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无尘》与草荣枯

7、无尘

　　——柳煜——
　　“骆娉婷要招亲了。”父亲对我说。
　　“孩儿明白。”我躬身，看见父亲满意的笑脸。
　　身为柳家堡的大公子，我从小就肩负着巨大的责任。
　　为了柳家堡，你不能……
　　为了柳家堡，你应该……
　　为了柳家堡，你必须……
　　没人会说，哦，柳煜喜欢这个。所有人都说，哦，柳家堡的大公子擅长那个。
　　骆娉婷招亲，我自然应该去，我必须娶到她。
　　无关意愿。
　　我见过骆娉婷一次，那年她父亲江盟主寿辰，她献舞为父亲贺寿。
　　豆蔻少女，一曲惊鸿。
　　的确是美丽的女子，面若秋月，色如春花，目若秋波。
　　娶到这样的女子，我应该会高兴吧。
　　无关情爱。

　　我是一直抱持着娶骆娉婷的意志的，一直到我遇见了无尘。
　　无尘，实在是一个谪仙一样的人物。

　　那天君如玉又来找小妹出去游玩。我其实并不欣赏君如玉，自恃甚高的人，总是把“玉剑”的名号往外搬。小妹说有次马在街上失了控，多亏君如玉救了他。小妹虽然任性，却也单纯得很，对他一直很感激。
　　孤男寡女不便出门，我这个兄长自是要陪着她们的。
　　在郊外泛舟游湖，听君如玉吟几句悲秋伤时的句子。实在是浅薄，嘴上还要恭维道：“君兄好才华，君兄好文采。”他倒受用。
　　小妹好像对他也有点意思。君如玉在江湖上也有点名气，想来爹也会赞成的。
　　好不容易到了傍晚，回家的时候竟下起了雨。
　　路旁有家茶楼，便进去躲雨了，看了眼名字，“晓风残月”，老板倒象个文人。

　　店小二是两个清秀的少年，竟不似市井之人。
　　小妹开口就要龙井茶。
　　君如玉说：“这样的小店，怕是没有那种好茶，不如另换一种普通的吧。”
　　小二道：“小店是有龙井的，狮、龙、云、虎，不知客官想要哪种。”
　　我暗惊，这样的小店，龙井竟品种齐全。君如玉面色有些难看。
　　要了一壶狮峰龙井，竟比家中的龙井更好。
　　色绿、香郁、味醇 、形美，实在是极品。
　　君如玉开始和小妹讲他的英雄事迹，两个店小二大概去了后院，竟不在前厅招呼。我无事可做，便四下看了看。
　　张路的《溪山泛艇图》、唐寅的《落霞孤鹜图》、高岑的《江山千里图》、陶元亮的《归去辞》……
　　看来这家主人还真是一个雅致的人。
　　随手拿起放在架上一个瓷器，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磐。
　　隐隐约约听到琴声，我已经控制不了好奇，足尖一点，往声音来源飞去。

　　他在雨中抚琴，旁边是那两个清秀的店小二。
　　他在雨中抚琴。
　　看不清脸，却让人感觉到他的不凡气质。
　　琴音凄婉。寂寞。
　　临风而咏，是苍凉的最高处。
　　风吹过荒野，只有一人的哀叹。
　　让我共鸣。

　　音断。
　　他问，什么人。很好听的声音，珠玉落盘般。
　　我走过去，看清了他的容貌。后来一直刻在我心上的容貌。
　　即使见过了骆娉婷那样的美人，我还是被眼前的人所震撼。
　　纤衣素手，倾国倾城。
　　天人临世般的少年。

　　为了掩饰慌乱，我和他谈论琴音，邀请他一同品茗。
　　他叫月无尘。
　　月华无尘，很适合他的名字。

　　回去以后，我画了一幅画，雨中抚琴的少年，孤高，美丽，寂寞。
　　我想和他在一起。
　　我不想娶骆娉婷。
　　我厌恶我的家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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