张扬老师满目的鼓励下，缓缓走上讲台。
　　“我叫陈溪凡！”
　　开始竟然就是结束。陈溪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没有去挖空心思的组织语言的想法，看着讲台上的粉笔，随手拿起来，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然后转身走到讲台前，把粉笔扔在盒子里，双眼无焦距的看着前方，不再语言，算是结束了这次介绍。
　　短暂的寂静之后，张扬老师似乎终于意识到了，陈溪凡的介绍已经结束，指着后面的座位安排他坐下。
　　“看来新同学的字写的非常之好，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要互相取长补短，团结友爱，共同进步！珍惜这仅仅一年的缘分，因为在明年分班之后，你们中的很多人将永远不能再坐在一起，”张扬老师简简单单几句话，如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块，成功的挑起了大家的少年情怀，教室里的气氛有些异样，那些与初中三年的好朋友挥手告别的伤感，仿佛还在昨天。而现在，在大家刚刚相识、相熟的热闹季节里，张扬老师却侃侃叙说着不久后的永别，似乎着实有些残忍，然而张扬老师就是这么一位残忍的老师，所以，这节因为历史老师突发急病而来的自习课，在张扬老师絮絮叨叨了二十多分钟之后，终于听到了下课铃声。
　　老师说了些什么，陈溪凡当时不甚在意，现在自然也回忆不起什么。反正终归是莫要辜负年少光阴，莫要让今天成为明天的遗憾，诸如此类的老生常谈。俗话说得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那时的陈溪凡稍微注意到的一件事便是：那个敢于在课堂上练女高音的短头发女生，正好坐在他的前面。
　　初冬的太阳，总是姗姗来迟，早上还雨雾阴冷的天气，中午出教室吃饭的时候，却是阳光明媚。因为雨后初晴，天空飘着朵朵光怪陆离的白云。陈溪凡似乎听到身后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转身向后看去，眼睛还保持着刚刚看云朵的微眯的状态。
　　楼梯上，那个女高音短发的女生，正对着他挥手，整齐的刘海下面，半截脸蛋上笑出弯弯的眉眼和嘴角，还有一个尖尖的下巴，女生身后正面照过来的太阳，晃得陈溪凡有些眼花。
　　“美人如花隔云端！”
　　陈溪凡突兀的，就想到了这句刚刚知道的语句。
　　李佳如就是以这样的姿态，高调的出现在了陈溪凡的天空里。
　　尽管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但那天的阳光和那天的微笑，足以让他在那个孤独寒冷的冬天，感觉到一丝丝的温暖。
　　“你怎么一个人走了？张老师不是说了，让我陪你去他办公室拿行李，再带你去安排宿舍？你自己一个人去，找得着吗？哦，对了，我叫李佳如，是班上的生活委员！很高兴认识你！”陈溪凡看着那个女生的短发一张一合，飞快的小跑过来，再嘴巴一张一盒的叨叨的说着。
　　“李佳如？”
　　“嗯，木子李，家庭的家，如果的如！走这边去！”李佳如在前面带路，步伐很快，但奈何陈溪凡腿长，只得迈着小步跟在后面。
　　李佳如！陈溪凡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三个字，不由感慨，这还真是巧了，看你笑靥如花的份上，就送给你一个精典的名字吧：如花！陈溪凡心里慢慢想着，嘴角的弧度慢慢的扩大。
　　李佳如回头的瞬间，刚好看到陈溪凡最邪恶的一笑，却误以为对方是在表示友好，也回了一笑，顺便友好为他介绍起学校来。
　　李佳如哪里能想到，就在这一笑一语里，自己已经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堪称名家的外号，而这个外号也终因这个自己曾经热情对待过的陈溪凡的不遗余力的宣扬而成名，成了她高中三年的头痛代号。虽然名字的起意本是好的，但是，谁会吃了一个鸡蛋之后，去追究生鸡蛋的母鸡是哪只呢？更让人郁闷的是，短短的几年之后，伴随星爷的红透半边天，如花之名，更是成了同学会上得力的笑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