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天焚而赤》惑白挽酒謝澄歌

8、天焚而赤、七 意外，就是

　　◇

　　沉默地跟在阎王身后的玄同，觉得这迈出去的每一步，都泛着沉重。低头看着地面，丝毫没有发现原本走在自己前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慢下一步走到自己身旁。
　　当玄同发现这个事实时，阎王却像没事样的，好像一般慈父那样，勾着唇角，笑着对自己说：“同儿近来可好？”
　　“……玄同一切安好，多谢父王关心。”他的回答有点僵硬，仿佛只是为了应付对方的问题而所作出的机械化回复，话语内容、礼仪用词——语气平常得像是每一日都会发生的对话那样自然。
　　玄同突然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
　　——自年幼时的那个梦境之后，他已然习惯了这个人对自己时不时的关心问候：或许是在他正在练剑时，突然出声指点他剑招，虽然玄同每一次都惊讶万分；或许是他在寝殿里休憩时，恍惚间鼻尖窜入一股令他至死都难以忘怀的麝香味，然后略带着仓皇起身，明明有看好距离，却总是冷不防撞进对方怀里；或许是他在那棵枫树下望着河水静流出神时，回过神来后，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个人，怡然地陪着他一起静默，偶尔对方还会帮他取下在发上的红叶。
　　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得突如其来，让玄同防不胜防，即使他后来都有意无意警惕着心提防对方时，对方却再也没有出现，然后——

　　“哈，同儿你这个毛病真是一直都没有改变啊。”
　　……什么？
　　阎王停下脚步，转身蓦地拉起玄同的手，“看，你还是那么容易在为父面前出神。”拍了拍他的手背，“唉，都多大的人了……”牵着他的手，徐徐向外走去。

　　（交叠的手，多暖。可是缠绕在身边的那股麝香味，真的很浓，浓到让自己有点晕眩。）

　　“看吧，为父竟然还要把你当做孩子一样，拉着你的手，这样你才不会摔倒。”一路上都没有向后看一眼的阎王，像是感应到玄同身形摇晃，所以转身退后两步让自己的孩儿可以靠在自己胸前。“同儿真的长大了呢。”只要自己低头，就可以埋鼻于对方发间。
　　嗯，看样子对方真的经常流连于那棵枫树下啊，竟然隐约有了枫叶的清香。
　　阎王觉得自己也是多想了。
　　“……多谢父王。”玄同靠着对方，面上的血色褪去了部分——不为其他，只因为那股味道仿佛浸透了身体内部，直达深处——整颗心都被对方的麝香味包围，都是闷热、都是窒息。他想要离开，却发现自己竟然生不出多少力气去反抗去推开对方。
　　这是自己的父王啊，是他的血亲的父亲。
　　——更是自己期待着，希望可以给予自己一丝温情的男人。

　　（但是，潜意识散发出来的危险讯号，逼得玄同愈加想要逃离这个男人。）

　　“坚持一下吧，马上，马上就到河边了。”
　　……河边？
　　年幼时的回忆，瞬间被翻了出来。
　　玄同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是扶住自己的手用力太大，甚至让他感受到了疼痛。
　　“同儿？嗯。”一声沉吟过后，阎王看着似乎陷入了迷糊状态的人，突然一掌打向玄同。
　　“父——哦、噗——”呼唤都没有完整地喊出，却是一口鲜血先呕出了口。
　　……父、亲啊……

　　※

　　掀开了阻挡视线的帷幕后，就是扑鼻而来的药香。
　　玄膑听着玄造长篇大论着诗册内容，苍白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整个人虽然透露着一股疲倦感，但他却没有打断玄造的话。
　　靠着床头，深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胸前，偶有几缕发丝随着动作飘动在眼前。
　　玄造讲到动情处甚至手舞足蹈，大锤子一击地面，畅谈完自己的见解后，还激动地对玄膑大声说了一句，“大皇兄！以后有诗册一定要借给我！”那张脸上的神情竟然意外地严肃正经。
　　轻咳了两声，玄膑点头，算是允诺了玄造。
　　在玄膑床旁侧，站着非非想大人留下的仆从，这个仆从是为了特意关注他的身体情况而留下的。“五皇子，大皇子身体虚弱，不适宜大声——”
　　“无妨。”玄膑在对方说出警告的话前，就先打断，并开口说，“吾无碍的。”
　　玄膑是真的不在意。
　　对玄膑而言，这个寝殿即使被豪华的外表所包裹，也无法改变里头的空虚冷清。玄造时常到玄膑殿里来窜门子，跟他也算是在众兄弟中算熟稔的一位了。不但减轻了殿内的阴冷氛围，而且也缓解了这个地方的——
　　“大声什么？”玄造明显没有听到仆从的话，也看不懂自家大皇兄和一个小仆从眉来眼去，是在干什么。
　　“五弟，你继续。”他说话的声音有点沙哑，声音里有着根本无法掩饰的疲累，粗线条如玄造，也感受出来了。
　　“大皇兄，你还是休息吧。”
　　“诶，都说了无妨，再者五皇弟也很久没有来吾这里作客了。”
　　“啊，大皇兄你啊……”玄造发出感叹，凝视着那双温柔的眸子，笑意藏在半帘下的眼皮内，“好吧，那我就来为大皇兄作诗吧！”
　　嗯，这个主意不错。玄造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件非常有意义，而且也能够让玄膑有点精神的事情，还暗自在心里赞叹自己的聪明。
　　玄膑一愣。
　　一旁的仆从无语在内心叹气：大皇子啊，你这是……自己没事找事啊。

　　“好，五皇弟有心了，那为兄就听着。”
　　玄膑依旧保持着那抹淡淡的笑意，低哑的声音柔柔。
　　仆从看着这样的大皇子，只得摇头，默默退出去。

　　玄造讲得很投入，玄膑也听得聚精会神。在对方向自己投来一点期待的眼神时，玄膑也会点头或者开口说几句赞美的话语，然后就会看到玄造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神情。
　　兄长夸奖弟弟，弟弟希望得到兄长的表扬和赞美。
　　——多么和谐的兄弟相处的场景。

　　可是有些意外，就是用来打破这份和谐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