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无尘》与草荣枯

21、天羽楼 一粒返魂，

　　杨花落尽，又是梅子黄时雨。
　　想起去年的此时，初到眠月，象是一张空白的纸。
　　只是如今，零乱不堪。

　　我立于水旁，看着倒影中那模糊的脸。
　　三条疤痕，一条从眉心拉至鼻梁，两条在左脸，很深。
　　看上去不只丑陋，还很恐怖。
　　象鬼一样。
　　不知道楼中人是如何忍受我这张脸的。

　　在天羽楼已有月余。
　　那日见到的三位老者是白鹭、苍鹰、沙鸥。
　　他们待我极好。
　　总是“娃娃”“娃娃”地叫我，然后扑过来把我一把抱在怀中。
　　倒让我有些不自在，毕竟不再是以前的脸了。
　　他们说：“娃娃是我们的宝贝，又乖又听话。”
　　他们说：“娃娃长得一点都不难看，抱起来软软的好舒服。”

　　我的身体很差，时不时就昏迷几日。
　　大家都说没事没事，只是身子骨弱罢了，调养几日就好了。
　　直到我无意间听到白鹭和沙鸥的对话。
　　“娃娃的身体真的没救了么？”
　　“他体质阴寒，应是从小泡了凝脂露的关系。后来又受了极重的伤，吸食了大量浓烟，又没有得到及时诊治，故……重要的是，娃娃自己看不开，郁结于心啊！”
　　“他不是有医仙华直的‘返魂’么，连那个也不行么？”
　　“若不是有‘返魂’，此刻我们就见不到我们的娃娃了。只是这‘返魂’，是续命的圣药，却不是救命的药。”
　　“天下名医千百，就没有医得好的么！”
　　“除非华直在世，或是……找得到那位消失十年的药王华曲。”
　　“那娃娃他、他还有多少日？”
　　“一粒返魂，可保百日。”
　　……

　　原来如此。一粒返魂，可保百日。还有两粒，可活六月余。
　　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太大伤感。
　　就这样了此残生吧。
　　只是觉得，有些愧疚。
　　对不起残月，让你换给我的生命，如此短暂。

　　并没有太烦躁，总是一个人在树下，回忆过去。
　　如同一个垂暮的老人。
　　也明白了不少事。
　　以前九妖说，你不能有心。只一味听从，却不知为何。
　　现在才明白，竹无心，则无伤。
　　晓风，总能回忆起他对我不经意露出的敌意。
　　还有残月，总能回忆起他对我的关怀。
　　以前不明白骆娉婷和晓风为何如此待我，现在也有些了悟。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我不恨他们对我的所作所为，我不能原谅的是，他们害死了残月。
　　残月，那个单纯而惹人怜爱的孩子。
　　他说，不要报仇。
　　好，我不报仇。
　　让他们活着，久久地活在这肮脏的世上。
　　让他们在卑劣的人性与丑陋的爱中挣扎徘徊。
　　爱恨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