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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晓风 我竟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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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叶,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
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我一夜未眠,一豆灯光冷凝若冰。
一连七日,他都来吃饭、闹事。听说,总有一个冷漠如夜的男子来带他离去。得了我的默许,天羽楼对他的无理取闹也放任自流。
第八日,他没有来。
庭院深深深几许。
夜风习习,我禀退众人。
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
红尘若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
我心如烟云当空舞长袖
人在千里魂梦长相依 红颜空自许
南柯一梦难醒
空老山林
听那清泉叮咚叮咚似无意
映我长夜清寂……
风吹山林兮月照花影移
红尘若梦聚又离多情多悲戚
我心如烟云当空舞长袖
人在千里魂梦长相依 红颜空自许
南柯一梦…… (《云水禅心》)
少年步入我的视线,我行若无事,一曲吟到断肠时。
曲罢,他道:“啧啧,公子真是好雅致,轻裘缓带,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啊。”话在笑,眼中却毫无笑意。
“蝉死丝尽,桐枯成琴。”我的语气淡然如水。
“呵。”他还是皮笑肉不笑地表情:“我听说天羽楼出现过一个倾国倾城的少年,我就想,大概是公子你回来了呢。我在这里等了好多天呢,今天是特来看公子的,可惜冥他说,不想看到讨厌的人,不肯陪我来。哎,真是的!”他故作可惜地叹气。
“晓风,你真可怜。”只怕是因为暗夜冥不在你身边,你才敢来见我。这样拙劣的谎话,怎会伤我分毫?月无尘早已无心,只有你,才会把一个暗夜冥奉若神祗……
“我才不可怜!”他还是那么沉不住气,只一句话,便怒吼起来:“我们好好的,你为什么还要出现!我就知道是你!你总是如此,象噩梦一样缠着我、缠着我们!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骆娉婷死了,一定是你来报仇了!”
我看戏一样看着他的失控。他大概,还是没有得到暗夜冥的心吧,所以,才会如此愤怒。长久的积怨,对着我倾泻而出。
“你为什么还要出现!我所有的一切都被你剥夺了!你高兴了?你满意了??你这个恶魔,你凭什么一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样子!每次都轻易改变我的人生!你为什么还要出现!”他语无伦次,反反复复却都是在控诉我。
夏虫不可语冰。
我简直要笑了出来。
这个人,我救了他,他害我伤我,几乎让我葬生火海,我没有找他报仇,甚至没有质问他一句。现在他却说,我是一个恶魔。
想到这些,我真的笑了出来。
他大概喊累了,也停下了歇斯底里的吼叫。
须臾,他道:“公子。”
他这一声公子,唤得是哀伤无比。一个人的情绪竟可以瞬间转化,前一刻的一腔激愤瞬间消失殆尽。
“公子,你放过我好不好?我求求你,离开吧,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的世界中。”他双腿一曲,竟然跪了下来:“公子,我求求你了,公子。只有你彻底离开,他才会完全属于我一个人。我求求你了……”
他一路跪到了我的脚下,声音中的乞求和绝望,简直让我……同情?哈!?
他伸手想抱我的腿,我利索地闪开,他手上的暗器亦随之暴露出来。
我绝不会忘记,晓风早已不是我身边那个可爱稚气的孩子。他是蛰伏的兽,藏着深深的爪子。他是含鸩的酒,醇美之中尽是剧毒。
彻底离开?!只有黄泉,才是永不相见的不归路……
“这阵子,你还真是学聪明了呢。”他惨淡经营的表演终于落幕,露出阴冷的本质。
我也随之放松了下来:“是啊,有人对你心心念念,苦心策划,陷害,毁容,再找人□□,最后还要纵火焚尽,恨不能将你做成一堆灰烬、万人踩踏,怎么能不长进呢。”我终于牵出了一丝怒气:“可是你知道么,被人□□致死的,是残月。”
是残月啊,我还记得你们情同手足,我还记得你们嬉笑怒骂,你,怎会忍心伤他……
他的身形摇晃了一下,又正色道:“是么,竟然是残月。”随即又用厌恶的眼神盯着我:“你看,明明应该是你去死,却让他遭受了这一切!你说,你是不是恶魔?你是有着最美丽外表的最邪恶的恶魔!”
他纵身跃起,一剑劈来。
我抽出银丝相挡,只一下,便探知他的内力已相当精纯。暗夜冥的调教相当好呢。
他手中的剑左右挥舞,寒光闪闪,却难伤我分毫。
他的武功不如我,可他是招招想要致我于死敌,攻势紧张,我却是无心恋战,不断转动手腕,架开他又快又利的剑,不断向后迈步。
几番交手,难定胜负。
他从腿上抽出一把短剑,挥手直刺我腹部,我向右一闪,却见他露出一个灿烂得违和笑容。
来不及细思,只见他的左袖微微一动,一阵风抚过,我瘫软在地。
我竟忘了,暗夜冥司毒,晓风是他的徒弟,自然也会。
他用剑指着我,猖狂大笑:“这一刻,我做梦都在想着,亲手杀掉你的一刻。从你救我的那时起,我就不停地想着。”
救你的时候?躺在冰冷的地上,我惟有苦笑。救了你也是错么……
“知道为什么吗?那个时候,你明明杀了人,可是你的手,却象是初冬的薄冰与初春的溪水,那般干净透彻,连一滴血沫都没有。哈。”
他自嘲地笑,羡慕、憎恶、痛苦、憧憬……各种情绪积聚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纠结在一起,显得那么不真实。
“结果你逼我杀人。我生平第一次杀人,肮脏的血,溅得全身都是。而你,而你,一袭素衣,在旁边冷漠地看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那一刻起,我的过去断然夭折,徒留污秽!你这个始作俑者,却总是清冷孤高的样子,引得所有人为你疯狂!暗夜冥、柳煜、骆娉婷、残月……这一切罪恶的起源都是你!你凭什么可以毫无所觉地享受这一切!你怎么可以安心地躺在他的怀中!”
“哈,你终于要消失了。”说完这句话,他眼眶泛红,兴奋得颤抖,几乎拿不稳手中的剑。
这个疯狂得让我同情的少年。
让我想起那个红莲怒放烈火熊熊罪恶滔天的夜。
那个时候,有人说,公子,我讨厌你,恨你,可我有时候也很爱你。
“去死吧!”他终于用力一刺。
如果这样死去,也是幸福吧。至少,不用虚无的活着。
剑尖湿润,被大片大片的红色覆盖,积聚了几人几世的纠葛。
沾上的不是我的血,而是他的血。
有一把剑,如同道士做法时刺穿符纸般,轻易地穿过他的胸膛,从后背穿了出来。
晓风没有回头。
他的嘴角溢出鲜血,牵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他的眼睛积满了水,流着血色的泪。
他在笑,也在哭。
意识模糊之时,有个声音化成了水,缓缓滴进耳里,恍惚而缥缈。
有人唤,尘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