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之魔女》陆白

8、觉醒

　　莫奚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被水淹没的城市上空。
　　熟悉的景色，这是她的里世界。
　　——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都拥有“里世界”，里世界反映着这个生命体的精神状态。里世界可以被摧毁，被摧毁后将变成一片漆黑的虚无，而该生命体将会精神失常甚至直接死亡。能力者在入睡以后有25%的几率会进入自己的里世界，平时也可以通过精神系超能力进入。
　　莫奚的里世界，大概是以水量来显示她的精神状态的。正常情况下，这座城是被水淹没了一半的，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是完全被淹没，但莫奚至今还不知道怎样的情况下水线会下降至一半以下。
　　她四下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之前好像是被那个想灵放倒了。
　　会不会醒过来以后发现自己在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胡思乱想之际，她听到了几声清晰的脚步声。
　　莫奚惊恐地回头，看到的却不是那个想灵，或是附在那想灵身上的男人的身影……虽然无论是谁，莫奚受到的惊吓程度都是一样的，因为在自己的里世界中，正常情况下是绝对见不到别人的。
　　一身绿色汉服的女子微笑着看着她，莹绿色的眼睛散发着淡淡的光。
　　莫奚的眼睛一痛，然后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眼睛上也闪起了莹绿色的光。
　　那一瞬间，无数疑问闪过她的脑海。
　　——最近开始渐渐长出绿色植物的里世界，是因为这个女人的存在而被改变了吗？
　　——那样的眼睛颜色，还有和我的共振……是源能力者吗？
　　——妖气好重……到底是谁？
　　——是周吗？
　　莫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又看向了面前的女人。
　　她身材高挑，面容姣好，蛾眉凤眼。只是，不知是她身上的妖气太重，还是她眼睛的颜色过于妖异，莫奚总觉得，她把温婉的汉服穿出了妖媚的味道。
　　“呵……”女子掩嘴笑道：“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在里世界所想的东西，我是全部都能看到的？”
　　莫奚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神色紧张地看着她。
　　“别紧张。”她嫣然一笑：“我就是周，但我不是什么可怕的人。”
　　莫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对周几乎一无所知，也无从推断眼前的这个人所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周抬起了手，在空中轻轻地敲了一下，莫奚的面前就缓缓出现了一个窗口，那里正播放着现世中，她的眼睛所看到的事物。此刻，窗口中显示着的正是她用藤蔓之墙隔开了Alroy和被堰附身后想灵的场景。
　　“这是……？”
　　“还记得那个想灵身体里传出来的男声吗？那就是堰的声音。”周敛起了笑容，正色道：“他是来追杀我们的。这一次只是试探，所以才那么好打发……下一次再遇到，恐怕就是场恶战了。”
　　“我们？？”莫奚问道。
　　“现在的我们，已经是无可分离的了。堰要杀我，也就是要杀你。”
　　“怎么会这样？？！！！”
　　“……也确实是我连累了你。”周垂下了眼睑，叹了口气：“当初他为了得到我的源能力不择手段，控制我的意识强迫我屠杀了那座城市，一直把我逼到无路可逃的地步，我才把自己封印到了你的身上。否则他若是得到了我的力量，后果会不堪设想……而且，我们的同化，也实在是个巧合。当初我没有料到这一步的。”
　　“……？”
　　“是你的灵力太强，导致我的意识一直被压制着沉睡在你里世界的一角……久而久之就开始转为你的一部分了。”
　　莫奚眨了眨眼睛，一时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
　　周拉起了莫奚的手：“不能接受的话，我就带你去个地方吧。”
　　莫奚微微点了点头，眼前的景色就开始变换——或者说，因为高速移动而模糊。当眼前的灰蓝色渐渐转为碧绿的时候，她们停了下来。
　　这是一片水面上的树林，生长在露出水面的楼房上。树根腐蚀了钢筋水泥，在莫奚的里世界开辟出一片不一样的新的天地。尽管这抹绿色的面积并不大，但莫奚有种直觉，它会一直增长下去。
　　树林的正中，是一块布满了青苔的铁盘，上面雕刻着奇异的纹饰，垂着几根断裂的铁链。
