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不相遇》零度印象

4、第 4 章

　　那一顿晚饭筱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下来的。

　　五年未见的女人就坐在对面，精致的妆容，得体的服装，完美的笑容，举手投足之前都透露着该死的优雅气息。筱墨在她面前，动作僵硬，表情死板，像个小丑。

　　小丑的心里正在翻江倒海。

　　筱墨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陆南茵。她知道自己还是喜欢着这个该死的女人，从昨天到现在像过山车般起伏不定的心情就是最好的证明。她一向有点大大咧咧，陆南茵是唯一一个曾让她如此重视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曾让她如此伤心的人。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太多的委屈想诉，太多五年来自己隐忍的痛苦想要发泄。可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正坐在对面为她夹菜，脸上一派和煦的笑，让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筱墨，多吃点菜。看你瘦的。”陆南茵皱了皱眉，脸上颇有不认同的神色。筱墨在大学时代还称得上肉感，现在却明显的瘦下来一圈。虽然更为美丽和吸引人，但却不知为何让陆南茵心里有一点不舒服。

　　筱墨嘴里不期然地泛出苦涩，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地发问：“陆南茵，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为什么要特地过来请我吃饭？你对我是什么感觉？筱墨找不到答案，也不敢兀自揣测陆南茵的想法，一头雾水，忐忑不安。

　　她一直记得她的背影，她没办法做到对过去完全释怀。

　　筱墨想着，自己是有一点恨陆南茵的，恨她一贯以来暧昧不明的态度，恨她不负责任的抛弃，更恨她现在强势地再一次闯入自己的心房。

　　可是有多恨，也许就证明有多爱。

　　那个字太过沉重，筱墨不想继续往下思考了。

　　面前的人好整以暇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为什么，想见你就来了。”陆南茵眼睛看着杯中的红酒，神态淡然：“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好不好都不关你事。”筱墨冷冷地回答，眼睛也转过去不再看陆南茵。

　　女人叹息一声：“筱墨，别闹别扭了，好吗？”说着伸手过来，爱怜地揉了揉女生的发。

　　这个动作是大学时代陆南茵最喜欢对她做的。每当她为了讨陆南茵欢心做出一些傻事，或者无厘头到让她无可奈何的时候，陆南茵都会像这样揉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发型弄乱一点，然后在她佯装生气的时候露出温和的笑。而刚才的这一个自然的动作，就好像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象牙塔中数不清的珍贵片断一个接一个的在脑海中浮现。认真听课的陆南茵，安静吃便当的陆南茵，皱着眉头思考数学题的陆南茵，说话时微微笑着的陆南茵…

　　全部全部，都是陆南茵。

　　仿佛到今天才意识到自己对那女人的感情居然如此之深，筱墨瞪大了眼睛，泪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地掉下来。

　　“筱墨？你怎么哭了？”对面的人终于有了一丝慌乱，忙不迭地拿来面巾纸想为筱墨擦泪。

　　“你别碰我！”女生像被烫到一样一下子躲开，她哭红了眼睛，嘴唇颤抖着看向对面：“陆南茵，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耍着我很好玩！？大学毕业了就玩失踪，现在又突然出现看我笑话，看我为了你神魂颠倒，你很得意是不是？！”

　　“筱墨…”

　　“是！我承认我还喜欢你，这五年一直没有忘记过你，可是这怪我么？！你不喜欢我，那就滚的远远的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啊？为什么一再的招惹我！？陆南茵，我恨你！我有多爱你，就有多恨你…”

　　“筱墨！”陆南茵忽然站起来，走到对面，弯下腰将坐在椅子上浑身颤抖的女孩紧紧抱住。“别再说了，筱墨，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在软言的安慰下，筱墨的泪水掉的更凶，五年来的委屈和不甘，全都化作眼泪倾泻而出。她紧紧抓住陆南茵的套装袖子，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五年了，她终于再一次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没有陆南茵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

　　-----

　　那天晚上，筱墨哭的够了，陆南茵就送她回家。在家门口她轻轻地吻了筱墨的额头，没说什么就走了。虽然还是不给陆南茵好脸色看，但筱墨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对她的心防在女人温柔到接近讨好的对待下已经不堪一击。回到房间之后，女生翻来覆去的想着今天的这次会面，无法入眠。陆南茵主动来找她，而且居然说想见她。若是放在五年前，筱墨可能会大笑三声然后拉着苏晨说“看！我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吧！”。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有点惶恐和患得患失。

　　这五年来陆南茵过着怎样的生活，筱墨完全不知道，也无从揣测。同样的外表下，今天跟她一起吃饭的显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陆学姐了。可是筱墨否认不了，这个陆南茵对她的吸引力依然可怕的有增无减。她表现出来的亲密让她有些不适应，但绝不讨厌。对陆南茵的示好，筱墨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一直以来都是她追着陆南茵跑，陆南茵走到哪她就要跟到哪，陆南茵稍微对她好一点就能让她乐个半天。筱墨好像沙漠中干渴的仙人掌，而那个人就是她脚下那一汪清泉。仙人掌就算再耐旱，还是需要水的。而且这水还从山泉变成了葡萄酒，更为香醇，更为神秘。她只是闻一闻就醉了。

