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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此生只能负一人 京都郊外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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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郊外有一片竹林,常年青绿。林子深处有座竹屋,门前篱笆下种着朵朵香花。这里远离京都的喧闹,空气清新,花香沁人心脾,宛若世外桃源。已是深夜,竹屋里却还有烛光。
一壶好酒,一碟小菜,一个人,要多孤寂有多孤寂。为自己的酒杯斟满,房曲仰头一饮而尽。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唐李白)”
“空有好酒,半夜独酌,好生寂寞。”转瞬间,一壶好酒剩半。房曲摇头叹息,好酒好菜无人约醉,果真是孤家寡人。心中烦闷,却无人与说。
碰一声,屋门被狠狠地踹开,墨雨阳焦虑的身影一闪而过,进入内室。小心的放下晕厥的轻如歌,盖上薄被。
房曲不急不缓的拎起酒杯跟在他身后进了内室,看着墨雨阳忙碌的背影,讪笑道:“太子殿下果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半夜闯入寒舍有何要事。”
“房曲,帮我。”
墨雨阳只说了四个字,异常严肃的样子,眼中浓浓担心让房曲起了好奇心。探头一看,顿时了然。他还想这世上能让他如此挂心的人还有谁,早该想到除了她再没有人。搬了把椅子,坐到轻如歌一侧,替她把脉。
“她怎么了?”手附在她的脉搏上,问。脸无血色,身体赢弱。
“心痛,具体不明。”
房曲认真的把着脉,眉宇不悦蹙起。身为医者,他真的很想骂这女人一顿。身体瘦的只剩骨头,她到底有没有好好吃过饭,这么不爱惜身体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饮尽杯中酒,房曲没好气的说道:“没什么大事,卧床好好休息几天。”
“那她到底怎么了?”
“贫血,情绪激动,顶多就是再有一点感冒。”房曲狠狠地瞪了一眼昏迷的轻如歌,气结。大步迈出内室,眼不见心不烦。“墨雨,你喝不喝酒?”
墨雨阳替轻如歌掖了掖被角,跟着房曲出去,带上门。摇摇头,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的已经够多了。”
房曲不屑的冷呲一声,喝起闷酒。好不容易有人来了,到头却还是自己一个人喝。
“谢谢。”
“不用,什么时候请我喝酒就行。”想起前段时间墨雨阳向他要去的补药和她无色的脸,蹙眉询问,“墨雨,那些特制的补药你有给她吃吗?”
墨雨阳点头,拿出瓷罐递给他。“每天都有给她吃。”
“看来效果不是很好,我给她换个配方试试。不过最好是她自己愿意吃饭,再好的药也抵不过五谷杂粮。”
“嗯。”墨雨阳应了一声,转身进入内室,抱起轻如歌准备带她回府。“既然她没事,我就先送她回去。天已经很晚了。”
“诶,墨雨,别忘了请我喝酒!”
“恩。”
墨雨阳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看不见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看了一会儿,房曲才回过神。墨雨呀墨雨,你那颗心终究还是系于她身,即使……看了眼剩余的好酒,哀叹:“凄夜冷雨,独饮也没了兴致。算了,做事去。”
纹丝未动的小菜,香味消散的好酒,一盏烛灯燃至天明。
“咳咳……咳咳……”阵阵咳嗽声从主屋传来。
轻如歌掩嘴轻咳,脸颊异样的绯红,额头徐徐冒出薄汗。坐在桌前,无力的支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眼皮也有些酸涩。喉间忽有忽无的痒,使她止不住的一直咳嗽。
“咳咳……”
韦小青端着汤药放在她面前,轻轻拍她的背,为她提心吊胆。“夫人,先喝药吧。”
“恩。”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她喉间散开,一股恶心的感觉席卷她的胸口。勉强把一整碗的药倒入腹中,急忙饮了口清水洗肠胃,作呕的感觉才渐渐消失。刚松一口气,轻如歌又猛地咳了几声,好似要把肺咳出来才罢休。“咳咳……”
“夫人,今天就休息吧。”
轻如歌挥挥手,扬起一丝安抚的笑容,柔声道:“没事,去把我的披风拿上,现在就出发吧。”她不想错过每一年的庙会,因为它,她才会和初月相遇。
“夫人!”
“去吧。”轻如歌推了推她,笑着催促道,“不然来不及了。”
韦小青扁着嘴,不情不愿的拿起披风搀扶着轻如歌出门。
乌云遮日,空气沉闷,有些闷热。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随时都会倾盆而下。今年的庙会和往年一样,人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小摊一个连接着一个排至庙门前,人潮拥挤,一个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
庙门前的大树下,墨希容百无聊赖的坐在高处,两只腿晃来晃去,眼睛四处张望。在络绎不绝的人潮中找寻无果,墨希容失望的低着头,叹气,开始怀疑。姐姐怎么还没来,是不是不来了?
