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青楼·锁 精致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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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冥对我很好。
我要的东西，他会大江南北地搜罗。我要做的事，他会赴汤蹈火地完成，有求必应。
尽管他，限制了我的自由。
我说我讨厌荷花，太过清白，不蔓不枝。他命人掏尽亭亭白荷，只余一池淤泥。
菡萏香消玉液残。
我一次又一次地无理取闹，他也听之任之，绝无一句重话。简直是百依百顺。
他喜欢把我抱在怀中，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好像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好像我们依旧在清贫的小小客栈中，晓风残月。
“尘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身后的男子如是问。
我平静地毫无起伏：“听说，昆仑有一把号称‘镇派之宝’的剑，叫做‘玄青’。”
“好。”简短的回答，带着无所谓的庸懒。
三日后，他把那把泛着冷光，寒气四溢的旷世宝剑递到我手中。
果然，还有没有能难得住你的事么……
我抚摸剑身，冰冷的触感，是沉淀百年的血腥。
把玩几下，我唤来一旁的侍女：“这个，送给你。”
“公子……”侍女惊恐地跪倒在地。
“你讨厌我么，所以嫌弃我的礼物？”无辜的语气，我得心应手。不经意地一瞬，嘴角上扬，险些失了伪装，只因为，瞥见了一旁男子阴沉的脸。那个总说着爱我，却不断伤害我的男子。
暗夜冥，你可知，你越是动怒，我就越是高兴。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公子饶命……”侍女一个劲猛磕头。
“够了，既然尘尘不要，你就下去吧。”暗夜冥吩咐到：“下去。”
“奴婢告退。”惊魂甫定地侍女踉跄退去。
暗夜冥揽过我，脸上阴霾已不复：“不喜欢么？下次，我带更好的东西给你，”我看不出他任何情绪，“直到有你满意的东西。”
一切如常，我又一次的挫败。
他对我真的很好，至少，表面上是。
后来，我再没见过那个侍女。
无言的警告。我好像，又害了一条人命呢。
对不起，主人，你圈养的宠物竟然将你的恩赐弃若敝履，妄图挑战您至高无上的尊严。
可是，漂泊，逃离，无拘无束，是宠物的天性。
我想离开你，直到精疲力竭，再也流不下一滴血泪。
身侧的男子双目紧闭，睡得安详。
我看着他，恐惧，还是厌恶，抑或是某种宿命地牵绊，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我回忆着痛苦不堪的前半生，浮萍飘泊的半生，无根无依。风可主，水可主，唯有我自己，永远左右不了自己。无论是身，还是心。
沉睡的男子突然睁开眼，一脸无奈地抚去我眉心的忧伤：“你总是辗转难眠，尘尘，我让你如此不安么？”
回应他的是意料之中的沉默。
“如果我说，你可以走出这座宅子呢，”他亲吻我的眼角，“那样，你是不是可以快乐一点点？”
“你会么？”我不答反问。
“明天起，你可以自由出入。只是，你要记得，不该去的地方一定不要去。如果找不到你，我会发疯的。”他阖上眼，“我不敢保证不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头首相触，我的青丝与他的黑发纠缠。耳鬓厮磨的谈判，我该笑还是该哭？
静待天明。
翌日，我戴着暗夜冥给我的银制面具独自上路，招摇过市。
说是“独自”，隐于暗处的两个人，好像是银锁杀手吧。能得到银锁杀手的“保护”，真是倍感荣幸。
黄昏时分，华灯初上，正是这城池一天里最繁华的时候，一路车如流水，火树银花。
花满楼已然是宾客盈门，没有一丝犹豫，我走了进去。
眠月最红的青楼，一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人蜕化成兽，只有最原始的欲望，醉生梦死。飞阁流丹，琼楼玉宇的仙境，难怪连柳煜那样的人物也身陷温柔乡呢。
街头巷尾都谈论着一段风流韵事。
风流不羁的柳大少，风情万种的青楼女，一见钟情。于是月上柳梢头，人曰黄昏后。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故事的结局是大少拜倒在花魁的石榴裙下，从此朝生暮死。花魁亦倾心于大少的风流潇洒，从此于深闺不出。
我很好奇，我真的很好奇。事实上，从听闻骆娉婷死讯起，我就一直很好奇。
怀金揣紫、珠光宝气的老鸨见我一身装束，殷勤地招呼：“哎哟，这是哪来的小公子啊，看看这气度，怕是我们花满楼的姑娘全都要给勾走啦！姑娘们来啊……”
“锁。”我打断她的话。
“啊？”