　　“筱墨你真没出息。”女生看着床头柜上自己与陆南茵大学时代的合影，自言自语地说着，带了点苦笑。

　　照片上的她们，笑得灿烂。

　　-----

　　“墨墨你真没出息！”苏晨脸上的表情很夸张。声音大的就算是在人声嘈杂的酒吧里也能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小点声！我也知道...”筱墨觉得丢人，很是郁闷地看着好友，“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啊。”

　　真的是没办法，就是喜欢，从第一眼就注定的喜欢。她若是能放开，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活的如此痛苦。

　　“你听没听说过好马不吃回头草啊？”苏晨依然在那边痛心疾首，“你大学的时候被害的那么惨，居然还不长记性？！”

　　筱墨不说话。眼睛看着面前高脚杯里面的葡萄酒出神。她最近近乎疯狂地爱上了这种又苦又涩却回味悠久的液体，并且固执地相信自己能从中品味出甜味来。

　　就像她不确定也不知会去向何方的爱情。

　　“我真的服了你了！”苏晨将自己杯子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放在桌子上，“我告诉你，你这样的，活该一辈子跟在人家屁股后面！”

　　筱墨的表情更尴尬了一些，想反驳，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随你便吧！”苏晨看这架势，似乎也是知道了多说无益，手一挥，“我才懒得管你呢。”说罢重重叹了口气。

　　两个人相对无言良久。酒吧里昏暗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似乎都被自动屏蔽了，剩下的唯有两个女人，和一种昭然若揭的心情。

　　“小晨，我喜欢她。”筱墨终于还是说。

　　苏晨了然地哼了一声，斜眼看了她半天才说：“你知道陆南茵现在是什么身份么？”

　　筱墨答：“是我们公司的总经理。”还是她的顶头上司。

　　“你知道商业圈里是怎么评价这个女人的么？”

　　“…”这个问题筱墨怎么可能答的上来。她原本就很少关注商界局势，就算现在被父亲安排进家族企业，也只是做好自己份内的事，自然不可能会知道市面上流传的那些风言风语。

　　苏晨是搞市场调研的，在这方面很是敏锐，这会不禁开始唠叨起来，精致的眉皱的死紧：“大家都说这个女人突然就冒出来。明明没有什么不得了的业绩，却硬生生的从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当上总经理，这全都是因为她...”犹豫了一下，苏晨还是说出口：“因为她跟董事长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董事长？那不就是父亲么？筱墨愣了愣，然后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小晨，这种话一听就是明显的恶意中伤啊，不可能的！”且不说她相信陆南茵的为人，自己父母的关系一向很好，从来没有过裂痕，更没有过婚外情这种事。自己一直跟在父亲身边，如果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还能无所察觉么？父亲不象其他的大老板，从不出去沾花惹草，筱墨相信自己的父亲，更相信陆南茵：“再说了，学姐是不可能会干出这种事的。”

　　苏晨无可奈何地抚额：“墨墨，你不相信也罢。可是你也见过陆南茵了，难道没觉得她跟大学时候不一样了吗？”

　　确实有点不一样了，但也仅限于在气质方面成熟了而已。筱墨坚持自己的意见：“小晨，如果你再这么背后中伤别人，我要生气了。”

　　苏晨看她黑了脸，恨铁不成钢似的一拳锤向桌面：“墨墨！那女人是一头狼！你会被她咬死的！”

　　筱墨想说死就死吧反正也不是没死过，看着苏晨发青的脸色，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晨看着掩饰般地调转目光看向窗外的女孩，在心底不知第多少次的又叹了一口气。她太了解筱墨，知道她这一条道走到黑的性格谁也管不了。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自己不知道劝过她多少次让她放手，每次都被她嘻嘻哈哈的转移了话题。她明白筱墨只是不能放弃，也不想放弃罢了。那个陆南茵，有魅力是有魅力，能力强是能力强，可是苏晨就是不喜欢她。五年前如此，现在筱墨眼看着就要往火坑里跳，她更是对那个女人萌发了非一般的怨气。

　　可是她却是只能看着。

　　就在刚才，她再一次看见了筱墨眼里执着的光。那种光芒大学之后就再没出现在这双眼里过了。但这恰恰是她最害怕的。

　　陆南茵那个女人是这光芒的源头，但同样的，五年前也是她毁了它。苏晨不开心，苏晨不甘心，但苏晨什么都做不了。

　　她痛恨这种无力感，却也深知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又要了一杯酒，苏晨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筱墨不要再一次受到伤害。

　　这个善良的女孩理应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回去吧。”又沉默了许久，喝了几杯，苏晨终于说。

　　“小晨，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筱墨已经微醺，眼神有点摇晃。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苏晨苦笑着摇了摇头，“走吧，你喝醉了。”

　　“我也知道我SB…”筱墨也自嘲地笑起来，“可是小晨你知道吗，我喜欢了她快八年了…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八年呢？”

　　苏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确实伤过我，”筱墨说，“可是现在她回来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还要来找我，但是我骗不了我自己…我还是喜欢…一看到她，我就控制不住。”她抬眼看着头顶忽明忽暗的灯光，“我就再试一次。”

　　“我不想辜负自己这一份五年多的心意。”

　　“哪怕鲜血淋漓。”

　　那时候，筱墨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少勇气，才能说出这句在以后的岁月中让她痛苦不堪的话来。