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月疏疏

2、聚会·散场

　　冬合第二次考研，仍然把目标锁在北大。他们班没找到工作、工作不如意的边角碎料，纷纷混迹于那片出租屋里，冬合与他们经常一起聚会，遇到困难大家互相帮助，但是各自对这个团体里的其他人都保持着嘲讽的姿态。冬合宣布她辞职考北大的消息，是在一次聚餐上，总共六个人，三个男的，三个女的，围着一桌不超过三十块钱的筵席，表面热闹，暗着各怀心事。一对恋人吴真和丁媛媛坐在冬合的左手边，吴真忙于打游戏，无心工作，媛媛不满意男友的颓废，整天与他作斗争，也没有心思工作，两人面黄肌瘦，冬合他们一群人出去吃饭，算份子钱总是把二人排除在外，大家虽然都不富裕，但是能担待的都担待了。吴真当时对游戏以外的世事并不感兴趣，对冬合的举动只是一笑了之，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倒是媛媛，大四那年也轰轰烈烈闹过要考研，不过她是一阵风，风过了也就完了。媛媛问冬合，“你还是不甘心啊？”冬合答应是的，媛媛说：“能坚持就可以了，你看我们班，坚持到最后的几乎都上了。”聂俊生接过话说，“那也不一定，你看冬合去年还不是坚持到最后了的。”大家哄堂大笑起来，冬合看见所有的没有生气的脸在灯光下抽搐，生活不如意的人紧紧抱在一起，其中但凡有一个人还有些理想，只要想飞出去，其余的人都死命的把她往回拽，冬合负有青云之志，她觉得很孤独。其实在他们这群人中，最有才华最适合做学问的是刘云，但是刘云并没有选择继续读书，大四一开始，他就四处找工作，弄得头破血流，到毕业了也没定下一份工作。他回家去喂了半年的猪，又回到自己大学所在的城市，李霞看他可怜，介绍他去了自己所在的公司宣传部门工作。宣传部门工资不低，刘云每天穿拖鞋上班，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主任叫他他听不见，一个月以后主任忍无可忍，将他辞退了。失业的刘云再也不想找工作，他和聂俊生租一个屋子住，聂俊生睡床，他打地铺，吃饭将就，靠借钱度日子。刘云听冬合说要考北大，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随即又被放肆的大笑代替了。聂俊生以这样的方式回敬冬合的宏大理想是有道理的。聂俊生本来在一所三流大学里做辅导员，在女生为主的单位里聂俊生的前途显得格外光明，没有人可以忽视一个男人天赋的才能。但是冬合撺掇他辞掉了工作，原话是：“你觉得这样的生活有意思吗？你能忍受这种周而复始的工作吗？”聂俊生本来也觉得这样的工作没意思，就辞掉了，准备休息够了以后再找工作。其实冬合对他的好感，他不是不知道，两人在傅杰远赴深圳以后，每天晚上在一起吃饭、散步、谈心，但是聂俊生毕竟是男人，两人暗地里越是妖娆，在别人面前他就表现得对冬合越是冷淡和不屑。冬合被聂俊生折磨怕了，有些绝望，并不回他的话，由着他们笑。倒是李霞，和冬合同屋住过半年，看她尴尬，赶紧打圆场说，“以前她根本没心思考，这回是认真的，冬合，我相信你能考得上。”
　　冬合和李霞走出门去，自从李霞找到男友，另立门户以后，两位好朋友就很少见面，倒不是说两人住得远了见面难，其实两人住的地方就隔着十分钟的路程，但是各人有各人的事，李霞忙着征服男人，冬合平常忙忙碌碌，想东想西，这日子也就流水一般过去了。
　　李霞关切得问：“你考北大的事，傅杰知道吗？”
　　冬合点点头。
　　“那他没阻止你？”
　　“他没说什么”。
　　“那你们一直这样分开，能行吗？”
　　冬合说：“我不想和他一起了。”
　　李霞并不去劝冬合，冬合和傅杰恋爱四年，不知道闹过多少次分手，以前和冬合住一起的时候，李霞每回都要整夜整夜地替冬合担心，身材娇小不爱言语的冬合在高大魁梧吵起架来霹雳啪啦像放鞭炮的傅杰面前手无缚鸡之力。但是现在李霞决定一个字都不评论，一是戏演得多了看的人也跟着累了，二是李霞现在爱情甜蜜，她已经分不出精力来给别人了。
　　在一个分叉口，两人分开，一个向左走，一个往右。冬合怀念和李霞住一屋时的甜蜜，本想留李霞去自己屋住一晚的，但是看见李霞心不在焉，归心似箭的样子，冬合已到嘴边的话没说出口。冬合一个人往回走，这条街，就在自己所住的出租屋的巷道里，在学校的南门被封之前，繁华达到了极盛，当年住在玫瑰公寓的时候，冬合和室友每过几天都要来这里的一家叫黑鼻子的店里吃桂林米粉，总也吃不厌。学校是不愿外人赚走了钱的，非典的时候趁机把南门关上了，被隔在外面的店主，生意人哪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每天成群结队的往校园里扔鸡蛋、烂菜叶，骂声不绝于耳，学校每天派校警守着，非常强势，渐渐的也没人扔东西没人骂了，林立的店家搬的搬，转的转了，一条街一个月内就败下去了。不过近年来，这条街又开始热闹起来，虽比不得当年的气势，但是各式各样的人住在周围的出租屋里，还是或多或少给这条街带来了名气，虽然名声并不大好。
　　从大三算起，冬合在出租屋这一带住了三年，她和她的那些朋友们，把自己当成了这里面的一份子。出租的屋子主要是为越来越庞大的考研大军准备的，住在附近的农家看准机会，拼命得修建房子，通常一幢房子建五层，每层有六套房子，一套房子一间屋子加一个卫生间，价钱每月在１００到１５０之间，还等不到开学，八月份的时候这附近几千套房子都被抢空了。这一片的路，都是各家房东自己设计自己铺的，弯弯曲曲，一般人进去了多半走不出来，但是冬合在这里住得久了，又搬过几次家，每条路都熟悉得跟自己的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