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佳人 她的眉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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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刹那的惊艳，她的目光中只余了然。
你怎么能如此轻易地看透我？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你又怎能如此轻易地看穿我？
因为我们，是一类人。
一样地取悦他人，一样的善于伪装，一样地厌恶世人。一样地玩弄别人，一样地被别人玩弄。
乐此不疲的自我放纵，一切的起因，只因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我听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有个女子用漠不关心的表情讲述着她的过去，没有琵琶声的伴奏，只有烛火独明。
一个幸福的家，父亲，母亲，哥哥，妹妹。
妹妹一天一天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所有人都对她呵护备至。
后来的有一天，哥哥冲进了妹妹的房间，对她说，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怎么才能让我不再爱你？
□□的禁忌之恋，那种难以言语的爱与恨深入骨髓。孽债。
再后来，父亲发现了。争执中，哥哥失手杀死了父亲。
哥哥在愧疚中自杀，死的时候，身上挂着定情的锁。
故事的最后，母亲把剪刀刺进自己的肚子，指着妹妹说：“都是你，都怪你！你这个祸水，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妖孽！”
我说：“真象个故事。”
她说：“是啊，这就是个故事。”
你生就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就已经失去了与别人平等权利。
你注定了与男人纠缠不清，没有一个女子，会爱上比她美丽百倍的男子。女人会嫉妒你、恨你，却不会爱上你。
“真漂亮……”她低喃着抚过我的脸：“你比我美丽，所以注定了比我可怜。最可悲的是，你是个男子。”
离开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会觉得与她似曾相识。
她的眉眼，与镜中的少年有些相似，有些苍白，有些透明。
象我。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回到庄园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突然想起，整个庄园里没有一个男奴，全是女婢。呵……
暗夜冥见了我，用及其平常的语气道：“回来了，尘尘。”平常得象是父母迎接从师塾归家的孩子。我以为他应该是发怒的，我相信，那两个银锁杀手已经告诉了他我的行踪。我在一个青楼名妓的闺阁中呆了一宿，他竟然会毫无反应。
我越来越看不懂他。
他抱着我，用手指梳理着我的头发。
“暗夜冥，”我难得主动地开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一直都把我当作女子？”
他微愣，有些愠怒道：“你这么想的？”
叹口气，他继续梳理我的发丝：“有时候，你的人就象这头青丝一样柔软，让我心疼。”
我别过脸，不再言语。因为我，实在是厌恶极了这让人恐慌的温柔。
夜里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有个三四岁的孩子在一条繁花紧簇的大道上奔跑，他有着无忧无虑的表情。当他累了，倦了，回首时，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来时花铺满路去时已荒芜。
我是惊醒的，梦的最后，那个孩子的母亲拿着一把剪刀，对他说，我恨不得你去死。
夜，花满楼。
笙箫下画楼，迷离灯火如春昼。
花满楼虽然一直生意红火，却很久没象今日这样热闹了。
久未露面的锁今日又要重新登台，她的一众追随者过去因为柳大少的关系有所顾忌，此刻，自是齐聚于此。还有很多江湖游侠打扮的少年，三五成群坐在台下，显是慕名而来。
柳煜也在。
我的目光从帘卷的缝隙中望向被人群簇拥着的他。他坐在正中显眼的位子，周围尽是阿谀逢迎之辈，众星拱月。