连觉嘴里叼着一棵草,依着大树环抱着胸站立在她的一侧。睨眼看着墨希容,问:“公主,您不是和那位将军夫人约好了吗?您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将军夫人是不是失约了?“天刚亮,兴致勃勃的墨希容就把他给拉出来,在这庙前呆呆的等着。等了这么久,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到。
闻言,墨希容微怒的瞪着他,抬脚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语气不悦的说道:“姐姐才不会失约!”
“可公主,您都在这里坐了一个时辰,该来的话早就来了。”
墨希容不自然的撇开眼,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没和姐姐约好。是我打听到姐姐每年都会来在庙会来这个庙里,才会早早来这里等她。”
“公主为什么不去将军府等着夫人,再一起来?”他们就没必要在这里傻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现的将军夫人。
“你当我傻呀。我要去将军府门口等的话,姐姐肯定不会带我一起来,装可怜这招昨天用过了,再用就没效。”墨希容看他一副白痴的样子。
连觉惊的下巴都快要掉了,呆滞了片刻。合上嘴,脑袋里开始勾勒墨希容嘴里的将军夫人的模样。他很好奇能让公主三天两头偷跑出去,今日又心甘情愿傻等的夫人长什么样。
等等,公主好像说在门口等?连觉难以置信的瞪眼看她,心中翻腾。如果公主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位将军夫人怕是厉害之至。
“公主,您不会连将军府的门都没进吧?”
墨希容拉怂着一张脸,委屈的嘟着嘴:“姐姐不让进呀,我也没法子。”
“呃。”连觉对轻如歌愈发的好奇。居然可以让傲娇的公主言听计从,不是一般的将军夫人。“公主,请问您口中的将军夫人是哪位将军的妻子?”
“陌初月。”
连觉顿时觉得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击中了他。陌初月,曾经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大元帅,那是真正的战神。既然是他的夫人,想必有过人之处,不然公主也不会如此。
突然墨希容面露喜色,笑逐颜开,兴奋的拍拍连觉的肩,向前跑去。
“姐姐来了。”
连觉自觉的跟在她的身后慢走。
韦新余提着篮子走在前头,替轻如歌开路。轻如歌围着披风在韦小青的搀扶下缓慢的上楼梯。
“姐姐。”
墨希容兀的出现在轻如歌面前,着实吓了她一跳,一口气顺不上,匆忙掩嘴咳了起来。“咳咳……”
“夫人。”韦小青轻拍她的背,递上清水。
墨希容着急的凑上前询问:“姐姐,你没事吧?”
终于不咳了,轻如歌才正眼看向墨希容。墨希容长的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她不是什么坏人,也不是以德报怨的好人。她可以容许墨希容在她眼前晃悠,却不想与她深交。
“公主可否不要挡着我上香。”
“姐姐,我想和你一起去。”
轻如歌懒于回答,扫了一眼连觉,径自绕过墨希容的身侧进了庙里。这里不是她轻如歌的地方,既然谁都可以进,她又何必浪费口舌去阻止墨希容跟着。
轻如歌傲慢、不屑墨希容的样子,连觉不满的蹙起眉。初见轻如歌,他被她的倾城之资给惊呆了。却不想,绝世容颜下藏着一颗傲慢无礼之心。
“公主,将军夫人对您如此无理,你为何还要跟着她?”
“会吗?走啦,不然一会儿就找不到姐姐了。”墨希容却不以为意,匆忙跟在轻如歌的身后,生怕一不留神就跟丢了。
往年的庙会烧香拜佛的人都很多,今年亦不例外。炮竹声不间断的响起,散出浓浓烟雾,一缕一缕的香烟徐徐升起。大殿里挤满了人,拜佛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轻如歌跪在高大的佛像下,双手合十,闭眼虔诚的祷告。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在祷告些什么,已经没有什么人值得她去祈求。闭上眼,浮现的依旧是初月的身影。
“咳咳……”轻如歌又止不住的咳了起来。
“小青,我们走吧。”
“嗯。”
出了大殿,轻如歌朝寺院后方走去,墨希容仍然跟在她身后。
“姐姐,这是去哪?”
“夫人,小青替您约了方丈大师。”
轻如歌突然止步,在她面前是一条岔路口。右边是禅房,左边后山。抬头看天,天色灰蒙,怕是马上就会下雨。轻言说道:“小青,和大师说一声我晚点儿再去拜访。”
“是。”
“新余,在这里等我。”
不等韦新余回答,轻如歌走向了通往后山的路。韦新余站在岔路口,拦住墨希容,不让她跟上前。没好气的说着:“请公主留步,夫人需要清静一会儿。”
墨希容瞪着大眼,鼓起嘴,不满的生起气。
连觉上前维护墨希容,悦临公主岂能让一个下人骑上头去。“这里的路又没有规定他人不许走,你凭什么不让公主过去。”
韦新余无奈的撇撇嘴,也没说话,只是移动了脚步,他身后柱子上刻着的字显露在他们眼前——非本寺教众不可通过。
连觉冷哼,讽刺道:“将军夫人难道是寺庙教徒?”