　　“……”莫奚惊得说不出话来，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不寻常的一切：“怎么会这样……”
　　她的额头渐渐冒出了冷汗。周并没有撒谎，但周和堰之间的争斗太过可怕，她无论如何都不想被卷入。不过，现在的这种情况，她的意志显然无法左右任何东西。
　　周看着莫奚里世界当中的水位不停地涨高，忧虑地拍了拍莫奚的肩头：“你没事吧？”
　　莫奚抽了口气，勉强摇了摇头。
　　因为是在里世界的缘故，周直接用源能力压制下了莫奚焦虑的情绪，将水位降回了原位：“其实，你的话，还是可以对付堰的。”
　　莫奚抬起头看着她，但显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
　　“在你的身上……我为了封印自己的气息下过结界，你的很大一部分力量也被封印起来了。解开这个封印，我们还是有胜利的机会的……而且，我可以把源能力借给你。”
　　“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自己来击败他？”莫奚继续看着她。
　　“……”周莞尔道：“因为你，比我更强啊。”
　　骗人的吧……
　　尽管她没有完全相信周的话，她依然为这句话兴奋了起来。连莫奚自己都不知道，此时的她，眼睛里是闪着光的。
　　也正是这句话，使得今后的一切变为可能。
　　“……要怎么做？”她问。
　　周微笑着拉起了莫奚的右手。随着她的碰触，莫奚的手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个复杂至极的黑色封印。
　　“少女啊，以吾之名起誓，力量将充盈你的躯体，万物之源将引导你。”封印开始发出白光，黑色在渐渐退去，一个并不属于周的声音随之响起。
　　“……你的名字是？”
　　“吾名为周。”周的嘴角微微地勾起。
　　“以……周之名起誓。”
　　一瞬间封印的黑色全部被白色光芒吞噬，纯白色的封印闪了一下，光芒随之略微的黯淡了下来。
　　那一刻，莫奚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力量——好像身处海底深渊一般，深入骨髓的压迫感让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挤碎了，浑身都动弹不得。
　　“？！”
　　封印上光芒在逐渐消失，只是一瞬，莫奚的意识就像是被人挤了出去一般，伴随着晕眩的强烈头痛模糊了她的视线。隐约之间，她能够看见自己的里世界一片混乱。灰色的色块晃动着，渐渐被染上越来越深的蓝色。
　　她想伸手够向光的方向，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动一下，甚至无法叫出声来，眼前只有模糊的色块，意识恍惚，无法思考，只有头部的痛感和自己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疼痛依旧在持续，并且越发地激烈，直到那一瞬间莫奚的眼前成了完全的黑暗，她的眼睛没有了神采，思维也已经完全停滞。
　　周拍了拍她的脸，而莫奚并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周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唤道：“源。”
　　莹绿色的光瞬间充斥了整个里世界——
　　莫奚的眼睛里映着的，满满的也都是那绿光。
　　很快，光之中开始幻化出现实，森林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去，莫奚的里世界正在被迅速地重建。绿色，是这个新世界之中唯一的颜色。
　　周微笑着，看着莫奚的身影一点点地融入黑暗，与影子合为一体——
　　一，二，三……
　　时间流转着，周脸上的笑意不变。
　　直到那一秒，莫奚睁开了眼睛。
　　青色的火焰从她的眼睛当中燃烧起来，迅速蔓延并包覆住了她的身体，将她从黑暗当中分离出来。
　　“呃……”刚才的痛苦使她虚脱，却没能够杀死她。在周的惊讶目光之中，莫奚颤巍巍地支起了不知何时已经躺倒在草地上的身体。
　　溪流、泉水、湖泊，大面积的水开始出现，森林被水流覆盖，远处的高楼也拔地而起。
　　周讶异地看着莫奚，然后颔首，把莫奚从地上扶起来：“……似乎对你的□□来说，这力量暂时还难以承受。”
　　少女的额头布满了汗珠，脸色煞白地看了周一眼。
　　“我会把它封印到第十等级。如果有需要的话再解开封印，你的身体只能短时间承受你我的力量。”周抚了抚莫奚的背：“回去吧。用这力量，守护你所承认的真实吧。”
　　莫奚皱了皱眉，接着浑身一颤，意识不自禁地从里世界脱出回到了现实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