太久没见他，竟有些恍然入梦的感觉。
还是玄衣束腰，却不复初见时那长身玉立的模样。憔悴了许多，清瘦了许多。脸上始终挂着刺眼的笑，仿佛不落的面具，映衬得一双眼睛尤其空洞，黯淡无光。
频频有人向他敬酒，他总是毫不推辞，一饮而尽。满脸堆笑的龟公也端上满满一碗酒，谄笑着说着什么，话未完，他接过碗，一口下肚，来者不拒。
象是永远不会醉，又或是，从来都未清醒过。
“柳煜从来都是这个样子。站在你面前，分明在和你说话，分明在对你笑，可笑意却从来传不到眼中，从来看不见你。”锁走到我旁边，微微一笑：“众人道他与我如何如何相爱缠绵，却不知，只是两个过于寂寞的人逢场作戏罢了。”
见我未回话，她继续道：“还好，我与他皆是无情无爱的人，没有谁会爱上谁。他在我眼中，不过一个可怜人，我在他眼中，怕也是一把琵琶都不如呢。”
大厅喧嚣，各色的女子穿梭其间，世俗甜腻的香气充盈鼻尖，让人晕眩。
我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温润如玉的男子从雨中走来，带着些许感伤，不失优雅地念着：
弹到断肠时，春山眉黛低。
“锁，你看，这小小的花满楼，象不象这盛世繁华的缩影？”我朝她眨眨眼，极尽无邪纯净：“一会，让我带你上台吧。”
“好。”女子粲然一笑。
偌大的楼中寂然无声，幽幽的琴声适时的响起，将所有埋藏在过去的一并翻开。琴声，是欲望的魔咒。
我在二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众如痴如醉的客人。珠玉串成的帘子折射着耀眼的光芒，将我的面容模糊开来。
柳煜的眼神迷蒙，甚至是迷醉地望着我，带着困惑与不解，象是陷入了一个梦境中。
谁的泪，浸湿了谁的华裳？
谁的笑，温暖了谁的心田？
时间改变着每个人，冲刷着一切。包括所有死去的人。
梦，一触即破。
一曲罢，人群有些躁动。当我的面容渐渐浮现在人群视线可及的地方，所有的声音都象是被巨大的海绵吸收了般，整个世界空旷无声。
宛若时间静止。
柳煜睁大了瞳孔，难以置信地愣在原地。
我甜美而邪气地笑：“柳公子，安好？”
仿佛所有的光亮都聚集在他眼中，一瞬间明若辰星。用尽全力般，他终于喊出破碎的声音：“无…尘…”
室内清香阵阵。
沉默在扩散。
我终于知道了骆娉婷的死因，是我最想不到的一种——她那样的天之骄子，竟会是自杀。
夭折的花，盛开得如斯惨烈。
我有些许的伤感，和难以言状的茫然。我以为我会笑，嘲笑她的作茧自缚，或是为她的死高兴几天——在这之前，我甚至还想着，她也许只是诈死，我深知她的聪明——可是都没有。
我把酒洒在地上，祭奠我的仇人。
柳煜问我，这一年多究竟去了何处，那日，又是如何逃生的。
我只淡淡一笑，不是不想说，只是无从开口。我累了。
我们都累了，柳煜的疲惫，满满写在脸上。
“我们都是凡人凡眼，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样东西精致到可以推敲。不管怎样笑，其实，都不过是在骗自己。”
柳煜的苦笑幻化成一杯清酒，被他吞下肚中。
“我……呵……”仰头又喝了几杯，他问道：“无尘，你现在，住在哪里？”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是怎样的，竟被柳煜一眼看穿：“你竟然、还是和他在一起？”
“恩。”无从躲避。
“他曾那样伤害你。无尘，为什么不离开？”
我但笑不答，依旧是无从开口。暗夜冥，他的视线永远追随在我的周围，灼热的焚烧着我和我身边的人。包括他自己。
“我明白了，呵呵，都是身不由己啊。”他郑重道：“无尘，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我希望，你能想到我。我会倾尽全力。”
他转身出了门，风从门外朝里面吹了进来，他的长袍飞扬开来，象是孤独的苍鹭，展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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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德四年，幼帝自认无才无德，以致朝廷佞幸专权，贪官得志，赋税竭生民之财，戍役困军伍之力，民不聊生，遂下诏罪己。摄政王德行动天，才能经纬乾坤，弥纶宇宙，阐扬鸿烈，是天下百姓之大幸。帝遂传位于祁王，乃众望所归，以庇天下生民。
***历****年，摄政王祁上天即位，改年号为显月，大赦天下。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