“如果公主和方丈大师乃至交好友,也是允许通过的。”
“你……”
“好啦,别吵!”墨希容出声阻止连觉继续说话,不舍的看了眼轻如歌消失的方向。拉着连觉去别处转转:“连觉,我们去别处看看。”
“是,公主。”临走时,连觉还不忘警告的瞪了韦新余一眼。
韦新余撇开眼,无视他的警告。跟夫人久了,不想理会的人就不予理会,这种能憋死别人的感觉真不错。
寺庙后山临近万丈悬崖,漫山的花草做装饰。后山仅有几处远离崖边的地方开垦过,多处是菜园,一处种着珍贵药材。空气中飘散着桂花香,一株葱郁桂树开满早桂。桂树下,轻如歌独自一人坐着,闻着那桂香,回想着他们的过去。
“墨雨,这地方不错吧。”
“嗯,方丈如果知道你来他的后山是为了喝酒,定会狠狠训斥你一顿。”
房曲贼兮兮的眨眨眼,笑道:“方丈大师今日有客,忙得很。”
墨雨阳无奈摇头,莞尔一笑,不想扫了他的兴致。他总不能告诉房曲他以前就来过,知道前面有棵桂花树。
“怎么会想到来这里喝酒?”
“要喝酒当然要找个风景雅致,有没有人打扰的好地方。放眼整个京都,就只有这寺庙后山最适合。”
后山清静,又没有外人可以随意进入。风景宜人,桂香相陪,好酒好景好友,果然是好地方。
“墨雨,这个给你。”房曲从怀里拿出一张药方递给墨泽雨,解释道,“这是重新给她研制的药方,药丸还需要一些时日。我想你应该有办法让她喝下去吧。”
“房曲,谢谢。”感激的话千言万语,最后墨雨阳还是只简单说了句谢谢。
房曲无所谓的挥挥手,笑道:“谢谢说多了可没有意义。墨雨,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她如此?”
“因为她住在我心里。”
“就因为这样?可是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为的都是死去的陌初月,她心里想的念的都是他,和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房曲为墨雨阳不平,情绪有些激动。“你这样默默为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墨雨阳不似房曲,反倒平静,好似他嘴里说的人和他毫无关系。“房曲,当你心里住了人你就明白了。”
“我是不明白。我只知道你像个白痴一样,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女人默默付出,她不值得你这么做。”
“她是我的心脏,是我的血液,是我的呼吸,我活着的所有意义都是她!”
发泄了自己的不满,房曲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墨雨,你这个白痴,笨蛋。”
“为她,我甘愿是个白痴笨蛋。”
墨雨阳都那样说了,房曲也无可奈何。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墨雨阳,提醒道:“你在这里为了一个女人掏心掏肺,别忘了,悦临也有一个女人为你掏心掏肺。”
墨雨阳的身体顿了顿,脸色白了一度,眼里闪过一丝歉疚。
“房曲,此生我只能负一人。”
“谁?是轻如歌还是楠佩?你别忘了,你已经娶了楠佩。”
墨雨阳摇摇头。他也无法回答,他还没想好。一个是他挚爱,一个爱他至深且有恩于他。此生他必然有愧一人。
“房曲,我的身份是不允许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在提醒房曲,也在提醒自己。
“墨雨,别伤害楠佩,否则我只能……”房曲最后提醒他。楠佩是他的师妹,从小两人一起长大,她是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她不该受到伤害。
墨雨阳狠戾的眼射向房曲,两手紧握成拳,隐忍着怒气说道:“别动如歌!”
房曲脸无畏惧,呆愣的看着墨雨阳的眼睛。他从没见过墨雨阳动怒,此刻他眼里的烈火燃烧着,如今看来轻如歌是他的底线。他说负一人,楠佩真有机会和轻如歌争吗?
“轻寒暮雪何相随,此去经年人独悲,只道此生应不悔……(朱砂泪夏一可)”
天籁之音的歌声从前方传来,曲调典雅,带有淡淡的忧伤。清脆的嗓音让歌声听起来悦耳灵动。
“哪来的歌声?这里应该没有外人进来。不过歌声美妙,牵引人心。”房曲赞赏的点头。
墨雨阳一听便听出来了,那是他最熟悉的声音,他不会忘记初见时,也是她那悦耳悠扬的歌声指引他找到她。她的歌声还是那么的美妙,只是多了些悲伤。
墨泽雨面露欣喜之色,大步流星朝轻如歌的方向前去。曾经那种初见的感觉似乎回到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