“我要见锁。”花满楼的花魁名字很奇怪，只有一个字，锁。
老鸨换上另一副嘴脸，道：“公子怕是慕名而来吧。可是这人都知道，我们家姑娘可是柳大少的人哪，若是随随便便见了什么人，怕是柳大少那，不好交代呢——啊，好好好，公子、公子这边请。”我的银丝，已经系在她的身上，除了她自己，周围人毫无所觉。
蜿蜒曲折的走廊，通向幽静的后院深处。
“公子，就是这了，您您您，饶了我吧。”老鸨已经站不稳了。
我收回银丝，抛给她一锭银子：“我讨厌罗嗦的人。”老鸨呆了呆，随即遁去，边跑边说：“谢公子，谢公子。”
我望了望她离去的背影，利落挺拔，丝毫不见之前的战战兢兢的样子。
有什么不对，我不想深究。
我的目光落在门上，里面有微弱的光亮。
有软软绵绵的声音响起：“公子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坐吧。”
吴侬软语，连声音都如此撩人，可见其人的无限风情。
“叨扰。”说话的同时我已跨入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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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香气萦绕满室，室内巨大的花瓶格外显眼，瓶内插着几株枯枝，无花，无果。
女子坐在卷帘后，犹抱琵琶半遮面。
“公子稍坐，待奴家为公子弹奏一曲《长相思》。”音未落，幽怨的琵琶声已起，弦弦掩抑声声思：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月明人倚楼。
“奴家再为公子弹奏一曲《蝶恋花》。”低眉信手絮絮弹：
几日行云何处去？忘了归来，不道春将暮。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
泪眼倚楼频独语。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撩乱春愁如柳絮，依依梦里无寻处。
“奴家再为公子弹奏一曲《霓裳舞衣曲》。”
“奴家再为公子弹奏一曲《望江南》。”
……
我还没见到她的面，甚至没有开口说话的机会。她一首一首地弹奏着，不曾停歇。闻者落泪，听者动容。她用这样的方式将我拒之门外，竟是对柳煜如此倾心么……我当然不会这样以为。
我们相互磨砺着对方的耐心。
指间染血，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公子，小女子虽出身青楼，却早已心有所属，绝不愿委身于他人，您请回吧。”
呵，好一个贞节的烈女，只是这声音何以如此酥人，让人忍不住想一窥其主人芳容呢。欲拒还迎啊……
“心有所属？属的可是柳家堡的大公子？呵，若是郎有情妾有意，他为何不为你赎身，反让你置身于青楼？”我的嘴角划起有些轻佻的笑，被面具掩盖。
“哎！命运多舛，我们纵是情投意合，也是……”拟歌先敛，欲笑还颦，最断人肠。不知有多少江湖少侠会在此时为之心伤不已。
她复又弹奏一曲琵琶，依旧哀怨缠绵，讲的却是她自己的故事。
前一段相识相恋的故事和街头巷尾传诵的差不多，后一段的意思大致是，柳大少的父亲嫌弃女子身份卑贱，于是棒打鸳鸯，苦苦相逼，苦命鸳鸯只能相隔两地，遥夜相思。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妾自以心奉垂柳，蜡炬成灰待君来。”一曲罢，寂寂无声。
唯见秋月白。
“我应该扮演一个被你的真情打动，然后心甘情愿跟随你的男人么？”
“锁，”我玩味道：“真是个充满执念的名字呢。有着这样的名字、这样的故事的女子，一定引得无数英雄竞折腰啊。扮演一个痴心的青楼女子，能够轻易的俘获男人的心，却又巧妙的将人拒之门外，不得不说，实在是高明的手腕。”
“可是锁，好像并没有打动公子呢。”玉手卷珠帘，一张清丽的容颜一点一点展露出来。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精致的脸，没有丝毫脂粉气，倒是一双秋水剪瞳，逼出些摄人心魄的妩媚。有些熟悉，象是在哪里见到过。
“你扮演得很好，”我的语气有些叹惋，“只是我以为，他喜欢的女子，应该……至少，不会是如此善于伪装。”
“他？”女子细思片刻，大大方方地坐到了我的身侧，并未深究“他”是谁。
“这世上的事，本就说不清道不明。公子不是也带着面具么？只要有人的地方，总少不了欺骗伪装。只是此刻，锁既已退去伪装，公子不妨也脱下面具吧。”她的语气森然一变，蓦的一抬手，掀开了我面具，隐藏的容颜暴露无遗，旋即对上了她惊艳的目光。
实在是太过大意了，我也没想到，一个青楼女子，竟有这样的身手。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青楼·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